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复对话苏姿丰：不能影响企业财报数据的AI部署就是浪费钱

每经记者：赵雯琪 每经编辑：许绍航

近日，芯片巨头AMD（超威半导体）CEO（首席执行官）苏姿丰现身AMD上海AI（人工智能）开发者日，与零一万物CEO李开复展开了一场题为“AI智能体新范式”的炉边对话。

在这场对话中，两位头部创业者将焦点集中在一个根本性问题上：企业投入AI，到底能换来多少真实的商业回报？

李开复给出了一个直接的判断：“如果你的AI部署最终没有改变任何一个财报数字，那么你公司做的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AI转型，只是浪费钱打造了一个AI实验室。”在他看来，真正值得AI介入的，是收入、利润、供应链、动态定价等直接影响损益表的核心环节。

苏姿丰透露，AMD内部工程师已在使用AI智能体加速产品设计与验证，一个人加上合适的工具和算力，如今能完成过去一整个团队的工作。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注意到，两位由此勾勒出了2026年AI产业的分水岭：AI能否稳定承担一个企业职能部门的完整目标，而非仅仅完成单项任务。

李开复进一步断言，传统CIO（首席信息官）主导的自下而上的AI转型模式大概率会失败，企业AI转型必须是一把手工程，由CEO自上而下推动。这一判断，直接切中了当前企业AI治理的核心矛盾。

2026年的核心问题：AI能否替代一个部门

李开复提到，2024年大家最关注的是AI能否完成一个任务，2025年转变为AI能不能完成一整条工作流，2026年的核心问题已进阶为AI能否替代一个企业的职能部门。

推动这一质变的是两大关键变化。

第一，AI编程能力跨过临界点。“一年前AI只能辅助编写代码，现在它可以端到端地交付一整套功能。智能体在数字世界中的所有行为，本质上都落到代码层面。一旦AI编码能力跨过门槛，自主智能体就成为现实。”李开复表示。

第二，大家开始意识到，单一智能体的能力存在上限。“无论模型参数多大，单个Agent（智能体）的推理能力终究会碰到瓶颈。”李开复表示，而多智能体架构打破了这一上限。李开复用美第奇效应打比方：“当不同领域的专家被放进同一个房间，产出远超任何单一个体。500年前人类发现了这一规律，今天我们把它带到了AI世界。”

他以人力部门为例：招聘Agent与绩效Agent联动，系统可根据员工入职后的绩效数据，自动调整前端筛选标准。从简历筛选、面试、入职，到月度、季度绩效跟踪，多智能体系统围绕统一数据持续运转，最终演变为覆盖人力、研发、产品、销售等部门的协同网络。

苏姿丰从硬件层面印证了这一趋势，她提到：“AMD工程师正在用AI智能体加速产品设计。一个人加上合适的工具和算力，如今能完成几年前整个团队的工作。”李开复则提到，智能体系统具有高度突发性和大规模并行计算特征。要让多智能体协同真正具备现实可行性，系统必须满足几个条件：本地优先、端侧处理，以及低于100毫秒的响应延迟。这也是当前硬件竞争真正分出胜负的地方。

“我认为，在这一趋势上，AMD比很多公司都看得更早、更清楚。随着AI开始走向多智能体架构，我们也必须重新思考算力本身。未来，极致的Token（词元）效率以及本地化处理能力会是关键。”李开复表示。

不过，李开复也提到：“目前几乎每个企业都选择在不出错却价值极低的场景部署AI，如会议纪要、人力聊天机器人、内部搜索，这些都是表面文章。”在他看来，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大部分公司都是由CIO负责管理公司AI部署，CIO的职责是管理软件运营，不是重新定义公司。“多数由信息技术部门自下而上推动的AI转型最终都会失败，企业AI转型绝对是一把手工程。”李开复表示。

因此，在他看来，真正能够改变公司经营结果的，往往是那些直接影响损益表的核心业务环节。而这些领域，恰恰也是很多高管最不愿意让AI介入的运营职能部门，包括收入、利润、防欺诈、动态定价、供应链、产品上市速度，以及核心创新能力环节。具有前瞻性的CEO们正在重新校准公司的运营方式，组织应如何改变，以及领导方式应该如何调整。

对于开源生态，苏姿丰提到，开源AI社区正在涌现出大量创新，而且这个生态已经越来越全球化。对此，李开复回应：“开源势不可挡。闭源模型类似苹果iOS，追求高利润和强控制；开源社区则成了AI世界的安卓，拥有更广覆盖和更大规模。”他特别指出，中国开源生态因硬件资源受限，反而转向极致的工程效率、算法优化和架构创新，形成了独特优势。

工程师的价值不再由代码衡量

面向未来，李开复提出了“自主企业”的构想。未来真正意义上的自主企业将诞生，驱动它的是跨部门、多层级协同的智能体网络。下一阶段产业AI转型将围绕两个核心展开：数据主权和清晰可验证的投资回报率。他提到，类似AMD这样的合作伙伴正是构建智算主权的地基。

他同时提到，“一人公司”趋势正在出现。借助模块化的多智能体框架，单个开发者或领域专家，如今有能力像总架构师一样，快速启动一家高度自动化运转的公司。他鼓励在场的开发者：“如果你带着笔记本电脑，对系统编排有了解，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么你现在比任何一家500强企业的战略部门都更有优势。这一代开发者站在极其少见的时代窗口前，最不该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创造力锁进大公司体系里。”

在组织架构层面，李开复提出了DRI（直接责任人）模型。“我预测DRI模型会成为AI原生公司最核心的组织架构。DRI就是一个人对某个跨职能结果承担端到端责任，不是头衔，而是一种明确的责任机制。”在这个模式下，人类DRI处于智能体系统中心，周围是研究、执行、合规、监控等Agent集群。DRI负责整体编排、关键决策和最终输出契约。实时数据流取代传统汇报，业务运转围绕可量化的结果展开。

他解释，优秀工程师的能力与DRI所需能力高度一致：“当你写技术规范时，你在定义可量化成果；当你设置自动告警时，你在建立衡量结果的机制；当你凌晨两点主动排除故障时，你展现的就是DRI的主人翁意识。”他提醒，在智能体时代，工程师的价值不再由写了多少代码来衡量。他要对结果负责，拥有决策权，并有规划地配置智能体集群。工程师的优势会在这个时代被无限放大。

值得一提的是，会上，零一万物联合AMD正式发布了首款私有化智算节点“Cube01”。据官方介绍，作为依托AMD锐龙处理器平台打造的私有智算底座，“Cube01”可通过构建数字员工实体，承载企业智能，有效应对SOTA（最好性能的）大模型部署时所面临的云端成本高昂、数据隐私安全及硬件带宽瓶颈等挑战。

李开复表示：“过去大家按量付费使用云计算，就像打网约车。现在你拥有了一辆绝对安全的专车。”他鼓励工程师，带着结果导向的思维去开发，借助“Cube01”蜕变为在AI时代不可或缺的DRI。

此外，李开复呼吁，技术人员应当积极拥抱AI时代的DRI个人能力升级。他表示：“作为技术人员，你们开发的不仅仅是系统，还是可量化的商业成果；你们拥有的不仅仅是给产品或业务的建议权，还拥有决策能力。AI正成为赋能技术人员的新形态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