林毅夫：经济学研究要避免“淮南为橘、淮北为枳”的问题

近日，习近平总书记就推动哲学社会科学高质量发展作出重要指示强调，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更好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

5月14日，新结构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研讨会在北京大学召开。会上，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院长林毅夫作主题报告《新结构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及对青年学者的期盼》，介绍了新结构经济学的核心内涵、理论特点及未来发展方向。其间还发布了《新结构经济学刊》创刊号。我们与您一同含英咀华，简要了解林毅夫相关观点和新结构经济学有关内容。

新结构经济学是对发展经济学的反思与创新

20世纪50、60年代盛行的结构主义主张，发展中国家若想将收入和劳动生产率提高到发达国家的水平，就需要按照“进口替代”战略在国家主导下推动和发达国家相同水平的工业化。但是，推行的结果是在取得了几年投资拉动的快速增长后，经济陷入停滞和危机，与发达国家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倒越拉越大。20世纪80年代，新自由主义取代了结构主义，提出发展中国家的问题在于它们没有像发达国家一样完善的市场经济体制，应取消政府干预。

“但最成功的发展中经济体正是那些拒绝了这些‘药方’的经济体。日本和亚洲‘四小龙’优先发展出口导向的劳动密集型小规模传统制造业，而非采用进口替代战略，从而实现了稳定和快速发展。”林毅夫说。

林毅夫作《新结构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及对青年学者的期盼》主题报告

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供图

为什么来自西方的结构主义和新自由主义在解决现实难题时失灵，本土化理论却能发挥功能？

林毅夫认为：“任何理论都有其适用的前提。现在的主流理论来自对美国、英国等发达国家的经验总结，或是为了解决这些国家出现的问题，必然以理论产生时这些国家的经济社会条件为暗含前提。”

理论的适用性取决于前提条件的相似性，直接运用发达国家的理论与经验，难免遭遇“南橘北枳”的困境。

新结构经济学是以要素禀赋及其结构为基点的理论体系

“新结构经济学以马克思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世界观为根本指导，将要素禀赋及其结构作为理论体系的元点……来总结中国及其他不同发展程度国家在经济发展、转型与运行中的各种现象。”对于新结构经济学的内涵，《新结构经济学刊》创刊号的“发刊词”作出如是解释。

“新结构经济学主张发展中国家或地区应从其自身要素禀赋结构出发，发展具有比较优势的产业，在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共同作用下，推动经济结构的转型升级和经济社会的持续发展。”林毅夫说。

那么，新结构经济学又是如何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这离不开其所倡导的“一个中心，三个基本点”的研究方法。

“一个中心”指的是以一个经济体的要素禀赋及其结构作为核心切入点来观察、分析理性人在真实世界中为实现自身目标所做出的各类选择；“三个基本点”指的是在一个经济体环环相扣的经济系统中，各层次的结构、扭曲以及运行规律，均内生于该经济体的要素禀赋及其结构。

新结构经济学也尤为重视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的协同。

“市场常会出现失灵现象，因此需要‘有为政府’根据要素禀赋结构的变化来因势利导：一方面鼓励企业家进入新的、具有潜在比较优势的产业，另一方面帮助这些产业把潜在的比较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发展优势，让企业在市场上有竞争力。”林毅夫说。

比方说，某地有一栀子花园，多年无人问津，但近年来通过抖音等社交平台推广而备受关注。按照新结构经济学的视角，如何理解这一机理？

当地能否发展栀子花园这一产业，首先取决于当地栀子花是否适宜大规模种植，这恰恰是地区要素禀赋结构的组成部分。政府通过抖音等平台推广栀子花园，其实就是将这一产业由潜在比较优势转化为实际比较优势，并形成竞争优势。这恰恰是有为政府提供合适的软硬基础设施、降低交易成本，从而实现竞争优势的过程。这就与新结构经济学里的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相结合的发展理念一致。

以“常无”心态看待理论研究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党的十八大以来，哲学社会科学战线认真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坚持“两个结合”，扎实推进知识创新、理论创新、方法创新，推出一批有价值的研究成果，有力服务了党和国家工作大局。

“做任何研究都必须有‘常无’的心态，像初生的婴儿那样认识世界，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认识到现象的本质和它的决定因素。”林毅夫说，“用中国传统哲学来讲，如果拿现有理论看待世界，是‘第二视角’观察世界。用‘第一视角’观察世界，就是不带任何理论前提观察现象的本质是什么、决定因素是什么。”

《新结构经济学刊》创刊号发布与新结构经济学会（筹）揭牌仪式

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供图

“为什么借助要素禀赋等物质，能构建起新结构经济学体系？这是因为生产力以产业为载体，而各个国家的产业是由它的要素禀赋及其结构所决定的比较优势所决定的，因此要素禀赋及其结构是重要的研究基石。”林毅夫说。

产业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载体。今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江苏代表团审议时强调，在优化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超前布局未来产业上开创新局面。

“1995年，《经济研究》创刊40周年时，我曾经做过一个大胆的论断：21世纪是中国经济学家的世纪，是引领世界经济学理论思潮的大师在中国辈出的世纪。”林毅夫说，“抓住这个时代机遇，要有正确的世界观，同样要有正确的人生观，知道我们做研究的目的是为了帮助自己认识世界、帮助人们改造世界，推动社会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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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夏康健

编 辑：葛 燊

核 校：裴苒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