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市场星报）
我们这栋楼上，有位喜欢坐在楼门口看过往行人的老人。她是一位老太太，八十多岁的样子。我见过她的儿和媳，年近花甲，头发灰白。遇见他俩，多是他或她怀抱幼童，有时也会碰见他俩陪着老太太上楼、下楼。
这栋楼高33层，老太太住30层。高层住宅的高楼层，通风采光好，且有很好的视野。环湖地带高层住宅，30层上是能看到巢湖的。不晓得老太太会不会坐在自家阳台上看巢湖。即便坐在阳台上远望，老太太也不一定看得见巢湖吧，她毕竟是耄耋老人了，眼球不再清澈明亮，看不了那么远。她儿子儿媳呢，估计没多少时间坐在阳台上看巢湖。他俩除照顾家里老、小，似乎还做点小生意。我曾遇见他一次搬运几百斤面粉上楼，多次见他或她坐在小区出入口路边，出售冒着热气的馒头。
我第一次遇见这位老太太，是在电梯里。老太太身边站着她儿子儿媳，儿子牵着老太太手，儿媳妇提一把折叠并拢的小马扎。我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仨的关系，老太太和她儿子面相神似。那是冬天，天气晴暖，适宜出门，我不清楚他们是要去哪。出电梯，老太太走得慢，我三步两步把他们甩在后面。回来才发现，老太太哪都没去，就坐在楼门口晒太阳。当时我有些纳闷，冬天晒太阳，30层阳台上肯定比楼门口好，在30层上尚嫌阳光不足，那就只好越过33层直接上楼顶去，何必舍近求远，下30层楼到楼门口。
春日里，我在楼门口遇见老太太坐在门廊里。那时仍有一小片阳光从南面斜过来，铺盖在老太太腿脚上，我还是理解为老太太在那儿晒太阳。门廊里阳光不如30层阳台上阳光足，老太太从30层下来，定有她的道理。或许，她是想听一听楼前树林里的鸟鸣吧，抑或是她想闻一闻门边绿化带灌木新叶清新气息吧。鸟鸣声，新叶香气，在30层楼上该是听不见闻不到的。
春天很快过去，夏天匆匆到来。老太太还是天天下楼，晴天下来，雨天也下来。晴日里，老太太坐在楼门对面树荫里，手上摇着一把芭蕉扇。可能老人家嫌热，地面风自然没有30层高楼阳台上风劲。她坐在树荫里，并不是乘凉的最佳选择。坐在30层阳台上吹吹天风，该是挺爽的。下雨天，老人家坐在门廊雨棚下，紧贴墙壁，免得雨水打在身上。门廊地上一层雨水，楼门厅里也是一地泥水。外面有雨不能露天活动，楼门内外地面湿滑难行，老人家还要下楼，实在令人费解。我曾猜想，这老太太年轻时可能很文艺，垂垂老矣依稀可见她身上文艺范。她靠墙坐在门廊下，是不是在贴近草木听雨声呢？我甚至大胆猜想，小区里若有水面，且水里种有荷花，那么深秋或初冬的一场雨里，老太太或许还会坐在水边亭子里，注视枯荷听雨声呢。见面多了，老太太便与我相熟。我对老人家微微一笑，老人家立即跟我打招呼：出去呀？回来啦？后来，我发现这栋楼里进进出出的人，男女老少，都是老太太熟人，只要不是行色匆匆，对老人家熟视无睹，她都会主动跟人打招呼。
原来，老太太冬天下楼来不为晒太阳，春日下楼来不为听鸟语闻花香，夏天下楼来不为纳凉避暑，雨天下楼来也不是为听雨声。她从30层楼上下来，只为看到更多的人。她坐在门廊下，树荫里，就是为了看来来往往的行人，最好能跟人搭上话。熟悉的，陌生的，她老人家都能搭话。待在30层楼上，老太太每日所见仅是她儿孙家人，听到的也可能是不多的话语。孙辈一早出去上班，儿子儿媳也要下楼忙活生计，家里就剩老太太一个人。时间久了，她一个人在家里待不住。人老了，可能不喜欢一个人的小小世界，四壁安静得会回音人的心跳。老人家多是喜欢热热闹闹、身边人来人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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