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城故事 | 梦回老虎湾

作者：周继昌 编辑：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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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部分配图由AI生成。

从庐山四季花城向上眺望，穿过耀眼靓丽的奇卉异草、温室花棚、盆景苗木，展现在你面前的，还有群山环抱的一湾碧水。这水沉静如碧，光滑如玉，呈三角状，像横铺在蓝天下的金字塔，又似镶嵌在万绿丛中、倒放在两山之间的酒葫芦。

这就是排山湖。湖长约二华里，下宽上窄，上端最窄处只有一箭之地。匡庐俯仰擎天，耸立为它的青色屏障；八里湖杨柳依依、波涛滚滚，是它千年的兄长。隔着公路，连着沙滩，与它泱泱相望，遥遥对视。

排山湖畔有一山丘，气势轩昂，嶙峋威武，远看宛如猛虎下山。虎头高悬，盘踞徐家嘴；虎尾逶迤，延伸孙家垅。先人说，山上有虎，虎下有湾，称它为“老虎湾”。老虎湾一带，地势开阔，湖草肥美。据传北宋时岳家军屯兵桑柴，曾在此牧马操练。战马嘶鸣，将士列阵，草滩之上喊声震天，个个英猛如虎，气贯长虹，老虎湾也因此闻名遐迩。

老虎湾并非虎狼之地，而是一片辽阔丰茂、温柔多情的大牧场。冬春两季，周边村庄的水牛成群结队在此汇聚，东追西窜，自由自在。放牛娃在湖边游乐玩耍，摸鱼捉蟹，挖藜蒿。太阳西下，他们方从牛角爬上鼓鼓的牛背，或骑或站，武士般唱着山歌，踏着夕阳归去。

老虎湾有个小村落，住着徐、张、吴姓人家。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河洼种田，湖边种菜。乌黑的湖泥肥沃着田园旷野，湿润的水气滋养着山坡土地，让一层层沉甸甸的稻麦涨红了脸、笑弯了腰。村中家家圈里鸡鸭鹅，栏里猪牛羊，全是放养；大自然的恩赐，让它们个个膘肥体壮，摇头摆尾。

老虎湾的水是季节性的，类似柬埔寨洞里萨湖。冬春芳草茵茵，蓼子花红；夏秋巨浪如潮，水波荡漾。那时湖岸无堤无闸，长江水顺着龙开河进退自如，八里湖随之沉浮，排山湖水亦涨亦消。

排山人涨水时撑船划桨，退水后整地开荒。外湖涌进的大量鱼虾，在这温馨的湖湾安家繁衍。公社化时期，为发展农林牧副渔，山坡垦荒种满桃树、油茶，洼地良田铺满小麦、油菜。莲花公社党委调集各大队社员、民兵，千军万马挑大堤、筑大坝。排山湖畔红旗飘扬，喇叭声声；干群一心，肩挑背扛，用土箕、箩筐、板车，山坡取土，湖中挑泥，抬石筑坡，人海沸腾，夯声震天。经过几个冬季大会战，终于在老虎湾前筑起一条雄伟坚实的排山大坝。

这大坝，将湖湾内外一分为二。涨水时涌进的鱼鳖不再回归江海，放鱼苗、养鳖虾；冬季开闸撒网捕鱼，为全公社社员的餐桌送上一道道鲜活美味。

每当水退，湖面露出真容，肥沃的淤泥使湖草疯长。生产队派人挑着箩筐打湖草，草镰明晃晃挂在腰间，随身摆动，油亮的嫩绿应声而倒。运回后踩入泥田，腐熟后便成上等农家肥。那时还有人拾牛粪猪粪，入窖发酵，用以中耕、育苗、催秧，替代尿素、复合肥。

老虎湾中段有两处烂泥塘，人们称为箩塘泉、水塘。塘中有温泉，晨昏烟雾腾腾，热气氤氲。泉水神奇，冬暖夏凉。四九寒天，鱼儿纷纷汇聚泉口取暖。村里有胆大的，喝一壶老烧，穿单衣踏冰雪，下塘探泉眼，赤脚陷入烂泥，鲫鱼、青鱼纷纷往身上钻，不一会便可抓满一篓。出水后剖腹腌晒，屋檐墙头，便挂满一排排鲜亮的腊鱼。

春初与秋末，老虎湾还有两道风景：罩鱼与网虾。山里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农闲时进山伐木，捆柴成束，再割野竹，扎成木排，涨水时用船运到龙开河江边售卖。春潮涌动，鱼儿成群来到浅滩产卵。村民便夜晚出动，手持篾扎鱼罩，蹑手蹑脚接近水草。听“哗啦”水响，是鲤鱼；听“扑哧”翻腾，是花鲢。趁势猛扑，一罩而下，有时满满一罩，有时寥寥数尾。

网虾多在雪前霜后。冬日清晨，妇女结伴打着电筒来到湖滩。米虾从深水爬向浅滩觅食，人们用白纱布做成方网，撒米糠引虾，静待片刻，提网便是满满一堆活蹦乱跳。虾米晶亮透明，或煮汤，或炒辣椒，或晒干馈赠，皆为上品。

那时老虎湾没有专门游乐设施，没有快闪歌舞，但有画者写生，有歌者放歌。暖风微漾，莺歌燕舞，麻石桥的传说、彭家塘的故事，神奇而动人；胡劳模的事迹、老工匠的传奇，令人敬佩。

沧桑巨变，万物更新。如今老虎湾的一切过往，已沉入宁静湖水，隐在青山倒影之中。高速公路跨湾而过，湖面仅余浮萍与野鸭。昔日高耸的大坝，已成为八里湖大道的基础；坝下千军万马，化作四季花城的姹紫嫣红。海韵沙滩上，笑语盈盈，纸鸢高飞。四周高楼林立，通岭大道飞架，车水马龙，白鹭翔集。

如今的老虎湾，已由“猛虎”化为“雄狮”，开启美丽乡村的多彩窗口。又如一只五彩金凤凰，展翅于八里湖新区河湾之畔。新农村美景如画，红楼别墅映日荷塘；智慧农场、蔬菜大棚，山坡地头鲜果累累；鹤问湖酒厂香气四溢。立于滩头，满眼油菜金黄。

旧日老虎湾，是记忆中一幅不褪色的水墨画，珍藏在人们脑海，存放于历史画廊。那浓浓乡音、淡淡乡愁，早已融入群山连绵的一片清幽之中。

啊，梦中的老虎湾，今日的桃花源。

【作者简介】

周继昌，濂溪区一中退休语文教师，熟悉农村生活，注重乡土文化，爱好写作，多次在市区报刊发表诗歌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