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之外，吴祖光新凤霞的书画与交游

澎湃新闻获悉，“世泽传馨 艺坛双璧——吴祖光、新凤霞艺术研究”展近日在中国国家画院开幕并举行启动仪式。

展览以吴祖光与新凤霞这对艺坛伉俪为核心，延展其在戏剧成就之外的书法与绘画实践，呈现百余件书画及文献作品，并汇集齐白石、徐悲鸿、郭沫若、沈尹默、马一浮等名家与二人的往来遗存。展览从家族文脉、时代交游与文人精神等维度切入，呈现吴祖光与新凤霞在舞台之外更为丰富的艺术面貌。

启动仪式现场

吴祖光（1917-2003）出身于具有深厚家学传统的吴氏家族，其父吴瀛曾参与故宫博物院初创事务，并主持文物南迁。吴祖光在抗战时期活跃于重庆戏剧界，曾任中央青年剧社、中华剧艺社编导，是《风雪夜归人》《正气歌》《凤凰城》等剧作的作者。吴祖光自幼跟随沈尹默学习书法，长期书写剧本、信札、题赠和诗文，书法成为他日常写作与文人交游的重要方式。

吴祖光

新凤霞（1927—1998）是20世纪中国评剧艺术的重要代表人物，评剧“新派”艺术的创立者。她幼年学艺，早岁登台，主演了《刘巧儿》《花为媒》等经典剧目。在绘画上，新凤霞拜齐白石为师学习花鸟画，多画花卉、梅竹、果蔬等题材。吴祖光常为其画作题诗、题跋，形成“新凤霞作画、吴祖光题字”的书画合璧形式。

新凤霞

谈起此次展览举办的契机，中国国家画院党委书记燕东升介绍，近年来中国国家画院陆续收藏了蒋兆和、刘开渠、丰子恺、齐白石等艺术家的经典作品。2025年，吴祖光之子吴欢向中国国家画院捐赠30余件珍贵书画作品，画院以此为基础，整合家属收藏的书画、文献及影像资料，组织了此次研究展。吴欢回顾，祖父吴瀛、父亲吴祖光曾向故宫博物院捐赠文物241件，母亲新凤霞在抗美援朝时期领捐两架飞机，家族四合院、戏衣行头等亦悉数捐予国家，捐赠同样是吴氏家族的家风传承。

中央文史研究馆副馆长冯远介绍说，吴祖光是现当代戏剧史上重要的剧作家，《风雪夜归人》《凤凰城》等作品广为人知，他的坎坷经历使其剧作更具人生深度。新凤霞因《刘巧儿》《花为媒》等经典曾大放光彩，却因病告别舞台，转而学画。值得一说的是，新凤霞自幼学戏可双手执笔化妆，设色明艳，描眉精准，所以得齐白石盛赞“下笔乾坤已定”。她的画作色彩质朴，具有民间艺术的鲜活气息，也保留了演员特有的情感敏锐与舞台感受力。

新凤霞出演《刘巧儿》剧照 吴欢收藏

这次展览的特别之处在于跳出了“戏剧家”的单一标签，呈现了吴祖光、新凤霞作为文人、画家的另一重身份。

吴祖光的书法师从沈尹默，字里行间自带书卷气，无论是抄录古诗还是手稿信札，都透着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力量。展厅中有一件他作于20世纪80年代的《白乐天竹枝词》。他的书写深受明末清初大家陈洪绶影响，结字大小不拘一格，却又浑然一体，以线条的节奏感收拢观者的视线。

吴祖光《白乐天竹枝词》

另一件《李长吉咏怀一首》，以幽俊飘逸的笔法书写李贺奇崛瑰丽的诗句，字与诗在气质上暗合，透露着吴祖光的书法不全为写字而写字，而是内心的自然流露。

吴祖光《李长吉咏怀一首》

具有历史分量的是一件藏于中国现代文学馆的《历史话剧〈正气歌〉手稿》。1940年，抗日战争最艰难的岁月里，吴祖光借文天祥“宁死不屈”的民族气节创作了这出话剧。这份手稿线条劲健中带着因时局紧迫而自然流出的急切感，字里行间全是“战时书写”的质感。

吴祖光《正气歌》手稿

新凤霞的画作则如她的表演一样灵动传神。展厅中的《四时春》作于20世纪90年代，此时新凤霞已因病离开舞台多年，左半身瘫痪，仅靠右手依然画出万千气象。她以大面积的明艳设色，营造出春日万物的蓬勃生机，笔墨率意畅达，用墨厚重大胆，既见齐白石笔意，又保留了演员特有的情感敏锐。

新凤霞《四时春》

新凤霞《老藤年久结如绳》较《四时春》尺寸小一些。画题唐人诗句“人去藤花千里强，藤花无主为谁芳”，或许正暗暗指向了画家一生经历颠沛的敏感心绪。新凤霞笔下的藤萝、花卉与果蔬，不刻意工巧，而是以简洁而自由的笔意，将日常生活里那种“藏珠含玉”的诗意坦然地铺陈开来。

新凤霞《老藤年久结如绳》

展览还特别呈现了吴祖光父亲吴瀛的山水作品，如《太湖一角》《牯岭仙人洞》。吴瀛长期供职于故宫博物院，经手过无数古代书画珍品，但他笔下的山水并未沦为画谱中的陈词滥调。他吸收西式构图，将现场写生融入创作，张仃曾评价他是“中国画最早的革新家之一”。《太湖一角》不追求传统文人的空灵飘逸，而是以更贴近真实空间的构图，把湖山一角推到眼前。

吴瀛《太湖一角》

吴瀛《牯岭仙人洞》是一件描绘庐山仙人洞的山水小品，以写生为基础，挣脱了传统山水的成法。在那个时代，把“实地看到的山水”如实地呈现于画纸之上，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可贵的尝试。吴瀛不像传统文人那样将山川“符号化”，而是借西式构图，大胆地呈现光与雾、云与洞的视觉关系。

吴瀛《牯岭仙人洞》

齐白石、徐悲鸿、郭沫若、沈尹默、马一浮等名家专为吴祖光、新凤霞所作的书画是这场展览中最有分量的存在。齐白石1952年所作的《多子》，一群小鸡活泼可爱，饱满天真，删繁就简，赠予这对伉俪。

齐白石《多子》

齐白石与徐悲鸿合璧的《赠吴祖光、新凤霞书画双扇面合璧》，宗师们各执一面，为同一对夫妇酬唱，可见二人在艺术界交游之广。

齐白石、徐悲鸿 《赠吴祖光、新凤霞书画双扇面合璧》

郭沫若的《咏牡丹行书诗轴》纵逸雄健，以牡丹喻人品，诗书合一。这些作品不再是冰冷的藏品，而是友情的见证、时代的雅集。

郭沫若《咏牡丹行书诗轴》

策展人王进在导览中道出一个细节：展出的每一幅名家作品都带有吴祖光或新凤霞的上款，这意味着，这些作品不是随意征集的藏品，而是当年那批一流文人、艺术家与这对伉俪之间真实往来的遗存。正如展览主题所言：“笔墨之外，心艺之间。”吴祖光与新凤霞用一生证明，真正的艺术从来不是孤立的技艺，而是家国情怀、文人风骨与生活之爱的总和。

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