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浇成落汤鸡时。
周南生才姗姗来迟。
不是一个人,他伞下还有别人。
一米八的大个子,几乎将那人完全罩住。
过分倾斜的伞淋湿了他半边身子,他也只是抿着嘴笑。
看见我,那笑僵了下。
对不住,来迟了。
伞下的姑娘连忙道歉:
姐,怪我,蹭生哥的伞蹭习惯了,厚着脸皮求他送我
程,你别说,躲生哥怀里的安全感真绝了。
蹭多少次才算习惯?
我没问。
只是笑着躲进伞后面,跟着他们一路小跑。
水顺着刘海往我颈口流,头顶的伞却从未往我身上倾斜过。
我陪他们吃了一顿饭,喝了一杯酒,听了一晚上的笑声。
半夜他睡熟以后。
我撑开那把伞,拍了张照发给那姑娘。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躲他怀里一辈子好了!
再进卧室时。
周南生依然睡得很熟,突然他挥了一下手。
嘟囔着:小乔,别闹!
小乔。
是那姑娘的名字。
也是他新招的助理。
他们不该是梦里叫名字的关系,但他偏偏叫了。
我盯了他半晌,最终抱着枕头去客卧发呆。
早上五点。
房门哐当响。
崔诗怡,昨天大雨下你脑子里了?你和小乔说什么疯
话?
顶灯刺眼的像刀子。
我反射性地眯眼,哑着嗓子:
我说错了?
我昨天去迟了,是我不对,但我已经道过歉...燥?纯?淶?釁X
周南生我打断他。
你那把伞送过她多少次,才能形成习惯?你和她多熟,才
会在梦里都叫她的名字?
咄咄逼人的他,顿时哑了。
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空气静了好几秒。
他才轻咳一声,带着点不自知的心虚。
小姑娘刚进公司,我是她师傅,多照顾下怎么了?我使唤
她比较多,叫习惯了,梦里叫了一次,你至于这样?
又是习惯。
其实我很想问。
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不是情侣却胜似情侣的习惯?
但最终,我只是翻了个身,闭上眼。
以后你做梦想叫谁就叫谁!
叫几次都行。
崔诗怡!他拔高声音,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仿佛都带了重
量。
你别这么敏感行不行,你妈死了才一年,你怎么把她神经
的毛病学了个十成十?
话出口的那瞬,我骤然睁眼。
像陌生人般盯着他。
我和周南生打小就认识。
两家门对门。
我爸被我妈发疯捅死时,是他家人替我收的尸。
妈妈被送进疯人院后,我像他们家的养女,吃喝用住,周阿
姨都是备双份。
几年前我妈割腕自杀,是周南生用半子的名义操办丧事。
他还跪在坟前,红着眼发誓,说会对我好一辈子。
缺爱的,拿爱和誓言当宝。
可同居十年,我们做尽了夫妻事,却始终没等那枚求婚戒
指。
却等到了罩在别人头顶上的那把伞,和梦里的那声小
乔。
我跟到海城时,闺蜜苏文劝我:
男人谈久了,就会腻,你多留个心眼。
我笑着否认,南生不会的。
他不一样。
可此刻看着阴影里为了外人对我大呼小叫的男人。
我突然觉得。
他没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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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完,周南生才意识到不妥。
他揉了一下眉心,丢下一句对不起,便匆匆出了门。
十几分钟后。
门再次被推开。
跟着飘进来的,还有熟悉的豆花和红豆酥的味道。
他攥着我的手,将我推到桌边坐下。
一边笨拙地替我摆上碗筷一边笑着道歉:
对不起,我刚才话急了些……
我没有接腔。
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拿起手机。
将眼前一排的豆花,笼包,油条,点心挨个拍照,然后配文
发朋友圈竹马做男票,他的好只有自己知道。
而是,眼神平静的看着他:
这些,你也都替她买过吧?
这个她是谁。
不言而喻。
摆筷的手僵在半空。
等手放在桌上时,周南生的脸色彻底冷了。
别无理取闹行不行,我解释了,道歉了,你还要我怎
样?
他拖长了音,将压抑的愤怒像挤牙膏似的,一点点挤出来。
只为了证明。
一切是我问题。
我将昨晚睡觉时就一直掐在掌心的那团长发,缓缓推了过
去。
抬眸直视他:
这,你怎么解释?
他刚张口,就被我出声打断。
这是褐色长卷发,我是黑色短发,如果这还说明不了问
题,玄关架上的蕾丝手套,浴室里的那双兔子鞋,又是谁的?
诗怡……
是不是高小乔的?让我猜猜,她应该来过我们家里,甚至
不止一次,不然我刚拆封的水乳不会少了一大半,客卧的床上也
不会有这团头发……
够了!
空气静了几秒。
静到能听到粗重的呼吸。慥?偆?梾?舋χ
周南生好看的眉头拧成疙瘩,望着我的眼神冰冷又带着点厌
恶。
对,是厌恶。
和当年我爸看我妈的眼神,一模一样。
很长时间。
这个眼神像根刺,深深扎进我脑海里。
很疼。
我不敢问妈妈,便问周南生。
他攥着我的手,一双大眼像含了星星:
诗怡,你爸眼瞎了,看不到你妈妈的好,我和他不一
样。J
我能看见你的好,你就是我这辈子的小棉袄!
少年稚嫩的誓言穿透回忆响彻耳畔。
可对上眼前的目光。
记忆深处的疼。
细密的像丝线,将我团团缠住,然后勒紧。
紧的渗出血。
紧得我喘不过气。
她来我们家怎么了?她不是外人,在这留宿一晚合情合凿Z媋?襰?釁Х
理,至于你这么咄咄逼人?
你自己做个小文员,一眼看到头,没有朋友没有交际,难
道要我像你这样,变成一事无成的废物?
我瞪大眼,下意识跟着重复:
废物?
周南生的眼神突然软了一下,但随后又强硬的点头。
你照照镜子,你除了会疑神疑鬼,哪一点比得上小乔?
她聪明好学,谦逊知礼,而你就只会躲在厨房摆弄点心,
崔诗怡,你能不能和小乔学学?
他振振有词,将所有不满倾吐发泄。
我看着他那张薄唇一张一合,吐出杀人般的话。
只能悄悄捂上心口。噪?纯?麳?孞Х
好像这样,就不疼了。
十几年前,夸我有一双巧手,能将点心做出花来的少年。
终于在十几年后,骂我废物,要我和他的心尖尖好好学学。
学什么呢?
学着怎么知三当三?
学着怎么抢夺那把过分倾斜的半边伞,去正主面前耀武扬
威?
还是学着怎么登堂入室,在别人家里像个女主人似的留下一
团头发?
不。
我不学。
妈妈临死前,告诫我:诗怡,天地很大,别学我为个男
人,那么死心眼。
她用血和泪留给我的经验教训。
我不该置之不理。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对上周南生的视线。
笑了下:
既然小乔那么好,你找她。
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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