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测神药”热销背后

新华社

近段时间，一些地方正在举行中考体测。为“增强耐力”“提高成绩”，一种名为氮泵的运动补充剂在部分学生中悄然流行，甚至有商家为其冠以“体测神药”的名号。

所谓“神药”，真的是“黑科技”吗？对未成年人有无危害？记者展开了调查。

商家鼓吹平台热销

“一定要认识到氮泵的危害。”北方地区一名体育老师反映，日前在中考体测过程中，一名学生出现心慌、头晕、站立不稳等症状。工作人员立即拨打120，现场校医详细询问得知，这名学生早上空腹服用约30毫升氮泵后参加体考，首个项目完成后自觉成绩不理想，又追加服用一瓶，随后血压急剧升至180毫米汞柱。好在经送医处置后，身体指标逐渐恢复正常。

类似中学生服用氮泵后出现身体不适的案例，近年来屡见报端。多名受访一线教师反映，尽管学校反复科普此类产品对青少年可能存在健康风险，但仍有部分学生和家长听信网络宣传，自行购买服用。

记者在电商平台搜索“体测助考”“中考体育”等关键词，出现大量打着“黑科技”“提速神药”旗号的氮泵产品，其中以“小红瓶”“小蓝瓶”等命名的最为常见，价格多在十几块到百元不等，部分销量破万件。

记者选取销售量较高的一家店铺，咨询了一款“小蓝瓶液体氮泵”。商家表示，产品专为体考设计，并细分为“爆发型”与“耐力型”。“爆发型适合短跑、立定跳远等项目，耐力型适合1000米和800米长跑、游泳等。”客服说。

在该商品详情页里，标注着“适用人群：成年健身爱好者及运动员。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岁以下儿童，患有心脏病、高血压等人群不建议使用。”但是，当记者提出“未成年人是否能喝”的疑问时，客服回复：“现在很多家长来买，商品成分安全，未成年人可以喝，需要在考试当天提前半小时服用至少1瓶。”

“提高一分，干掉千人”“考试只有一次机会”“上岸，一瓶搞定”……一些商家更是直接用此类标语作为商品主图背景。“我看到商品评价内很多家长都说有用。”一位家长说，这类产品精准切中了考生和家长的焦虑心理。在多个社交媒体平台上，“中考体测氮泵”等话题浏览量超过千万次。

某电商平台展示的体考氮泵产品。未成年人服用存健康风险

到底何为氮泵？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副教授赵冲说，氮泵类产品并非药品或保健品，而是运动营养食品，多为复合配方，核心成分包含咖啡因、β-丙氨酸、牛磺酸等，主要用于专业运动训练场景，并不是为青少年体育考试设计的产品。

记者查阅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运动营养食品通则》（GB 24154-2015），其中明确，运动营养食品是专为每周规律运动3次及以上、单次持续时长不少于30分钟、运动强度达中等及以上的人群定制的特殊食品，且其中的安全性数据主要来源于成年运动人群的试验。

北京市东城区体育教研员王玉中介绍，部分氮泵产品还添加了精氨酸，它提高人体内一氧化氮的水平，扩张血管，增加瞬时血流量，多为成年专业健身人士使用。

未成年人服用氮泵等运动补充剂存在健康风险。“尤其小学生和初中生，身体正处于发育期，中枢神经系统对咖啡因等兴奋性物质较敏感，短时间内过量摄入可能诱发心悸、血压升高、焦虑失眠，尤其在剧烈运动和精神紧张时风险进一步放大。”赵冲说。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临床营养科主任医师窦攀表示，对缺乏运动基础的青少年，运动成绩的提升远不如长期训练来得有效。使用者可能感觉“吃了就兴奋”，其实更多是心理暗示的结果。

“神药”热卖的背后，折射出“体育教育功利化”的倾向。近几年，多地提高中考体育成绩权重，并将四、六、八年级过程性评价纳入总分。“这本是为了引导学校和家庭重视孩子健康，但被部分家长和学生异化为又一个‘必争之分’。”一名负责青少年体育培训的教练员认为，体育锻炼被简化为应试项目，寻求“考前捷径”的投机心理就有了市场。

商家的“鼓吹”背后，存在法律越界。中国人民大学商法研究所所长刘俊海说，商家使用“体测神药”等暗示或明示功效的用语进行宣传，已涉嫌违反广告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构成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即使部分产品标示了禁忌人群，但线上销售环节普遍缺乏有效的年龄核验机制，实际销售中仍存在向14岁以下未成年人推广使用的现象；若因产品造成消费者损害的，销售者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

破除“捷径”思维

多位受访者表示，面对“体测神药”热销现象，需要堵疏结合、多方协同治理。

刘俊海表示，市场监管部门应加强对电商平台及商家的监管力度，严厉打击针对未成年人的违规宣传和销售行为。平台自身也要严格落实商品信息审核与年龄提示义务，对宣称“体测神药”等夸大功效的产品予以下架处理。

王玉中等建议，持续引导树立健康成才观。学校与教育部门应通过体育课、家长会等多种渠道，用真实案例讲清滥用运动补充剂的危害，引导学生和家长树立“运动成绩源于科学锻炼和长期坚持”的正确观念，破除“捷径”幻想。

多名一线体育教师认为，体育考试的最终目的是促进孩子身心健康发展，家长和孩子与其冒险寻求外部补充剂，不如培养长期运动的习惯，健康的体魄和科学的锻炼才是长久之道。（记者赵旭、余佩璇、杨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