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点的时候,泰山十八盘的石阶在头灯的照射之下发出冷冷的白色光芒。停下脚步,关掉灯光,扶着冰冷的栏杆向上看去,在那一刻,呼吸也停止了。墨色的天空中,银河就像被打翻的钻石盒子一样,星星很多,快要掉下来了。北斗七星悬挂在泰山之巅,非常清楚,可以看见每一颗星星的轮廓。其实夜爬泰山最震撼人心的,并不是最后看到的日出,而是在这五个小时里和星空独处的时候。
大多数攻略都会说夜爬是为了抢在日观峰上观赏日出。但是只盯着这个目标的话,你就会错过泰山夜晚最宝贵的礼物。从红门出发的经典夜爬路线,其实是一条由人间灯火通向星空秘境的朝圣之路。前半程,泰安城万家灯火在身后铺展开来,形成一条温暖的地毯;中天门之后,灯火渐渐隐去,星空开始占据天空。到了对松山的时候,城市光污染已经完全消散,星空以最原始的状态降临下来,这样一种震撼的感觉是任何山顶的日出都替代不了的。
夜晚去山上看星星的时候,时间的选择也是有讲究的。避开农历十五前后月明星稀的日子,在新月或者残月的时候。每个月农历二十六到下个月初五之间,月亮要么不出现在天边,要么只在后半夜才会出现,这就是观星的好时候。从季节上看,春季末到秋季初最好,空气通透,银河中心部分(夏天)也十分清楚。但是即使是在冬天,泰山之巅的星空因为空气清新而更加锐利,猎户座高挂天空之中,别有一番凛冽之美。
在行程安排上不需要急于求成。从红门到中天门大约需要两小时的路程,可以适当放慢速度。中天门是重要的一个节点,在这里视野刚刚打开,可以稍作休息,回望来路灯火和头顶星辰交汇的地方。过了中天门之后,经过快活三里、云步桥,到达五大夫松附近的时候,山路开始变陡了,但是星空视野也变得更好了。建议找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坐十分钟。远离头灯发出的光柱之后,让眼睛完全适应黑暗,你就会看到越来越多的星星出现在背景中,最后布满了整个天空。
装备方面除了常规的登山杖和保暖衣物之外,还有两个东西很重要:一个是红光头灯。白光会损害夜视能力,影响观星,并且会干扰到别人。而红色的光可以保持人眼对于黑暗的感知能力。二是轻便的防潮垫。在十八盘之下的一些宽阔平台,例如朝阳洞附近的地方,铺开垫子躺下仰望,不必担心山顶上的拥挤,独自享受一片旋转的星空,那种天空像穹庐一样笼罩四野的沉浸感,是站在上面所不能体会到的。
精华的观星点一般不设在山顶上。南天门、天街虽然开阔,但是灯光干扰大,而且游客很多。而从升仙坊到南天门之间的十八盘路段,当你紧贴着山壁休息的时候,仰角很大,星空好像垂直挂在眼前一样,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另外一个秘密的地方就是日观峰东南边的小路,通向瞻鲁台的方向,那里远离主路的灯光,而且东边没有遮挡,可以看见星星从海平面上升起来的错觉。
安全是夜爬的基础。结伴而行,控制好自己的速度,并且要适时地补充水分、能量。途中设有几个补给站,但是随着高度的增加,价格也逐渐升高,在中天门可以适当补充一下。切勿贪恋星空而停留在危险的地方,特别是风大的时候或者地面潮湿的时候。泰山夜晚的气温要比山下的气温低十度左右,所以防风外套是必须的。
和星空相逢要有一点耐心、一些运气。如果是一片晴朗的夜晚,那么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天空中星星最多。可以找一找熟悉的星座:夏天的牛郎织女隔着银河遥望,天鹅座巨大的十字架横亘天空;冬天的Orion高挂,昴星团像一团蓝色的雾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流星。静谧之中也有一种绚丽,这是泰山给夜行人的一份特别的礼物。
当我去到玉皇顶的时候,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观看日出的人们把围栏围得满满的,吵吵嚷嚷的。回头望着慢慢消失在西方天际的星辰,心中并没有一丝遗憾。一路相伴的星河、在寂静中和自己对话的时光,比几分钟的日出更加长久地留在记忆里。日出之美是大家一起欣赏的、很热闹的;星空之美则是个人独享的、很安静的。泰山夜爬,如果只是为了日出,那么你征服的只是这座山;如果是为了星空,那么你邂逅的就整个宇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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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你打算晚上爬泰山的时候,可以适当降低一下自己的期望值。把日出看作旅行的结束,把沿途的星空当作主要的内容。放慢速度,适时关闭灯光,使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并且抬起头来望一望。穿越几十光年、几百光年或者几千光年之后才来到你眼前的星光,在泰山之巅会给你说一个比日出还要久远、更加辽阔的故事。只有夜爬者才能享受到的秘密奖励,才是这条经典路线最有价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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