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临终前嘱咐我。
嫁人要嫁良人。
可我不大聪明,便问:
怎样才算良人呢?
她沉默许久。
总之,是跟你世子表哥相反的人。
于是我从小就跟在表哥身后跑。
用一本小册记下他每日言行:
前日在柳小姐面前说我是寄人篱下的穷亲戚。
昨日说带我去踏青,却丢下我跑去喝花酒。
今日在学子面前戏弄我,笑看我惊慌失措。
与以往不同,这次有人挡在了我面前。
少年唇红齿白,却像个老夫子。
冷斥表哥举止轻浮,欺负女子,非君子所为。
我盯着他修竹般的背影,心口怦怦直跳。
阿娘说的良人,找到了。
回府后,我寻到姨母,开门见山道:
我要嫁给谢端之。
噗——
姨母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常年睥睨的凤眼也愕然瞪大。
你说谁?
我字字清晰:谢端之!
她捂着心口从躺椅上起身,长长的指甲直往我脑门戳。
我是让你挑夫婿,可没让你挑个门第这么高的,谢端之可是太傅之孙,太子表弟!
你再看看你,要家世没家世,要脸蛋......倒是还能看。
我撇了撇嘴,知道她看不上我阿娘,也看不上我。
毕竟同为太仓富商之女。
姨母成了侯府主母。
阿娘却只嫁给了一个英年早逝的穷秀才。
我爹去后,阿娘缠绵病榻,在我七岁那年也去了。
我只能独自来上京投靠姨母。
她不喜欢我,也不想我攀上她儿子。
于是许我出门走动,为自己挑个夫婿早日嫁了。
可我这些年跟在表哥顾择衍身后。
小册子越写越厚,眼光也越发挑剔,硬是凑不出一个如意郎君。
古话有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顾择衍玩得好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可跟他不和的,我又接触不到。
只能勤往书院跑碰碰运气。
这不,今日就让我撞上了。
我亲自挑的,哪能轻易放过?
咬了咬唇,视死如归道:
姨母,你若是不帮我,我便将你在太仓的几个相好都说出去!
嘿嘿。
阿娘临终前,什么也没留下,就留了姨母的几段风流韵事给我。
她说这些前科足以保我荣华半生。
姨母果然急了,上前捂住我的嘴,又惊又怒。
你这小蹄子,还威胁上我了?
我抛了个媚眼,亲昵地拽了拽她的衣袖撒娇:
姨母,看在我阿娘的份上,您就帮帮我吧!
她果然恶心坏了。
嫌弃地将我推开,擦了擦手,气极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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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迂腐清高的阿娘是怎么生出你这玩意儿的?
我可以教你怎么对付男人,但能不能嫁进去还得靠你自己的本事。
翌日,我又提着食盒往书院去了。
远远就望见顾择衍伸长脖子透过轩窗往外瞧。
见我来了,焦急不安的神色立马收了回去,面上露出骄矜的笑。
我就说吧,她哪敢真跟我生气,今日还不是又喜笑颜开地来了?
他得意地摊开手:我赌赢了,银子交出来吧。
几个同窗叫苦不迭,不甘不愿地掏出银子。
唉,看来这姜叙宁是真对顾兄情根深种了,我们还是等着喝喜酒吧。
顾择衍往后一仰,散漫笑道:
我可是要娶门当户对的女子。她?做个妾就已经是抬举她了。
调笑声字字清晰落入耳中。
侍女看向我,面落不忍。
可我却毫不在意。
这样的话已经不知道听多少句了。
况且,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嫁给他。
今日也不是为他来的。
看门小童见我来了,转身要为我通传顾择衍。
我连忙叫住他。
我是来找谢公子的!
他疑惑道:哪位谢公子?
我羞涩低头:谢端之。
找我?
平缓清和的声音响起。
抬头,少年玉面白袍,郎艳独绝。
我一时看痴了。
谢端之本就肃容,这下蹙眉,更显神色淡漠。
何事?
我想起姨母的教导,柔柔行礼,嗓音更是甜得能掐出蜜。
我是来感谢昨日谢公子替我解围的,这是我亲手做的甜糕,还望公子不要嫌——
不过小事罢了,不用如此客气。
谢端之转头就走。
......
第一招失败。
没事,还有第二招。
我捏着手帕作势追赶,哎呀一声,就往他身上摔。
谢端之不愧是君子,虽然面色冰冷,但还是及时接住了我。
这结实有力的臂膀,夯爆了!
我面颊发热,咬了咬唇,含情脉脉地抬眸,对上的却是顾择衍盈满怒火的眼神。
他一把将我拉过来,咬牙切齿。
姜叙宁,你还准备躺他怀里多久?
我愣愣被拽到他身后。
一转头。
谢端之都走出去老远了。
我气得跺脚。
你来做什么!
顾择衍被吼得一愣。
你不是来给我送甜糕的吗?
我把食盒往侍女手中一塞。
不是给你的。
今后也不会给你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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