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毕业典礼嘘声四起背后：反AI浪潮浮现，“AI还不如政客受欢迎”

美国部分民众对发展人工智能（AI）抱有的情绪，在今年的毕业季上得以显现。

据环球网报道，谷歌前CEO埃里克·施密特日前在亚利桑那大学毕业典礼发表演讲，因公开讨论AI引发争议。

施密特谈到科技带来的普惠价值，也坦言互联网平台放大极端情绪、恶化公共沟通环境，存在明显负面隐患。当他强调AI时代不可逆转时，引发了现场不少学生的不满。

和施密特一样，在近期美国多所大学的毕业典礼上，不少演讲嘉宾因发表支持AI发展的观点，招致学生们的嘘声。

美国民众对AI的不满情绪由多种因素交织。求职者认为AI会挤占就业空间。家长们则担忧AI会破坏教育体系并损害孩子们的心理健康。大量建设发展AI所需的数据中心，导致能源价格进一步上涨，还带来了污染问题。

这种不满甚至引发了暴力事件，支持建设数据中心的官员和企业高管的住所曾遭到袭击。有专家表示，美国民众对AI看法恶化的速度前所未有。

AI也逐渐成为美国选民考虑的一大优先事项，有政客将反对AI作为赢得选举的一张牌。分析认为，不排除AI会成为今年中期选举甚至下一届大选的重要议题。

AI企业希望向公众强调，这项技术能够改善日常生活。有企业高管提到，不应仅从恐惧的角度谈论AI，在阐述AI的益处时，“需要更加审慎和讲究策略”。

多个毕业典礼响起嘘声

5月15日，身穿黑色学术袍、戴着流苏帽的施密特在亚利桑那大学毕业典礼上发表演讲。他告诉台下的学生，AI带来的“技术变革”将“比以往规模更大、速度更快、影响更深远”。

施密特承认AI的长期影响存在不确定性，但他把排斥AI比作错过一个决定性的机会。这番言论立即迎来了台下的嘘声。

有类似遭遇的演讲者并不在少数。5月13日，房地产公司高管格洛丽亚·考菲尔德在中佛罗里达大学的毕业典礼上称，AI是“下一场工业革命”。这一言论随即就被艺术和人文学科的毕业生们的嘘声所淹没。“好吧，我碰到了一个两极化的话题。”考菲尔德说。

本月早些时候，音乐公司高管、曾在2005年发掘美国歌星泰勒·斯威夫特的斯科特·博克塔，对中田纳西州立大学的毕业生们表示，“AI正在改变我们此刻的创作方式。”这番话同样引来了台下的嘘声。

博克塔对此予以反驳：“接受这个现实吧。正如我所说，AI只是一个工具。你要么现在听我说，要么以后（因为我的观点）付钱给我。”

在亚利桑那州格伦代尔社区学院的毕业典礼上，AI系统遗漏了几位毕业生的名字。该校校长蒂芙尼·赫尔南德斯将错误归咎于技术，同样遭到了嘘声。

这种反AI情绪还曾引发零星的暴力事件。今年4月，得克萨斯州一名20岁的男子向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尔特曼的住所投掷燃烧瓶，并向OpenAI的旧金山总部发出威胁。

近日，印第安纳波利斯市议员罗恩·吉布森在批准一座数据中心计划后，家门遭人连开13枪。

“这是我从未想过会发生的事情。”吉布森说，他在门垫下发现一张写着“禁止设立数据中心”的纸条。两天后，吉布森发现了一张类似的字条，上面写着“去你的”。

针对公众对AI愈发不满的现象，参与斯坦福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民调研究的格雷戈里·费伦斯坦表示，“我从未见过事态（变化）发展得如此迅速。”

该民调结果显示，约30%的民主党人认为，美国应尽快加快AI创新的步伐，共和党人中这一比例约为一半，科技创业者中这一比例高达77%。

AI逐渐成为选举核心议题

在民调公司Blue Rose Research研究的39个美国政治议题中，过去一年里，AI的重要性提升得最快，但仍落后于经济、移民、外交政策等优先事项。

政治分析人士表示，AI引发的焦虑情绪迅速成为一项重要的政治议题，这一前所未见的现象，正在颠覆常规的竞选模式，扰乱了党派之间的竞争格局。

今年4月，密苏里州费斯特斯市议会曾批准一项6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项目。一周后，选民罢免了8名市议员中的4人。

从缅因州到亚利桑那州的多个社区正试图禁止新建数据中心。

总部位于华盛顿的人工智能与数字政策中心代理执行主任克里斯塔贝尔·兰道夫认为，由于噪音、污染、对电费和水源的影响等因素，美国人对AI数据中心“非常非常愤怒和不安”。

据反对建设此类设施的组织提供的数据，目前约有36万美国人加入了反对数据中心的脸书群组，这一数字是去年12月的四倍多。

密苏里州共和党籍参议员乔什·霍利已提出相关法案，旨在对数据中心和AI公司提出新的要求。他表示：“人们感觉自己仿佛正遭受围攻。”

对AI公司以及数据中心的建设者来说，这股反对AI的浪潮正在制造一场严重的危机。

投资者已经投入数百亿美元，押注OpenAI和Anthropic等公司能够获取规模空前的算力。作为回报，这些公司承诺把大部分资金投入到建设数据中心。为了抵御反对AI的浪潮，这些科技巨头正在中期选举中投入数亿美元。

然而，在全美各地，社区层面的组织已成功阻击了多个数据中心项目。追踪这一趋势的组织Data Center Watch的数据显示，去年至少有48个项目因当地民众的强烈反对而被搁置或推迟，涉及金额高达约1560亿美元。

气候媒体兼数据提供商Heatmap的数据则显示，今年第一季度，因遭遇地方抵制而被迫取消的数据中心项目达到创纪录的20个。除了审批受阻和设备短缺等麻烦外，还有数十个项目正面临类似的民间阻力。

对AI初创公司Halcyon汇总的文件审查显示，随着全美各地的公用事业公司纷纷申请为数据中心供电，已有数千人在监管档案中提交了措辞尖锐的公众意见，表达了对数据中心成本的担忧。

在田纳西州的孟菲斯市，31岁的贾斯汀·皮尔逊正将反对数据中心作为他竞选民主党国会议员的核心议题，希望借此赢得选民支持。皮尔逊曾参与领导过抗议活动，反对马斯克旗下的AI初创企业xAI在当地建设数据中心项目。

民权组织全美有色人种协进会（NAACP）最近起诉了xAI，指控该公司在没有拿到有效的空气许可证的情况下，在密西西比州南黑文非法运营燃气轮机。

皮尔逊表示，共和党选民与他的许多民主党选民一样，对数据中心抱有同样的担忧，“我们正以一种强有力的方式凝聚共识。”

AI企业想说服“穴居人”

根据近期的民调，受访者质疑行业高管们宣称的观点，即AI技术能够通过改善人们的生活而获得广泛认可。

包括Meta、Pinterest等在内的多家顶级公司，最近在宣布裁员时，直接把原因归咎于AI，进一步加深了美国人对AI的不信任感。

AI基础设施咨询公司SemiAnalysis的首席执行官迪伦·帕特尔最近预测，几个月内将爆发针对OpenAI和Anthropic的大规模抗议。

“人们讨厌AI。AI甚至比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还不受待见，AI甚至还不如政客受欢迎。”帕特尔在一档播客节目中直言。

19日发布的Axios Harris民调结果显示，约42%的Z世代（出生于1995年至2009年的一代人）认为，AI会损害他们的工作机会和收入。

在千禧一代（即“80后”和“90后”）、X世代（1960年代中期至1980年代出生的人）、婴儿潮（出生于1946年二战结束至1960年代中期的人）中，这一比例分别为33%、39%和37%。

随着民调支持率持续下滑，AI行业的领军人物及其盟友关注，需要采取哪些措施才能扭转局面。

在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敦促下，大型科技公司已承诺为数据中心消耗的电力支付更高的费用。

但这些企业的高管们表示，他们需要采取一致行动，向公众强调数据中心能带来的税收红利，以及AI改善日常生活的种种方式。特朗普最近也表示，数据中心“需要一些公关支持”。

在近期于华盛顿举行的一次数据中心会议上，一位高管表示，行业面临反对一切发展的“穴居人”（cave people）的抵制。另一位高管透露，她的女儿听到朋友在抱怨数据中心。

“我们所说的和外面发生的事情之间存在脱节，我认为这是我们必须解决的问题。”欧内斯特·波佩斯库对与会者表示。波佩斯库所在的公司，正是当地市议员罗恩·吉布森此前批准的印第安纳波利斯数据中心项目的承建方。

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安永旗下的咨询机构安永-帕特农的研究显示，AI创造的就业机会多于其造成的失业岗位。和去年相比，越来越多的CEO不再认为AI会减少招聘需求。

5月10日，英伟达CEO黄仁勋对卡内基梅隆大学的毕业生说，AI将带来积极影响，并促使“每个行业发生变化”，但“答案并不是害怕未来”。这一观点没有遭到任何明显反驳。

“AI不太可能取代你，但比你更擅长使用AI的人可能会取代你。”黄仁勋提醒毕业生们。

美国新闻网站Axios的报道总结称，尽管年轻人们担忧在工作上被AI取代，但越来越多的人利用AI辅助完成作业、进行头脑风暴、获取新闻以及进行娱乐活动。这表明他们将AI视为一种有用的工具，而非予以强烈反对。年轻人们只是害怕被抛在数字时代的后面。

OpenAI首席全球事务官克里斯·勒汉认为，散布最坏情况的“末日论者”、公众对社交平台公司持续的愤怒，以及负面的媒体报道，共同助长了美国国内的负面情绪。“如果总是持续不断地从恐惧的角度谈论AI，必然会引发恐惧。”勒汉说。

勒汉表示，OpenAI正致力于解决能源成本和儿童安全等问题，“作为一个行业，在向公众阐述AI为何对国家和世界都有益处时，我们需要更加审慎和讲究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