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的第一批客人

文/张东生

1937 年10 月，李克农、博古在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

全国抗战爆发前，中国共产党为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实现合作抗日，与国民党进行了长期谈判。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全面侵华。8月9日，周恩来、朱德、叶剑英应邀到南京，代表中共中央和红军参加国防会议，同时继续与国民党当局谈判，协商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的事宜。

8月18日，周恩来从国民党谈判代表张冲处得到消息，谈判峰回路转，蒋介石同意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8月22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式发布有关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的命令），任命朱德、彭德怀为正、副总指挥。周恩来立即将这个重大消息电告给延安。

8 月19 日，周恩来和朱德离宁赴陕，八路军各项筹备工作迅速展开。叶剑英以八路军参谋长兼驻南京代表身份在南京组建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机要秘书为童小鹏。办事处先后在傅厚岗、高云岭寻得两处地方，作为办事处办公及生活用房。后因人员增加，住房不够，办事处又在西流湾1号租下了一排平房作为宿舍兼办公用房。

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军队，在国民政府首都南京设立的第一个公开办事机构。

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的第一批客人是谁

1937 年8 月20 日，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成立后的第二天，就迎来了第一批客人。他们来自延安，主要人员是郑位三、萧望东、张体学、程启文，外加秘书等共6 人。他们来得急，走得也急，在南京只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午就离开了。

他们为什么远道来到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呢？事情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原来，高敬亭领导的红28军与中共中央取得联系后，高敬亭希望中央能派一些干部到红28军。于是毛泽东准备从中央党校和延安红军大学抽出一批干部去鄂豫皖。

1937 年7 月2 日，毛泽东在延安住处接见了郑位三、萧望东、张体学、程启文4人。这4人中有3人来自鄂豫皖大别山地区，大家经长征后到达延安。

据程启文回忆，毛泽东身穿旧灰布军装，裤腿上打有两个一尺多长的补丁。他满面笑容地说道：“欢迎你们，我在这里专等你们来。”他先与郑位三、萧望东握了手，再走到我和张体学面前，和我俩一一握手。随后，郑位三指着我和张体学向毛泽东介绍说：“他们在红25 军时，都曾在高敬亭部下工作过，高敬亭对他们很熟悉，很信任。”毛泽东说：“那太好了。”当时，程启文还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到高敬亭。

毛泽东接着说：“中国工农红军都先后进行了长征，胜利地到陕北大会合。”他指着郑、张对程启文说：“你们都是从大别山长征出来的同志。”他指着萧望东说：“他同我一道走了二万五千里，才同你们和陕北红军会合。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剩下这批同志，党中央才在这里建立了抗日的大本营，这真是不容易啊！”

“这次请你们4位同志来，就是派你们到鄂豫皖，找到红28军政委高敬亭同志。你们4 人先去，中央随后再派一些干部去红28 军工作。”说着，毛泽东指着郑、萧二人说，“你们两位为党中央的代表，由你们向他们传达党中央有关抗日的主张和指示。”毛泽东又望了望张体学和程启文说：“你们两位必须先行一步，找敬亭同志，联络好以后，再回程接位三、望东同志，去与敬亭同志会合。”

接着，毛泽东说：“红28 军有位同志派人找到红25军，向党中央转交了一个报告。”郑位三插话说：“是的，那位同志叫何耀榜，是皖鄂边区特委书记。”

“从报告看，他们与敌人斗争很有成绩，很了不起。党中央高度赞扬红28军同志所取得的成绩，请你们代表党中央向他们表示问候。”说到这里，毛泽东站起来，扬了扬手。

回到住处，郑位三解释说：“高敬亭和红28 军与党中央长期失去联系，大家觉得必须有高敬亭所熟悉的同志随我和萧望东一起去。毛主席特地找原红25 军的干部谈话。我就建议，首先同高敬亭见面的，必须是他特别熟悉的、信得过的人。”由于程启文和张体学曾在高敬亭手下工作过，所以被选中了。

7 月15 日，郑位三、萧望东、张体学、程启文、荣维轩（郑位三秘书）5 人坐上一辆载重汽车从延安出发，3 天后来到云阳镇红一方面军招待所住下。到南京去必须要有护照，于是大家留在云阳镇，等待西安红军办事处的电报。

8 月15 日，接到西安方面来电后，5 人乘车到达西安七贤庄红军办事处（后改为八路军驻陕办事处，又称西安办事处）。

8 月18 日，办事处派一人带着他们乘火车到南京去办理到大别山的证件。途经河南开封，于8 月20 日到达南京，找到了傅厚岗66号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办事处负责人、八路军参谋长兼驻南京代表叶剑英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因为办事处19日刚成立，20日他们就到了，所以叶剑英对他们说：“你们是办事处的第一批客人。”

当时办事处刚建立起来，一共只有3 个人，加上一个做饭的女雇员。晚上，叶剑英召集大家说，目前上海战事打得很激烈，南京天天有空袭。明天大家到南京中央商场，每人买些服装和日用品。办事处抓紧到国民党何应钦处换护照，争取大家早日离开南京。

第二天上午购物后，叶剑英拿着一封信交给郑位三说：“这是你们到安徽六安督办公署的接洽信，护照由八路军办事处开给你们。希望你们早日同红28军高敬亭同志取得联系，我在这里等候你们到达的佳音。”

8 月21 日下午，5 人踏上了去鄂豫皖的征途。另外1 名从西安来的护送人员留在了南京。

8月下旬，5人到达安徽六安，经六安督办公署得知，红28军已于一个月前同国民党军队达成了停战协议，开始向湖北黄安（今红安）七里坪等地集结。郑位三、萧望东立即将这一情况电告叶剑英。办完手续后，大家经正阳关、三河尖、固始到达潢川。在潢川休息了一天，郑位三、萧望东根据先前安排，派张体学和程启文先到七里坪去找高敬亭。

经过两天行军，张、程来到黄安七里坪，见到了分别3 年的老首长高敬亭。久别重逢，大家分外高兴。高敬亭把他们二人一边抱住一个，笑着说：“都长大了，长高了！”

获知消息，罗陂孝特委（后为皖西特委）书记兼红28 军82 师师长何耀榜派手枪营营长易元鳌带领一个班和罗陂孝特委交通队员、红28军便衣队战士张辉等人到潢川去接郑位三，由先到的张体学带队。郑位三的家乡就在湖北黄安七里坪。晚上，大家打地铺休息，然后一起去了七里坪。易元鳌和张辉等人完成了这一重要的护送任务。

萧望东在潢川住了一个多月，负责与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和黄安七里坪的联系，同时向中央和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作了报告。不久，程启文和李占彪等人把萧望东接到黄安七里坪。

到达黄安七里坪红28 军军部后，郑位三、萧望东向高敬亭等传达了中央的指示，转达了党中央、毛泽东的问候。不久，红28军改编为新四军第4 支队，高敬亭任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新四军分会委员、4 支队司令员及军政委员会主席。1938 年2 月，第4支队开始东进，走向了抗日战场。

中共中央代表博古、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处长李克农到任

1937 年8 月23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决定成立长江沿岸委员会，委员有周恩来、博古、叶剑英、董必武、林伯渠，周恩来任书记。同时，委派周恩来、博古一起再赴南京，同国民党谈判。他们路过西安时，接到毛泽东的急电指示，周恩来到山西太原与国民党军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商洽八路军进入山西后的活动区域、指挥关系等重要事项。因此，博古成为南京国共谈判的主要负责人。

8 月29 日，中央指派八路军驻上海办事处处长李克农就任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处长，又将刚从上海回延安不久的钱之光派来负责军需、财务。

9 月初，中共中央代表博古率团到南京，随同人员有齐光、吴志坚、康一民、李白等人。齐光负责文书、采办，吴志坚任副官，李白任报务员，康一民任译电员。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同时成为中共中央驻南京办事处。9月11 日，八路军被编为第十八集团军，此处又称第十八集团军驻南京办事处。

在南京期间，李克农完成了许多紧急而繁重的任务：协助叶剑英为八路军向国民党军事机关交涉军饷、军械、医疗药品和其他军用物资，并为陕甘宁边区和八路军采购、运去大批急需用品；在博古的领导下，参与恢复和建立起长江流域与华南各地的中共地方组织、南方红军改编为新四军的谈判；协助周恩来、博古和叶剑英等人从国民党监狱里营救保释出一大批中共党员和进步人士。获释的黄文杰、刘顺元、李世农、刘宁一、钱瑛、喻屏、夏之栩等人留在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工作。

周恩来、叶剑英营救“首都反省院”被关押的“政治犯”

1937 年8 月9 日，中共代表周恩来、朱德、叶剑英飞抵南京，参加国防会议，并商谈国共合作具体事项。此外，周恩来还负有一项重大使命，即要把关押在“首都反省院”和老虎桥监狱中的“政治犯”解救出来。

国防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8 月18日上午11时许，中共代表周恩来和叶剑英乘坐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沿着南京城东北太平门外晓庄附近的公路，到达位于吉祥村1 号的“首都反省院”大门前。下车后，他们在“首都反省院”院长廖家楠的陪同下，进了院长办公室。周恩来说明来意：“我们这次来京的目的，想必廖院长也有所耳闻。国共第二次合作抗日的局面已经形成，所以我想看看你院的‘政治犯’的名册，以便呈请中央党部全部释放这些‘政治犯’。”

廖家楠院长拿过“反省”人员名册交给周恩来，说：“全部人员名单就在这里。”

周恩来翻看着，指着名单说：“王根英（陈赓夫人）、夏之栩（赵世炎夫人）、张琴秋这3个人我要见见。”

王根英、夏之栩、张琴秋3 名女共产党员随后被带到办公室，与周恩来、叶剑英会面。周恩来对廖家楠说：“我今天要把她们3人带走。”

廖家楠说：“王根英和夏之栩可以今天就带走，但是张琴秋不行。”周恩来问：“为什么？”廖家楠解释说：“张琴秋不是政治犯，是战俘，是西安行营顾长官祝同寄押在这里的。必须经他批准，不然兄弟我就要受处分！”

周恩来说：“那就换一个吧。顾祝同就在南京，担任三战区副司令长官。我去找他交涉，反正早晚要出来，不差这一两天。”

夏之栩提出用熊天荆（伍云甫夫人）调换，因为她是病号，不带走就会病死在“反省院”里。廖家楠终于同意调换。病重的熊天荆得知获救，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时，在一旁的管理科科长拿出“反省院出院保状”，说：“要走可以，还须有保人填写具保状。”周恩来幽默地对廖家楠说：“你看，我和叶剑英担保，可以吗？”廖家楠连连点头说：“周先生要保还能不行？”周恩来于是填了保单，并接着要求：“我能不能和所有的‘反省’人见见面？”

廖家楠立即派人把全体“反省”人都叫到礼堂集合。周恩来和叶剑英向大家作形势报告，讲明国共两党已经停止内战，再度合作。不久，大家即可奔赴抗日前线。

讲话结束后，周恩来派车过来，把王根英等3 人接到了傅厚岗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

1937 年8 月18 日，王根英被周恩来营救出狱。周恩来派车将王根英接到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后来，周恩来又亲自将王根英带到了西安。8 月26日，王根英由西安转云阳八路军总政治部与陈赓团聚。8 月27 日，陈赓在日记中写道：“昨日根英由西安到云阳总政治部，小平同志加菜为我们贺，并另辟一室，使我们做竟夜之谈。是晚彼此互诉离情，直达深夜，尚无疲意，其快乐有胜于1927年武汉新婚之夕。”王根英在狱中4年，始终坚持共产党员的立场，从未动摇。1939 年3 月8 日，王根英在冀南反“扫荡”中，为保护机要文件和公款壮烈牺牲，年仅33岁。

随着抗战局势的紧张，从1937年11月20日至12月初，中共长江沿岸委员会及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开始撤离南京，到达武汉，随即成立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国民党中央和国民政府机关也搬到了武汉。武汉成了国民政府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的中心。12月13日，国民政府首都南京沦陷。

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从成立到撤离，虽然只有3 个多月时间，但在周恩来、博古、叶剑英、李克农等领导下，为实现第二次国共合作，建立、巩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推动全民族抗战，打败日本侵略者，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在中华民族争取独立和解放的史册上留下了辉煌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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