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房产拆迁款给哥姐,我没分到,病危打46个电话我冷笑:你谁?

分享至

重症监护室的走廊里,我攥着手机,屏幕上46个未接来电刺得眼睛发酸。

护士探出头,声音带着哭腔:“你是赵大山家属?他手术前一直喊你,说对不起你……”我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十年前分家那天下着雨,父亲把两套房产证推到大哥面前,又把60万拆迁款存折塞给二姐,轮到我,只递过来一张纸条——“靠自己”。

我把手机揣进兜,转身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脚却像钉在地上。

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01

说起来,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下午的雨。

不是那种绵绵细雨,是老天爷往下倒水的那种。

我骑着那辆破摩托车,从县城东头奔到西头,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脚底下汇成两汪水。

进门的时候,大哥赵志强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穿着件白衬衫,干干净净的,旁边他媳妇王菊英端着一杯茶,脸上笑眯眯的。

二姐赵志红坐在对面,眼圈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我爸赵大山坐在正中间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个铁盒子。

那铁盒子我认得,我妈在的时候,她一直当宝贝收着,说是放重要东西的。

我站在门口,鞋上的水在地板上印出两个湿脚印。我媳妇王菊英在后面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说:“你看你,也不换个干衣服。”

我没动。

“老三来了,坐吧。”我爸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找了个边上的凳子坐下,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滴在我膝盖上。我媳妇递了条毛巾过来,我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头发,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铁盒子。

我爸把铁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两个红本本。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房产证。

“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有个事要说清楚。”我爸清了清嗓子,“我这把年纪了,万一哪天走了,省得你们争来争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向大哥。

“咱家一共两套房子,一套在城里这套老屋,一套在东街那套新楼。我寻思着,老屋留给老大,新楼也留给老大。老大是家里的长子,得撑着这个家。”

大哥低着头,没说话。他媳妇倒是开口了:“爸,这怎么好意思呢。”嘴上这么说,脸上可没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爸没理她,又从铁盒子里拿出一张存折。

老房拆迁补偿款,60万。这笔钱给老二,她嫁得远,日子过得紧巴,有了这笔钱,孩子上学也不愁了。

二姐听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抽抽噎噎地说:“爸,你对我太好了。”

我爸摆摆手,然后转向我。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我等着他说什么,等着他拿出点什么给我。哪怕是三五千块钱呢,哪怕是说一句“老三你也有份”呢。

可他只是从铁盒子里抽出一张纸条,往我这边推了推。

纸条上写着几个字,我凑近一看,是“靠自己”三个字。

“老三,你是儿子,得靠自己。你有骨气,有本事,不像你大哥和你二姐。这点东西,你肯定看不上。”

我看着那张纸条,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爸,我……”我张了张嘴。

“行了,就这么定了。”我爸把铁盒子盖上,像是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大哥站起身,把那两个红本本揣进怀里,拍了拍我的肩膀:“老三,你也别多想,爸有爸的考虑。”

二姐擦了擦眼泪,把存折小心地放进包里,叹了口气:“是啊,三儿,你也别怪爸。”

我媳妇在旁边拉了拉我的手:“咱们回家吧。”

我没动,就那么坐在那儿,看着我爸,想从他脸上找到点什么。哪怕是一点愧疚呢,哪怕是一点不太忍心呢。

可什么都没有。

他很平静,像是这件事已经想了好久,终于办成了。

我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铁盒子。盒子空了,里面只剩下那张纸条。

“靠自己。”

我上了摩托车,我媳妇坐在后面,紧紧抱着我。雨还在下,打在脸上,生疼。

骑出去没多远,我媳妇忽然开口了:“他怎么能这样?”

我没说话。

她又说:“你妈要是还在,肯定不会这样。

我还是没说话。可眼眶酸得厉害,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什么。

那天晚上我回来得很晚,我媳妇做好了饭等我。我没吃,一个人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看着天。

雨早就停了,天上有几颗星星,亮闪闪的。

我想起我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喘着粗气说的那句话:“三儿,你爸这人,你别恨他。他偏心,可他心里有你。”

我心里有你。

我冷笑了一声。有我有我,就是这么个有法?

我把那张纸条从兜里掏出来,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不看了,也不想了。

从此以后,靠自己。

02

可人这嘴啊,硬不过心。

分了家以后,我跟我爸之间的关系就像断了线的电话,谁也不给谁打。

我不去他家,他也不来我这儿。

偶尔在街上遇见,他点点头,我点点头,跟陌生人似的。

我媳妇劝过我几次:“好歹也是你爸,你这么拧着,图啥?”

我说:“不图啥,就是懒得热脸贴冷屁股。”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别扭。可我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那段时间,我一门心思扑在小餐馆上。

我在县城南街租了个小门面,卖早点加快餐。

早上卖豆浆油条,中午卖盖浇饭和炒菜。

地方不大,八张桌子,大中午人多的时候还得排队。

我媳妇掌勺,我负责跑堂、结账、收桌子、洗碗,什么活都干。累是累,可忙起来,啥也不想了。

然而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就能躲开的。

我妈走后的第二年秋天,我爸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炸油条,准备第二天早上的货,手机响了。我擦了把手,接起来,是我大哥赵志强。

老三,爸中风了,在老医院急诊室。

我手里的油条掉进了油锅,溅起的油烫在我手背上,我都没觉得疼。

“你在哪儿?”我问。

“我在省城呢,今天来开个会,回不去。你照顾一下。”

我就不去了,我这边也——

“三儿!”大哥打断了我,“他是你爸!你不能不管!”

他喊完就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愣了好几秒钟。

二姐在老家,离得不远,可她怎么不去?大哥开会回不来,二姐呢?她拿了60万,总该出点力吧?

我打给二姐,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又打了,还是没人接。

我骂了一声,把围裙解下来扔在凳子上,对我媳妇说:“我爸住院了,我得去一趟。”

我媳妇正在切菜,手上的刀顿了一下:“你爸住院了?你大哥呢?”

“在省城,回不来。”

“你二姐呢?”

“电话打不通。”

我媳妇沉默了几秒钟,把刀放下,看着我:“你去吧,店里我看着。”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被送进了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半边身子不能动,嘴也歪了,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看见我进来,他眼睛动了动,嘴巴张了张,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我听出来了,他在叫“老大”。

“老大没来。”我说,“他出差了。”

他又看了看四周,好像在找二姐。

“二姐也没来,电话打不通。”

他闭上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半年前还在家里拍板分家,把两套房子和60万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分给了大哥和二姐。

现在倒下了,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

我在医院守了三天。

第一天,大哥打电话来问了问情况,说他在省城还要开两天会,走不开。

第二天,二姐终于回电话了,说她在照顾孩子,孩子发烧了,来不了。

第三天,我爸的情况好些了,能说几个字了,但含混不清。

我睡在病床旁边的折叠椅上,一晚上被叫醒好几次。我爸大小便失禁,我得给他换尿布、擦身子。

头一回给他擦的时候,我手都抖了。

活了四十年,我从来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的身体。他瘦了,身上全是褶子,皮肤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

他闭着眼睛,不说话。我转着他的身子,他也没吭声。

出院那天,大哥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爸,你好些了吗?”他走过去,握住我爸的手。

我爸看着大哥,嘴巴动了动,眼泪就出来了。

我在旁边站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我在医院守了五天,他没掉一滴眼泪。大哥刚来,他就哭了。

大哥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走了,说要回去上班。

我爸一直看着他走出病房门口,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把东西收拾好,扶着我爸下楼。他身体还虚着,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我半抱着他,把他弄上车。

送到家以后,我给他做了顿饭,又给他烧了热水,把药一样一样分好。

“药在这三个格子里,早上吃这个,中午吃这个,晚上吃这个,记住了吗?”

他点了点头。

我站在门口,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要不要我给你请个保姆?”

他摇了摇头。

“那你一个人能行?”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我心里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走到楼下,我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家窗户。灯亮着,窗帘也拉着。

“三儿,你心真软。”我媳妇知道这事以后,叹了口气,“他那么对你,你还是放不下。”

我没接话。

可我知道她说得对。

我嘴上说不管了不管了,可每次电话一响,我就哆嗦,生怕是他出事了。

就算他再怎么偏心,那也是我爸。我没法骗自己。



03

我爸出院以后,大哥给他请了个保姆。说是请的,其实就是附近的邻居张婶,每天过来做顿饭,收拾收拾屋子,一个月给八百块钱。

可张婶干了不到两个月就跑了。

大哥打电话来抱怨:“那老太太说不干了,说伺候不动。老三,你看要不咱再找一个?”

我说:“再找吧。”

可找来找去,找了大半年也没找到合适的。不是嫌工资低,就是嫌活累。还有的来了一天就不干了,说自己家里也有老人要照顾。

我媳妇看我愁得不行,终于忍不住说:“要不,你隔天去给爸送顿饭吧。”

我看着她,有点意外。

“店里有我看着,你中午去一趟,送完就回来,不耽误。”

“你同意我去?”

“我不同意行吗?你天天愁眉苦脸的,饭都做不好,客人跑了好几个。”

我笑了笑,没说话。可我媳妇知道,我是感激她。

从那天起,我每天中午从店里带一份饭菜,骑摩托车给我爸送去。有时候路上堵车,我就跑着去,怕饭菜凉了。

我爸身体恢复得还可以,能自己走路了,就是说话还不太利索。他看见我来,每次都点点头,坐在桌子旁边,一筷子一筷子地吃。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把饭吃完。

吃完了他会问一句:“吃了没?

“吃了。”我说。

其实我每次都还没吃,要回去和我媳妇轮着吃。

可我说吃了,他就不再问了。

有一回我给他带了红烧肉,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忽然说:“你妈以前也做这个。”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他又夹了一块:“她做的比你媳妇做的甜一点。”

我媳妇不爱放糖。

“嗯。”

然后他又不说话了。

那天我骑车回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他是不是想我妈了?

他从来没在我们面前提过我妈。

我妈走了以后,他没哭过,也没念叨过。

可我每次去他家,都看见我妈的遗像擦得干干净净,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他每天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在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时间就这么过了一年多。

有一次我去送饭,发现我爸没在家。我在门口等了大半个小时,他才回来,手里拎着几个空瓶子。

“你去哪儿了?”我问他。

“卖了几个瓶子。”他说。

我看着他手里的瓶子,心里一酸。

“你卖瓶子干嘛?缺钱花?”

他没说话。

我掏出手机,给大哥打电话:“爸在卖瓶子攒钱,你知道吗?”

大哥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一个月给他八百块钱生活费,够他花的了。”

“那他去捡瓶子?”

“他闲不住,随他去吧。”

我气得把电话挂了。

我哥就是这样。钱是给了,可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他觉得给了钱,就算尽了孝。

可我爸要的,难道就是那八百块钱吗?

我想起我妈说过的一句话:“你爸啊,一辈子不会说话,可他的心是肉长的。”

那段时间,我琢磨着我爸的心思。他一个人住,一天说不了几句话。我去的时候,他会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有时他会忽然问我:“你大哥最近咋样?”

“挺好的。”

“也还行。”

他又不说话了。

有一天我去送饭,他忽然说了一句:“你瘦了。”

我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还是那样。”

“瘦了。”他又说了一遍。“你媳妇也不给你做点好吃的。”

“店里的活忙,有时候顾不上。”

他没再说别的,低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饭。

我那天骑车回去的路上,眼眶一直发酸。

十年了,这是头一回他说我瘦了。

我以为他从来不看我的。我以为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儿子,累不死也饿不坏。

可他说我瘦了。

就这三个字,我愣是被戳到了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媳妇听完这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爸啊,嘴硬。”

“是啊,嘴硬。”

“可你更像他。”

我看了她一眼:“我怎么像他了?”

“你也嘴硬。”

我没说话,转过头去,假装在逗猫。

可我媳妇说得对。

我嘴上说着不管了,可每次去的时候都多带一点饭菜,怕他不够吃。我嘴上说不欠他的,可每次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心里就揪得慌。

也许真的是亲生的吧,割不断的。

04

二姐来接我爸那天,是立冬。

天冷得厉害,风从脖子口往里灌。

我一大早就去了我爸家,帮他把东西收拾好。

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就是几件换洗衣服,我买的一双棉鞋,还有我妈的遗像。

他把遗像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样子,像个小孩抱着他最心爱的玩具。

“爸,你去了二姐家,好好过。要是缺啥,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看我。

“老二家条件还行,你去了也享享福。别总一个人待着。”

他还是点头。

我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

一方面,他走了,我就不用天天惦记着送饭了。

可另一方面,我总觉得,这么走了,好像我跟他之间那一点点联系,也要断了。

二姐开车来的时候,下车看见我,愣了一下:“哟,三儿也在呢。”

我来送送爸。

“哦,那行。爸,上车吧。”

二姐把我爸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扶着我爸上了车。我爸坐在后排,抱着我妈的遗像,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三儿,你放心,爸在我那儿肯定过得好。”二姐说。

“嗯,那就好。”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越开越远,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我爸家门口站了很久。

门锁了。窗帘拉着。阳台上再也没有那个坐着晒太阳的老人。

我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媳妇问我:“你是不是舍不得?”

“没有。”

“嘴硬。”

真没有。

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我爸在二姐家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到合口味的菜?晚上睡着没有?

第二天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接了,声音听着还行。

爸,你吃饭了没?

吃了。

“二姐给你做的啥?”

“面条。”

“还行吗?”

“还行。”

“那你好好待着,过几天我来看你。”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可一个月以后,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我每次打电话,他都只说几个字。问他好不好,他说好。问他想吃啥,他说随便。问他睡得好不好,他说还行。

可有一天晚上,我打电话过去,响了好半天才有人接。接电话的是二姐,声音有点慌:“三儿啊,爸睡了,有啥事明天再说吧。

我觉得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第二天我又打,我爸接的,声音听着有点哑,好像嗓子不舒服。我问是不是感冒了,他说没事,就是有点干。

我跟我媳妇说了,我媳妇想了想,说:“你要不还是不放心的话,抽空去看看?”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最后还是决定跑一趟。

那天下着小雨,我骑着摩托车,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二姐家。

二姐家在县城边上的镇上,一排自建的两层小楼,挺气派的。

我敲了敲门,开门的不是二姐,是一个年轻的小媳妇,我不认识。

“请问赵志红住这儿吗?”

“搬了,搬走了。”小媳妇说。

“搬走了?搬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好像是搬到县城去了。”

我愣住了。二姐搬县城去了,那我爸呢?

我掏出手机打二姐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我又打,又没人接。我开始慌了。

我在镇上来回找了一圈,问了好几个人,最后有个老奶奶告诉我:“你说赵家那个老父亲?住养老院去了,就在镇上那条路走到头,转个弯就到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养老院?

我骑着摩托车一路狂奔,找到那个养老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站在养老院门口,看着那扇大铁门,好半天迈不动腿。

我推门进去,一个护工迎上来问我是谁。我说我来找我爸,赵大山。

护工愣了一下,然后带我往里走。穿过一个院子,走进一栋旧楼,楼道里飘着一股药味和老年味儿。

走到最里面那间,护工推开门:“赵大山,你儿子来看你了。”

我站在门口,看见我爸坐在窗边的一张轮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他转过脸来看着我,眼神有点浑浊,过了好半天,嘴里挤出两个字:“三儿……”

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粝得吓人。

我走到他跟前,蹲下。

我看见他的眼睛红红的,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上去的,脸上的皮肤干得像老树皮。

“爸,你咋在这儿?不是说我二姐接你过去住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旁边的护工替他说了:“你爸在这儿住了快一年了。你姐把他送来,交了一个月的钱,后面就没来过。”

“啥?”

“退休金存折,也被你姐拿走了。说是有退休金,可我们一直没收到钱。”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掏出手机,翻了半天,翻到二姐的电话,打了过去。这次她终于接了。

“二姐,爸在养老院?”

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三儿,我跟你说,不是我不孝顺。你姐夫生意亏了,欠了一屁股债。爸的退休金,我先拿去周转一下,等缓过来……”

“你拿他的退休金去还债?”

“我……”

“你把他扔在养老院,一年都不去看他?”

“三儿,你听我说——”

我把电话挂了。

我蹲在我爸面前,看着他那双多出来的老手,手背上全是老年斑,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爸,我来了。咱不在这儿待了,我接你回去。”

他不知道听懂没有,只是看着我的脸,眼泪顺着他的眼眶,一滴一滴地淌出来。



05

我在养老院跟院长磨了一下午。

先把我爸这一年欠的费给补上了,又签了新的协议。我把我爸的东西收拾好,其实也没啥,就是我妈的遗像和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破衣服。

护工跟我爸告别的时候,我爸忽然拉住护工的手,含含糊糊地说了半天。

护工冲我笑了笑:“老爷子让我谢谢你,说你是个好儿子。”

我心里一酸,说不出话。

我把爸扶上摩托车,让他坐在后面。他两只手抓着我的腰,抓得紧紧的。

我回头看了看养老院的大铁门,心里像堵着一团棉花。

当初分家的时候,我爸把两套房子都给大哥,又把60万都给了二姐。

我什么都没拿到,连句好话都没听到。

我心里怨过他,恨过他,甚至想过再也不想见他。

可现在,我把这个老人从养老院里带出来,他缩在我后面,瘦得像个影子。

风吹过来,我感觉到他在发抖。

“爸,冷不?”

“不冷。”

可他的手冻得冰凉冰凉的。

我把我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塞到他手里:“穿上。”

“不用……”

“穿上。”

他穿上我的衣服,这件衣服对他来说太大,像个袍子。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爸骑自行车带我去上学,我坐在前面横梁上。冬天的时候,他把他的棉袄裹在我身上,自己在前面冻得直哆嗦。

那时候我小,不懂事,只知道我爸的棉袄暖和。

可我从来不知道,他有多冷。

我把爸接回了我家。

我媳妇看见我爸那副样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爸,你肯定还没吃饭,先吃点东西。”

我爸端着那碗面,手一直在抖。

他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好半天,咽下去,眼泪又出来了。

好……好吃。

我媳妇转过头去,假装在擦灶台。

那天晚上,我把我爸安顿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死活不肯睡房间,说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间不习惯。我把沙发铺得厚厚的,又加了一床被子。

他躺在沙发上,眼睛一直睁着,好像在打量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屋子。

我坐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三儿,你二姐……她也是没办法。”

“她男人欠了债,她是为了护这个家。”

“她拿你的退休金去还债,把你扔在养老院,你还替她说话?”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她小时候,最黏我,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转。你妈走了以后,她哭了好几天……”

我听着,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他在替二姐说话。

就算二姐把他扔在养老院,一年都不去看他,他还是会替她说话。

那大哥呢?大哥拿了房子,一年到头也不打几个电话,他也不怨。

那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狠?

这句话在我喉咙里转了好几个弯,最后还是没能问出来。

我扶着他躺下,给他掖好被角:“爸,你睡吧,明天我带你去买两件衣服。”

“不用花那个钱……”

“你别管了。”

他还想说什么,嘴张了张,没说出来。

我关上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小时候我睡不着的时候,他也这样看着我的背影。

第二天,我带我爸去买了新衣服,又带他去了医院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医生把我叫到一边,说:“你爸身体底子还行,就是缺营养,精神状态不太好。老人嘛,一个人待久了,容易胡思乱想。”

“他会不会得老年痴呆?”

“目前看不是,但他心里有事,一直堵着。你多陪陪他,跟他说说话,比吃药管用。”

我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每天带着我爸去店里。我让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有时候帮我看看火,有时候帮我择择菜。他手不灵便,择菜择得慢,我也不催他。

客人来了,看见我爸坐在那儿,有人问:“你爸啊?”

“嗯,我爸。”

“老人家高寿了?”

“七十四了。”

“身体看着还行,精神挺好。”

我爸听见这话,脸上露出一点笑。

那是我这十几年来,头一回看见他笑。

06

我爸在我这儿住了一个多月。

他身体慢慢好了一些,脸上也有肉了。可我总觉得,他心里有事,憋着不说。

每天晚上关灯以后,我路过客厅,能看见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有时候他睡着了,会说梦话,翻来覆去就两个字:“三儿……三儿……”

我不知道他在梦里看见什么。

我也不想知道。

有一天下午,店里没什么生意,我坐在我爸对面,看着他慢慢地喝一碗粥。

我忽然问他:“爸,你有钱吗?”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咋了?”

我就是问问。你退休金,还有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存折,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三千多块钱。

“就这些?”

“嗯。你二姐拿走了,后来还了一点回来,就剩这么多。”

我心里一阵发紧。

“你看我这,一个月给你转两千块,你收着。”

“不用,我花不了多少。”

“让你收着你就收着。”

他不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跟我媳妇商量,说我想把我爸接过来长住。

我媳妇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大哥二哥那边,你不管了?”

“他们不管,我来管。”

“你忙得过来吗?”

“店里的事少接一点,我多在家待待。”

我媳妇叹了口气:“三儿,我不是不让你管,可你想想,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你大哥二哥呢?他们享福享够了,就让你一个人伺候你爸?”

“那我能怎么办?把他再送回养老院?”

我媳妇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要管就管吧,我跟你一起管。”

我握住她的手,她没挣开。

那时候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我爸在这儿,慢慢养着,身体好了,心情也好了。大哥和二姐虽然不来,但也无所谓。

我没想到,一切在那一天变了。

那天是周五,我本来打算带我爸去医院复查。可早上起来,我岳母来电话了,说我岳父摔了一跤,送医院了。

我岳父林睿,今年六十八岁了,身体一直不好,糖尿病加高血压,还瘸了一条腿。这五年,他一直在医院进进出出,是我跟我媳妇两头跑着照顾。

我媳妇赶紧请了假,让我陪着去。

“那咱爸咋办?”我问我媳妇。

“先让他自己在店里待一天,你去看看你岳父。”

我想了想,也行,反正我爸现在身体好多了,能自己照顾自己。我把他的药分好,又把午饭放在保温盒里,叮嘱了他几句,就跟我媳妇走了。

我岳父这次摔得不轻,髋骨骨折,得做手术。我在医院跑上跑下,办住院,交押金,找医生,一整天都没消停。

忙到晚上八点,我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才想起来看看手机。

屏幕上有46个未接来电。

全是同一个号码。

我爸的。

我愣住了,回拨过去,响了好久都没人接。

我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开始慌了。

“爸?爸?老三?你爸他……”护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哭腔。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我爸怎么了?”

“你快来吧,你爸他……他急性心梗,在抢救……”

我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我媳妇从我身边站起来:“怎么了?”

我爸急性心梗,在抢救。

我媳妇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快去,我在这儿守着。”

我冲出医院,骑上摩托车,一路狂奔。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记得那46个未接来电,一个接一个地在我眼前闪过。

到了医院急诊室,我看见护士小张正往外走,一眼就认出了我。

“赵志坚,你可算来了。你爸打了好多次电话给你,你一个都没接……”

“他在哪儿?”

“在抢救室呢,医生正在全力抢救。你爸他……他一直喊你的名字。”

我走到抢救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脏狂跳。

护士递给我一部手机:“这是你爸的。”

我接过那部老年机,翻了翻通话记录。

最近的通话记录,全是我。

46个未接。

我看着屏幕上“三儿”两个字,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爸在生命的危急关头,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是我。

是我,不是大哥,也不是二姐。

是我。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