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的提议
第一章 黑白世界
我叫陈建国,今年三十五岁,是市里一家中型印刷厂的车间主任。五个月前,我的妻子林晓燕因突发性心肌梗死永远离开了我和两个孩子。救护车到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凉了,医生说是猝死,没受什么痛苦。可我知道,她最后那一刻一定是想跟我们说再见的。
儿子陈浩八岁,上小学二年级,是个敏感内向的男孩。女儿陈雨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活泼爱笑,长得像她妈妈。晓燕走的那天早晨,还像往常一样给孩子们做了煎蛋,送他们到门口,挥手说“晚上妈妈做红烧排骨”。那句话成了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
晓燕的葬礼上,我没哭。我忙着接待亲友,忙着处理各种手续,忙着安慰嚎啕大哭的岳母和两个孩子。直到夜深人静,所有人都走了,我坐在晓燕的梳妆台前,看着她的梳子、她的发卡、她没用完的半管口红,眼泪才终于掉下来。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天塌了。
从那天起,生活从彩色变成了黑白。
每天早晨五点四十,闹钟准时响起。我机械地起床,先到儿童房叫醒浩儿和雨儿,然后进厨房做早饭。通常是白粥、煎蛋、榨菜。晓燕在的时候,早餐桌上总有变化,包子、馄饨、手抓饼,一周不重样。我只能做最简单的。
“爸爸,鸡蛋又焦了。”雨儿用筷子戳着盘子里黑边的煎蛋。
“将就吃,不然上学要迟到。”我看看表,已经六点四十了。
浩儿默默吃着,突然说:“爸爸,今天学校要交资料费,一百二十块。”
“在爸爸书包侧面的小袋里,自己拿。”
“昨天你让我拿的是饭钱,已经拿完了。”
我一愣,这才想起昨晚太累,忘了取钱。翻了翻钱包,只有五十块现金。
“先拿着五十,下午爸爸去学校给你补上。”
“老师说今天必须交齐。”浩儿低头,声音越来越小。
雨儿插嘴:“哥哥,我储蓄罐里有压岁钱!”
我看着两个孩子,心里一阵酸楚。晓燕在的时候,这些事从来不用我操心。她会把每周要交的费用写在冰箱贴的便签上,提前准备好现金分袋装好。
“先吃饭,爸爸想办法。”
送完孩子们上学,我匆忙赶到印刷厂。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小王看见我,大声说:“陈哥,厂长找你!”
厂长办公室里,厂长李国栋敲着桌子:“建国,上个月车间次品率又高了0.5个百分点,你怎么搞的?”
“李厂长,最近设备老化,有些小毛病...”
“我不管什么原因,这个月必须降下来!”李国栋打断我,“我知道你家里情况特殊,但厂子效益不好,你也得对得起这份工资。”
“是,我明白。”
“还有,下周市里有领导来检查,你提前做好车间整顿,卫生、安全标识、员工着装,都要到位。”
“好。”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我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回到车间,我戴上安全帽,开始巡视生产线。三号机的张师傅冲我招手:“陈主任,机器又卡纸了!”
我走过去,卷筒印刷机卡了厚厚一沓纸,几个工人在手忙脚乱地清理。我挽起袖子加入他们,机油沾满了工作服。等机器重新运转,已经上午十点半了。我这才想起要给浩儿送钱。
“小王,我出去一趟,帮我盯着点!”
我骑着电动车赶到浩儿的学校,在校门口等到课间操时间,让同学把他叫出来。
“爸爸!”浩儿跑过来,小脸上有汗。
我把一百二十块钱塞给他:“快给老师送去,剩下的钱买瓶水喝。”
“爸爸,你衣服上有油。”浩儿指了指我的袖口。
“没事,工作弄的。快去吧,要上课了。”
浩儿转身跑了几步,又回头:“爸爸,晚上能早点回家吗?雨儿说她害怕打雷,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我心里一紧,这才想起昨晚看到天气预报。晓燕走后,雨儿开始怕打雷,每次都要人抱着睡。
“爸爸尽量。”
回厂里的路上,手机响了,是幼儿园老师:“陈雨爸爸,陈雨有点发烧,三十七度八,您方便来接一下吗?”
我看看表,十一点十分。上午还有个生产会要开。
“老师,我一会儿就过去,麻烦您先照顾一下。”
我匆匆赶回厂里,把工作交代给副手,又请假出门。到幼儿园时,雨儿小脸通红,蔫蔫地靠在老师怀里。
“爸爸...”她伸出小手。
我抱起女儿,额头贴额头试温度,确实有点烫。
“谢谢老师,我带她去医院。”
“陈雨爸爸,您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有需要帮忙的就说。”年轻的女老师同情地看着我。
我苦笑一下,没说话。这样的话,这五个月我听了太多。每个人都说“不容易”,但日子还得自己过。
社区医院里,排队挂号、候诊、取药,一通忙下来已经下午两点。雨儿打了退烧针,在我怀里睡着了。我一手抱着她,一手提着药袋,站在医院门口打车。
手机又响了,是车间打来的:“陈主任,三号机又出问题了,张师傅说可能是传感器坏了,得您回来看看!”
“我女儿发烧,在医院...”
“可是这批货明天要出,耽误了要赔违约金!”
我看着怀里睡得不安稳的女儿,深吸一口气:“我找个人来替我照顾孩子,一小时后回去。”
我想了想,拨通了岳母的电话。
半小时后,岳母匆匆赶到医院。她接过雨儿,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怎么烧成这样?你也是,孩子生病了还去上班!”
“妈,厂里有急事,我得去一趟。药在这,用法我写在盒子上了。”
岳母叹了口气:“去吧去吧,孩子交给我。”
“谢谢妈。”
“谢什么,我外孙女。”岳母抱着雨儿,眼神温柔下来,“建国,你也别太拼了,看你瘦的。”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医院大门,我才允许自己疲惫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就这么坐下去,什么车间,什么机器,什么孩子,都不想管了。
但只有三秒钟。我睁开眼,骑上电动车,朝工厂驶去。
那天晚上,我十点半才到家。岳母已经把雨儿哄睡了,浩儿在写作业。
“回来了?吃饭没?”岳母从厨房出来,端出一碗还温着的面条,“随便下了点,趁热吃。”
“谢谢妈,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急,等你吃完,有话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知道又有事情要面对。这五个月,岳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有时是送些自己做的菜,有时是帮忙收拾屋子,但每次都会小心翼翼地提起未来——我的未来,孩子们的未来。
果然,等我吃完面,岳母坐到我面前:“建国,晓燕走了快半年了。”
“嗯,五个月零三天。”
“你记得这么清楚。”岳母眼圈红了,但她很快控制住情绪,“我不是来催你,但有些事,你得考虑了。浩儿和雨儿还小,不能没有妈妈照顾。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能撑多久?”
“我还行,妈,您别担心。”
“什么还行!”岳母声音提高,又怕吵醒孩子,压低声音,“你看看你现在,一天吃几顿饭?睡几小时?上次雨儿半夜发烧,你抱着她在医院待到天亮,第二天还去上班,当我不知道?建国,晓燕在天有灵,也不愿意看你这样。”
我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汤。岳母说得对,这五个月,我瘦了十五斤,头发白了一小片,有两次在车间差点出事故,因为精神不集中。
“妈,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岳母犹豫了一下:“我认识个人,是晓燕她表姨的邻居,女儿三十岁,小学老师,离婚没孩子...”
“妈,”我打断她,“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个。”
“那你什么时候考虑?等累倒了?等孩子们出事了?”岳母激动起来,“建国,我不是逼你忘了晓燕,但人得往前看。你不只是晓燕的丈夫,你还是浩儿和雨儿的爸爸,你得为他们着想!”
“我知道,可...”
“可什么?你还年轻,三十五岁,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岳母抓住我的手,“听妈一句劝,见见这个姑娘,万一合适呢?孩子们需要妈妈,你也需要个人搭把手过日子。”
我看着岳母满是皱纹的手,那双曾经给晓燕梳过头、给孩子们做过棉袄的手。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为孩子们好。可是...
“妈,让我再想想,好吗?”
岳母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行,你再想想。但别想太久,日子不等人。”
她起身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这周六来家里吃饭吧,你好久没来了,孩子们也想外婆了。”
“好。”
送走岳母,我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浩儿已经睡了,作业本摊在桌上,我给他收好。雨儿的小脸红扑扑的,呼吸还有点重。我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
床头柜上放着晓燕的照片,那是三年前我们在海边拍的,她抱着雨儿,我抱着浩儿,四个人笑得没心没肺。照片里的晓燕永远三十二岁,永远不会老,也永远不会回来了。
“晓燕,”我低声说,“我该怎么办?”
照片里的她只是笑,不回答。
第二章 家庭聚餐
周六下午,我带孩子们去岳母家。浩儿抱着足球,雨儿抱着洋娃娃,两人都很兴奋。晓燕走后,岳母家成了孩子们除了自己家外最常去的地方。
“外婆!外婆!”一到楼下,雨儿就扯着嗓子喊。
三楼窗户打开,岳母探出头:“来了来了,慢点跑!”
门一开,香气就飘出来了。糖醋排骨、红烧鱼、地三鲜,都是孩子们爱吃的。厨房里有人,我以为是岳母,结果看到林晓梅系着围裙在炒菜。
“建国来了。”晓梅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额头上都是汗。
“大姐,你也在。”
“今天休息,来帮妈做饭。”她把炒好的菜盛出来,“你们先坐,还有个汤就好。”
晓梅是晓燕的姐姐,比我大五岁,今年四十。她离婚五年了,前夫王强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离婚时晓梅什么都没要,只要了女儿的抚养权。现在她在永辉超市做收银员,一个人带着十二岁的女儿婷婷生活。
比起活泼开朗的晓燕,晓梅性格内敛很多,话不多,做事踏实。晓燕在的时候,姐妹俩感情很好,经常一起逛街,一起带孩子玩。晓燕走后,晓梅来我家的次数更多了,有时是送些自己包的饺子,有时是帮忙打扫卫生。有几次我加班,都是她去接孩子们放学。
“大姨!”雨儿扑进厨房,抱住晓梅的腿。
“哎,雨儿乖,去看电视,饭马上好。”晓梅擦擦手,摸摸雨儿的头。
浩儿也凑过来:“大姨,今天有糖醋排骨吗?”
“有,专门给你做的。”
岳母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毛衣:“建国,我给浩儿织了件毛衣,你试试大小。”
“妈,您眼睛不好,别老做这些。”
“闲着也是闲着。”岳母拉着浩儿试毛衣,“嗯,正好,再过两个月天冷了就能穿。”
晓梅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吃饭了!”
四菜一汤,很丰盛。岳母不停地给我们夹菜,浩儿和雨儿吃得满嘴是油。晓梅的女儿婷婷今年十二岁,有点害羞,安静地吃饭。
“婷婷,最近学习怎么样?”我找话题。
“还行,期中考试班级第十名。”婷婷小声说。
“不错,继续努力。”
岳母说:“婷婷随她妈,学习不用人操心。浩儿呢?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
浩儿扒饭的动作慢下来:“语文九十八,数学九十五。”
“不错啊!”晓梅眼睛一亮,“浩儿真棒。”
“可班里最高分是双百。”浩儿闷闷地说。
“咱们不跟别人比,跟自己比,进步了就行。”我给浩儿夹了块排骨,“吃饭。”
雨儿突然说:“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岳母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晓梅放下碗,眼圈红了。婷婷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们。
我放下筷子,把雨儿抱到腿上:“雨儿,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了,暂时回不来。”
“可是幼儿园小朋友说妈妈死了,不会再回来了。”雨儿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爸爸,死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女儿天真的脸,喉咙发紧。这五个月,我用了各种方法解释“死亡”——出差、去天上了、变成星星了,但六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明白,这些说法和“死亡”不是一回事。
晓梅把雨儿接过去,抱在怀里:“雨儿,妈妈变成星星了,每天晚上都会在天上看着雨儿。你看,天上有那么多星星,最亮的那颗就是妈妈。”
“真的吗?”
“真的。大姨小时候,大姨的外婆也变成星星了,但她一直看着大姨长大。”晓梅的声音很温柔,“妈妈也是一样,她会看着雨儿长大,上学,结婚,生宝宝。”
“那我晚上要看星星,找妈妈。”
“好,晚上大姨陪你看。”
岳母抹了抹眼角,起身:“汤凉了,我去热热。”
这顿饭的后半段吃得很沉默。饭后,孩子们在客厅看电视,我帮晓梅收拾餐桌。厨房里,水声哗哗,晓梅背对着我洗盘子,突然说:“建国,你瘦了很多。”
“还好。”
“别硬撑,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她转过头看我一眼,“上次雨儿发烧,你应该叫我的。妈年纪大了,跑医院吃不消。”
“你也要上班,不想总麻烦你。”
“不麻烦。”晓梅低头继续洗碗,“晓燕是我妹妹,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我没说话,把剩菜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厨房的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其中一盆多肉是晓燕生前最喜欢的,现在长得有点蔫了。
“这盆多肉该浇水了。”我拿起水壶。
“别浇太多,多肉怕涝。”晓梅擦干手走过来,“你看,叶子有点软,可能是根烂了,得换土。”
她小心地把多肉从盆里取出来,果然,根都烂了。“得把烂的剪掉,晾几天再重新种。”
“你懂这些?”
“以前在花店打过工。”晓梅熟练地修剪烂根,“晓燕这盆多肉养了三年了吧?得好好照顾,不能让它死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那轮廓有几分像晓燕,但又完全不同。晓燕是圆脸,爱笑,眼睛弯弯的;晓梅是长脸,眼神沉静,嘴角有淡淡的法令纹。晓燕的手细长白皙,晓梅的手因为常年干活,有些粗糙,关节粗大。
“建国,”岳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来,妈跟你说点事。”
我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总要来。晓梅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轻轻说:“去吧,妈等你好几天了。”
我走到阳台。岳母家的阳台不大,摆满了花花草草,大多是晓燕生前种的。有些长得很好,有些已经枯萎了。晚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建国,有件事我琢磨了很久,今天想跟你商量。”岳母的声音很低,带着犹豫。
“妈,您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你看,你现在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又要上班,太难了。晓梅也是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想着...你们能不能在一起过?”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你和晓梅,结婚。”岳母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表情,“我知道这听起来奇怪,但你想,你们知根知底,晓梅会真心对浩儿和雨儿好。你也了解她,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而且,你们在一起,两个孩子还是我的外孙,晓梅的女儿婷婷也有个完整的家...”
“妈,这...”我语无伦次,“大姐是晓燕的姐姐,这...这怎么行?”
“就是因为她是晓燕的姐姐,我才放心!”岳母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在颤抖,“建国,你就当是为了孩子,行吗?晓燕在天有灵,也希望有人能照顾你们父子三个。你找个外人,能对浩儿和雨儿好吗?晓梅不一样,她是孩子亲大姨,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可这对大姐不公平,”我抽回手,“她才四十岁,还能找更好的...”
“什么更好的?”岳母激动起来,“她四十岁,带个孩子,超市收银员,哪个条件好的男人愿意娶她?建国,我不是说晓梅不好,是现实就这样!而且你知道,晓梅前几年查出子宫肌瘤,做了手术,以后可能都生不了孩子了...”
我愣住了。这事我从没听晓燕说过。
岳母擦擦眼泪:“晓梅命苦,嫁了个赌鬼,离婚后一个人带孩子,这些年没少吃苦。你们要是能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我也能放心闭眼了。建国,算妈求你了,考虑考虑,行吗?”
我看着岳母苍老的脸,她眼中的恳求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知道她是为我们好,为孩子们好,也为晓梅好。但这太突然,太荒唐了。
“妈,这事太大了,我得想想。”我最后说。
“好,你想,你好好想。”岳母连连点头,“我不逼你马上决定,但你想想孩子们,想想以后的日子。”
从岳母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我一手牵着浩儿,一手牵着雨儿,走在回小区的路上。雨儿困了,要我抱。我抱起女儿,浩儿拉着我的衣角。
“爸爸,外婆跟你说什么悄悄话?”浩儿问。
“没什么,大人的事。”
“是不是又要给你介绍对象?”浩儿仰头看我,“我们班王小乐的妈妈死了,他爸爸找了个新妈妈,现在有人给他做饭洗衣服。”
我一怔:“谁跟你说的这些?”
“外婆上次跟我说的,她说你需要个人照顾我们。”浩儿认真地说,“爸爸,我觉得大姨挺好的,她会做糖醋排骨,还会给我讲数学题。”
孩子的世界如此简单直接。在他们眼里,谁能给他们做好吃的,谁能辅导作业,谁就是好人。
“浩儿,如果...爸爸是说如果,大姨真的来我们家,和爸爸一起照顾你们,你会高兴吗?”
浩儿想了想:“会啊。大姨对我们好,婷婷姐姐也好,不抢我玩具。”
雨儿迷迷糊糊地插话:“大姨身上的味道和妈妈一样。”
我心里一震。晓梅和晓燕用的洗衣液是一个牌子,玫瑰香型的。雨儿虽然小,但她记得妈妈的味道。
回到家,哄孩子们睡下,已经快十点了。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墙上的全家福,那是两年前拍的,在儿童公园。晓燕抱着雨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搂着浩儿,假装在咬他的耳朵。那时候多好,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手机响了,是母亲从老家打来的电话。
“建国,睡了吗?”
“没呢,妈,您还没睡?”
“睡不着,想着给你打个电话。”母亲的声音有些犹豫,“你岳母...是不是又给你介绍对象了?”
我一惊:“您怎么知道?”
“她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了晓梅的事。”母亲叹气,“建国,这事你得慎重。晓梅是个好人,但她毕竟是晓燕的亲姐姐,街坊邻居会怎么说?以后逢年过节,亲戚们坐一起,不尴尬吗?”
“我知道,所以我没答应。”
“可你一个人确实太难了。”母亲又叹气,“上周你不是还说,雨儿发烧,你请不到假,最后还是邻居帮忙送去医院的?建国,妈是心疼你,可这事...妈也说不好。”
挂掉电话,我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我已经戒烟三年了,晓燕怀雨儿时让我戒的。她走后,我又捡了起来。烟雾缭绕中,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那些家里有夫妻,有孩子,有热饭热菜,有完整的日常。而我的家,缺了最重要的一块。
手机震了一下,是晓梅发来的短信:“建国,妈说的话你别有压力,当我不知道这件事。你该找什么样的就找什么样的,别委屈自己。有事还是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是孩子大姨,帮你应该的。”
我看着短信,久久无言。晓梅总是这样,懂事得让人心疼。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岳母的提议对晓梅不公平。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为了照顾妹妹的孩子,牺牲自己的后半生。
但浩儿的话在我耳边回响:“我觉得大姨挺好的。”
雨儿的话也在耳边:“大姨身上的味道和妈妈一样。”
还有岳母含泪的眼睛:“晓燕在天有灵,也希望有人能照顾你们父子三个。”
那一夜,我失眠了。
第三章 风波又起
第二天是周一,我照例六点起床,给孩子们做早饭。煎蛋时走了神,蛋糊了,满屋焦味。浩儿皱着小眉头吃掉,雨儿只吃了一口就不肯吃了。
“爸爸,不好吃。”
“那吃面包吧。”我从冰箱里拿出切片面包,发现已经过期两天了。这才想起,上周就该去超市,一直忘了。
“将就吃,晚上爸爸买新的。”
送浩儿到学校门口,他刚要进去,又跑回来:“爸爸,今天下午家长会,三点半。”
我一愣:“上周不是开过了吗?”
“上周是全校家长会,今天是班级家长会,老师说必须父母一方参加。”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程表,下午三点半车间要开安全生产会议,我是主持人,走不开。
“爸爸尽量,如果实在不行,我给老师打电话请假。”
浩儿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校门。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我心里一阵愧疚。这学期,浩儿的家长会我只去过一次,还是请假去的。老师说他最近上课老走神,成绩下降了。
送雨儿到幼儿园,她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松手:“爸爸,你下午早点来接我。”
“好,爸爸早点来。”
“拉钩。”
我和女儿拉钩,她这才放开我。老师走过来,小声说:“陈雨爸爸,陈雨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午睡时经常哭醒,说梦见妈妈了。您有空多陪陪她。”
“好,谢谢老师。”
到印刷厂,已经快八点了。车间里机器轰鸣,小王跑过来:“陈哥,厂长找你,脸色不太好。”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向厂长办公室。推门进去,李国栋把一沓报表摔在桌上:“陈建国,你自己看看!上个月的次品率又创新高!这个月要是再降不下来,你这个车间主任别干了!”
“厂长,那几台老机器真的该换了,老是出故障...”
“换机器?说得轻巧!厂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能发工资就不错了!”李国栋拍桌子,“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这个月次品率必须降下来!再出问题,你就去一线当工人!”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我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回到车间,几个老师傅围上来:“陈主任,厂长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骂呗。”我苦笑,“张师傅,三号机今天怎么样?”
“早上又卡了一次,我看是彻底不行了。”
“先凑合用,我想办法。”
一上午,我都在车间里忙,午饭是让小王带的盒饭,扒拉两口就继续干活。下午两点,手机响了,是浩儿的班主任刘老师。
“陈浩爸爸,家长会三点半开始,您能来吗?”
“刘老师,实在对不起,我这边工作走不开...”
“陈浩爸爸,我知道您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但陈浩最近状态真的很不好。”刘老师的声音很严肃,“上周数学小测验,他只考了七十八分,昨天和同学打架,把人家文具盒摔坏了。我问他原因,他说那个同学说他没妈妈管。”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今天必须见到家长,如果您来不了,就让陈浩妈妈来。”
“刘老师,陈浩妈妈她...”
“我知道情况,所以才更要谈。孩子需要心理疏导,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好,我一定到。”
挂掉电话,我冲进厂长办公室:“李厂长,我家里有急事,下午的会能不能改期?”
“改期?人都通知了,怎么改?”李国栋瞪我,“陈建国,你这个月请几次假了?车间主任是你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当的?”
“我儿子学校有急事...”
“谁家没孩子?就你家事多?”李国栋挥手,“会必须开,你看着办!”
我站在原地,血往头上涌。有那么几秒钟,我想把工作牌摔在桌上,说“老子不干了”。但想到房贷,想到两个孩子,想到下个月的工资,我忍住了。
“厂长,我会准时主持会议,但结束后我必须马上走。”
“随你便。”
下午的安全生产会,我几乎是机械地在念稿子。三点二十,会议终于结束,我第一个冲出会议室,骑上电动车就往学校赶。路上闯了个红灯,差点被车撞,司机探头骂了一句,我没理,继续往前冲。
到学校时,三点四十,家长会已经开始了。我从后门溜进去,坐在最后一排。浩儿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家长会的内容无非是老生常谈,学习习惯、家校配合。但我注意到,刘老师多次提到“单亲家庭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每次说这话,都有家长往我这边看。
散会后,刘老师把我留下:“陈浩爸爸,我们办公室谈。”
办公室里,浩儿低着头站在一边。刘老师开门见山:“陈浩爸爸,陈浩这学期退步很明显。之前他是班上前十名,现在掉到三十名开外。上课不专心,作业马虎,还经常和同学发生冲突。”
“对不起老师,是我没教育好。”
“我不是要批评您,是想和您一起想办法。”刘老师语气缓和下来,“陈浩是个好孩子,很聪明,但妈妈的事对他打击很大。他需要更多关注和陪伴。”
“我明白,我会多陪他。”
“还有,”刘老师犹豫了一下,“陈浩昨天和同学打架,因为那个同学说‘你没妈妈,你爸爸也不要你了,所以成绩才差’。陈浩听到这话,就把人家文具盒摔了。”
浩儿的眼泪掉下来,但咬着嘴唇不出声。
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搂住儿子的肩膀:“浩儿,爸爸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
“我知道,”浩儿小声说,“但他们说爸爸会找新妈妈,新妈妈会生弟弟,就不要我和雨儿了。”
“谁说的?”
“同学们都这么说。王小乐就有新妈妈,他爸爸现在只喜欢新妈妈生的弟弟。”
我紧紧抱住儿子,说不出话。刘老师叹口气:“小孩子说话没轻重,但反映的是社会现实。陈浩爸爸,您还年轻,以后肯定要再婚,但怎么跟孩子沟通,怎么让孩子接受,需要技巧和时间。现阶段,孩子的安全感非常重要。”
从学校出来,已经五点了。我拉着浩儿的手,走在暮色里。
“爸爸,”浩儿突然说,“如果你要找新妈妈,可以找大姨吗?”
我一怔:“为什么?”
“因为大姨是妈妈的姐姐,她会像妈妈一样对我们好。别人的新妈妈,可能不会。”
“谁跟你说的这些?”
“我自己想的。”浩儿抬头看我,眼神里有超乎年龄的成熟,“爸爸,我不想你太累。你昨天又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给你盖被子你都不知道。”
我的眼眶发热,别过头去。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快餐店。雨儿吃着炸鸡,高兴得手舞足蹈。浩儿却没什么胃口。
“爸爸,家长会老师说什么了?”
“老师说浩儿很聪明,只要努力,成绩一定能上去。”
“真的吗?”
“真的。”
吃完饭回到家,已经七点多了。给孩子们洗澡,哄睡,等一切收拾完,快九点。我累得瘫在沙发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响了,是晓梅发来的微信:“建国,今天妈是不是跟你说那事了?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着急。你该相亲相亲,别因为我耽误了。”
我想了想,回复:“大姐,明天你有空吗?想跟你谈谈。”
“明天我晚班,上午有空。”
“那上午十点,中心公园见。”
“行。”
放下手机,我看着天花板。也许,我该认真考虑岳母的提议了。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孩子们。浩儿需要稳定的家庭环境,雨儿需要妈妈般的关爱,而我,需要一个能在我加班时接孩子、在我累倒时递杯水的人。
晓梅是个好人,我知道。可她愿意吗?不是为了孩子,不是为了岳母的期望,而是真的愿意和我一起,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我不知道。
第四章 公园长谈
第二天是周二,我请了半天假。送孩子们上学后,我去了一趟花店。晓燕的墓地,我每周末都去,但今天不是周末,我还是想去看看。
墓园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晓燕的墓碑前很干净,我上周放的花还没完全枯萎。我蹲下来,用手擦去墓碑上的灰尘。
“晓燕,我来看你了。”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灿烂,那是我们结婚时拍的。那时候我们都年轻,以为能白头偕老。
“浩儿和雨儿都很好,就是雨儿老想你,昨晚又哭醒了。浩儿成绩有点下降,老师找我谈话了,说孩子缺乏安全感。”
“妈昨天找我,说了个事。她说,让我和晓梅在一起。晓燕,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一直这样,希望有人照顾我和孩子。可那是你姐姐,我总觉得...怪怪的。”
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把这段时间的事都说给她听。我知道这很傻,但我总觉得,她能听见。
九点半,我离开墓园,去中心公园。晓梅已经到了,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大姐。”
“建国。”她站起来,把水递给我,“给你买的。”
“谢谢。”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初秋的公园很美,银杏叶开始黄了,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
“妈跟你说的那事,你别当真。”晓梅先开口,“她就是着急,怕你一个人撑不住。你该相亲相亲,我认识几个不错的...”
“大姐,”我打断她,“如果我认真考虑这件事,你怎么想?”
晓梅愣住了,转头看我,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慌乱。
“建国,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认真地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一个人确实照顾不好两个孩子,浩儿成绩下滑,雨儿情绪不稳定,我工作也受影响。而你也一个人带着婷婷,不容易。如果...如果我们在一起,至少孩子们有完整的家,你我也能互相照应。”
晓梅沉默了很久,手指绞在一起。
“可是建国,我是晓燕的姐姐。外人会怎么说?亲戚朋友会怎么想?而且,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纯粹是为了搭伙过日子,这样的婚姻能长久吗?”
“感情可以培养。”我说,“至少我们互相了解,彼此信任,有共同要保护的人。这就比很多为了爱情结婚,最后却一地鸡毛的夫妻强。”
“那晓燕呢?”晓梅看着我,眼圈红了,“我每次去你家,看到晓燕的照片,看到她的东西,都觉得我在偷她的生活。建国,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大姐,晓燕如果知道是你来照顾浩儿和雨儿,她会高兴的。”
“可我不高兴!”晓梅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哽咽,“建国,你知道我这辈子最羡慕的人是谁吗?是晓燕。她从小就比我招人喜欢,学习好,长得漂亮,嫁了你这么好的人,有儿有女,家庭幸福。而我呢?嫁了个赌鬼,离婚,带着孩子,在超市站一天挣一百块钱。现在她走了,我还要取代她的位置,用她剩下的东西。建国,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
我没想到晓梅会说这些,一时语塞。
她擦了擦眼睛,平静下来:“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我四十岁了,身体不好,以后可能生不了孩子,工作也不稳定。你才三十五,条件不错,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
“什么是更好的?”我问,“年轻的?漂亮的?有正式工作的?可那些人会对浩儿和雨儿好吗?大姐,我见过太多重组家庭,后妈虐待前妻孩子的新闻还少吗?你是孩子们的亲大姨,你会真心对他们好,这就够了。”
晓梅不说话了,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
“而且,”我继续说,“你也是个好女人,踏实、勤快、善良。你不该觉得自己配不上谁。是,你有一段失败的婚姻,但那是王强的错,不是你的错。”
晓梅的眼泪掉下来:“建国,谢谢你这么说。可我还是怕,怕我们在一起后,感情处不来,最后连亲戚都做不成。那样的话,妈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所以我说,我们可以试试。”我放软语气,“不着急结婚,先像朋友一样相处,一起照顾孩子。如果合适,再往前走;如果不合适,就退回来,还像现在这样,你还是孩子大姨,我还是你妹夫。大姐,你考虑一下,好吗?”
晓梅低头想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她会拒绝。最后,她抬头看我,眼睛还红着:“好,试试看。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在确定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试试’,尤其是孩子们,他们还小,会当真;第二,如果真的不合适,我们就退回到现在的关系,不要有芥蒂。”
“好,我答应你。”
“还有,”晓梅犹豫了一下,“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我希望能把晓燕的照片收起来。不是不尊重她,是我真的没办法每天看着妹妹的照片,和你生活在一起。”
我心中一痛,但还是点头:“我明白。”
“那...试试吧。”晓梅勉强笑了笑,“不过建国,你别抱太大希望,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
“我也是。”
那天上午,我们在公园走了很久,聊了很多。聊晓燕小时候的糗事,聊浩儿和雨儿的趣事,聊各自的工作烦恼。我发现,晓梅虽然话不多,但看问题很通透,而且很会为别人着想。
十一点,她要去上班了。我送她到公交站,等车时,她说:“建国,不管最后我们能不能成,我都谢谢你。谢谢你没看轻我,还愿意试试。”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认真地说,“大姐,你愿意考虑,已经是帮了我大忙。”
车来了,她上了车,在窗口冲我挥手。阳光照在她脸上,我第一次注意到,晓梅其实长得挺清秀,只是平时不打扮,又总是愁眉苦脸,所以显老。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轻松了一些。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在尝试解决问题,而不是一味逃避。
晚上,我给岳母打了个电话。
“妈,我跟大姐谈过了。”
“怎么样?她怎么说?”岳母的声音很急切。
“我们决定先相处看看,不急着结婚。如果合适再说,不合适还像现在这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岳母哽咽了:“好,好,相处看看好。建国,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妈,您别谢我,是我该谢您和大姐。”
“晓梅是个苦命的孩子,你好好待她。你们俩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晓燕,如果你在天有灵,会支持我的决定吗?
第五章 尝试相处
从那天起,我和晓梅开始了奇怪的“尝试期”。
我们约定,每周末一起带孩子们出去玩,平时有空就一起吃饭。不刻意,不勉强,就像朋友一样相处。
第一个周末,我们带三个孩子去了动物园。浩儿和雨儿很兴奋,婷婷虽然已经十二岁了,但对动物也很感兴趣。晓梅准备了便当,有寿司、炸鸡块、水果,装在精致的便当盒里。
“大姨,这是你做的吗?好漂亮!”雨儿眼睛发亮。
“嗯,跟电视上学的。”晓梅笑着摸摸雨儿的头。
中午,我们在草坪上野餐。浩儿和婷婷讨论着刚才看到的老虎,雨儿追着一只蝴蝶跑。我和晓梅坐在野餐垫上,看着孩子们。
“很久没看到孩子们这么开心了。”晓梅说。
“是啊,我平时忙,很少带他们出来玩。”
“以后每周都出来吧,我休息日不固定,但可以调班。”晓梅递给我一个饭团,“尝尝,金枪鱼馅的。”
我接过,咬了一口,味道很好。
“好吃。”
“那就好,我还怕不合你口味。”晓梅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下午看猴子时,雨儿要上厕所。晓梅带她去,我带着浩儿和婷婷继续逛。回来时,雨儿手里拿着一个猴子造型的气球,高兴得手舞足蹈。
“大姨给我买的!”
“喜欢吗?”
“喜欢!”
浩儿看着妹妹,小声对我说:“爸爸,我也想要。”
“你都多大了还要气球?”我笑他。
“我想要嘛。”
最后,三个孩子每人一个气球,浩儿是老虎,婷婷是熊猫。晓梅付款时,我说我来,她摆摆手:“我买给孩子们的,你别管。”
那天玩到很晚,回到家孩子们都累坏了,洗漱完就睡了。我给晓梅发了条微信:“今天谢谢你,孩子们很开心。”
她很快回复:“我也很开心。晚安。”
从那天起,我们的生活有了微妙的变化。晓梅会经常发微信问我孩子们的情况,有时是“浩儿今天数学测验,别忘了问他考得怎么样”,有时是“明天降温,给雨儿加件衣服”。我也会在加班时告诉她,她会去接孩子,做好饭等我回来。
有一次,我加班到十点,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晓梅在沙发上睡着了,茶几上放着两个保温桶。我轻轻走过去,她醒了。
“回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
“饭菜在保温桶里,应该还热。”她起身,“我去给你热汤。”
“不用了,我自己来。你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没事,我不累。”
她坚持热了汤,坐在对面看我吃。红烧肉、清炒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都是家常菜,但很可口。
“好吃吗?”
“好吃,比食堂强多了。”
“那就好。”她笑了,“我走了,你吃完放水池就行,明天我来洗。”
“大姐,”我叫住她,“以后别等我了,你也要上班,早点休息。”
“习惯了,以前在超市上晚班,也是这个点吃饭。”她穿上外套,“对了,明天浩儿学校有亲子活动,你知道吗?”
“知道,但我明天下午要见客户...”
“我去吧。”晓梅说,“我跟老师说了,以姨妈的身份参加,应该可以。”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
她走了,家里又安静下来。我慢慢吃着饭,心里有种久违的温暖。这几个月,我都是一个人吃饭,要么是食堂的冷饭,要么是外卖。晓梅做的饭,有家的味道。
亲子活动那天,晓梅拍了照片发给我。浩儿在两人三足比赛中得了第一名,笑得特别开心。照片里,晓梅搂着浩儿,两人脸上都是汗,但笑容灿烂。
我保存了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一个月了。我和晓梅的相处越来越自然,孩子们也完全接受了每个周末有大姨和婷婷姐姐陪伴的日子。雨儿开始叫晓梅“大姨妈妈”,晓梅纠正了几次,雨儿不改,她也就随她去了。
十一月初,印刷厂接了个大单,要赶在月底前交货。我几乎天天加班,有时回到家孩子们都睡了。晓梅就经常来家里,帮忙做饭、打扫、辅导作业。
有一次,我凌晨一点才回家,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晓梅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我轻轻关掉电视,想叫醒她,又忍住了。给她盖了条毯子,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她。
睡着的晓梅看起来很疲惫,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嘴角微微下垂。这一个月,她除了上班,还要照顾三个孩子,来我家做家务,肯定也很累。但她从没抱怨过,总是说“不累”“应该的”。
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感激,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
晓梅动了动,醒了。看到我,她有些慌张:“几点了?我怎么睡着了。”
“一点多了。你怎么不回家睡?”
“本来想等你回来,问你要不要吃夜宵,结果睡着了。”她揉揉眼睛,“你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煮面。”
“不用了,我不饿。你快回去休息吧,太晚了。”
“好。”她起身,腿一软,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她。
“怎么了?”
“没事,腿麻了。”她苦笑,“年纪大了,不像以前了。”
我扶她到门口,外面在下雨。
“你等我一下,我拿伞送你。”
“不用了,我跑回去就行,没几步路。”
“等着。”
我拿了伞,送她下楼。雨不大,但很密。我们共撑一把伞,肩膀碰着肩膀。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有些僵硬。
“建国,这一个月,你觉得怎么样?”她突然问。
“什么怎么样?”
“我们...相处得怎么样?”
我想了想:“挺好的,孩子们很高兴,我也轻松了很多。”
“那就好。”她停顿了一下,“我前夫...王强,可能要出来了。”
我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他因为赌博和非法拘禁被判了三年,下个月就刑满释放了。”晓梅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找我。他进去前说过,出来不会放过我。”
“别怕,有我在。”我脱口而出。
晓梅抬头看我,眼神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烁:“建国,你不用这样。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我们现在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苦涩:“建国,你真是个好人。晓燕没看错人。”
到了她租的房子楼下,我停下脚步:“上去吧,早点休息。”
“你也快回去吧,孩子们自己在家。”
“嗯。”
她转身上楼,又回头:“建国,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她说完,快步跑上楼。
我站在雨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沉甸甸的。王强要出来了,这不是个好消息。我知道晓梅的前夫,一个烂赌鬼,喝醉了就打老婆。晓燕在的时候,没少为姐姐哭。
回到家,我给一个当律师的朋友打了电话,咨询了相关法律问题。朋友说,如果王强出狱后骚扰晓梅,可以报警,申请禁止令。
“但最好还是防患于未然,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朋友说。
挂了电话,我失眠了。不仅因为王强的事,还因为晓梅那句“谢谢你”。她谢我什么?谢我给了她一个尝试的机会?谢我愿意和她一起照顾孩子?还是谢我在她最困难的时候,说“有我在”?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曾经是我大姐的女人,现在在我生活中占据了越来越重要的位置。而我,似乎并不排斥这种变化。
第六章 意外高烧
十一月底,印刷厂的订单终于赶完了。我松了一口气,想着可以好好陪陪孩子们了。但生活总是喜欢开玩笑,订单刚交完,我就感冒了,发高烧三十九度。
那天是周五,我强撑着去上班,结果在车间里晕倒了。工友们把我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加病毒性感冒,要住院观察两天。
躺在病床上,我第一反应是孩子们怎么办。浩儿和雨儿下午放学谁去接?晚上谁照顾他们?
我想给岳母打电话,但岳母最近关节炎犯了,走路都困难。想给晓梅打,又觉得太麻烦她。正犹豫着,晓梅的电话来了。
“建国,你手机怎么一直没人接?浩儿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家长会改时间了,问你能不能去。”
“我...我在医院。”
“医院?你怎么了?”晓梅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
“感冒发烧,没事,打点滴就好了。”
“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不用,孩子们...”
“孩子们我去接,你告诉我哪个医院!”
半小时后,晓梅匆匆赶到病房。看到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怎么搞成这样?烧多少度?”
“三十九度二,已经降了点。”我挤出一个笑,“别担心,小感冒。”
“小感冒能晕倒?”晓梅摸摸我的额头,“这么烫!医生怎么说?”
“让住院观察两天,怕转肺炎。”
“那就好好住院。”晓梅拿出保温桶,“我给你熬了粥,趁热喝点。”
“孩子们呢?”
“我让同事帮忙去接了,一会儿直接带到医院来。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强撑,告诉自己不能倒,因为我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倒下了,才发现有人可以依靠,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喝了粥,我感觉好多了。晓梅坐在床边削苹果,手法熟练。
“大姐,谢谢你。”
“又说谢。”她嗔怪地看我一眼,“建国,你就是太要强了。身体是自己的,垮了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我知道,以后注意。”
“光说没用,得做到。”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这次出院后,你得好好休息几天。厂里那边,我去帮你请假。”
“不行,厂里最近忙...”
“再忙也得休息!”晓梅难得语气强硬,“建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浩儿和雨儿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我沉默了。她说的对,我要是倒了,孩子们就真的成孤儿了。
傍晚,晓梅的同事把三个孩子带到了医院。浩儿和雨儿看到我躺在病床上,都吓哭了。
“爸爸,你不要死!”雨儿扑到我身上大哭。
“爸爸不会死,爸爸只是感冒了。”我抱着女儿,轻声安慰。
浩儿红着眼圈:“爸爸,你快点好起来。”
婷婷站在晓梅身边,小声说:“陈叔叔,你要多喝水,感冒就好了。”
晓梅摸摸女儿的头:“婷婷真懂事。”
护士来换药,看到一屋子人,笑着说:“陈先生,您家人真多,真幸福。”
我一怔,然后反应过来,在护士眼里,晓梅是我妻子,三个孩子都是我们的孩子。我没有解释,晓梅也没有,我们默契地接受了这个误会。
晚上,晓梅带着孩子们回家了。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响了,是厂长打来的。
“建国,听说你住院了?严不严重?”
“没事,李厂长,感冒,过两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好好休息。不过有个事得跟你说,市里下个月要评先进车间,咱们车间本来希望很大,但你这一病,工作肯定受影响...”
我心里一沉:“厂长,我下周一就能上班。”
“别别别,身体要紧。”李国栋假惺惺地说,“这样,我让副手小刘暂时负责车间工作,你好好养病,等好了再说。”
“厂长,我...”
“就这么定了,你休息吧。”
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心里冰凉。小刘是厂长的外甥,早就想坐我的位置,这次算是找到机会了。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工作、孩子、未来,像三座大山压在我身上。晓梅的提议,岳母的期望,孩子们的依赖,还有我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全部纠缠在一起。
第二天,烧退了,我坚持出院。医生让我再观察一天,我拒绝了。付医药费时,才发现晓梅已经付过了。
我给晓梅打电话,她很快接了:“出院了?我过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医药费我转给你。”
“不急,你先回家休息。”
回到家,家里干干净净,阳台上晒着洗好的衣服,厨房飘来香味。晓梅在炖汤,浩儿在写作业,雨儿和婷婷在看动画片。
“回来了?快去躺着,汤马上好。”晓梅从厨房探出头。
“大姐,你不用...”
“躺下。”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只好回卧室躺下。不一会儿,晓梅端着一碗鸡汤进来:“趁热喝,我放了枸杞和红枣,补气血的。”
“谢谢你,大姐。”
“又说谢。”她在床边坐下,“建国,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昨天我接浩儿和雨儿时,浩儿班主任说,浩儿这次期中考试,数学只考了六十五分。”
我一惊,坐起来:“六十五分?他上次还考九十五呢!”
“你最近老加班,没时间管他学习。我看了他的卷子,不是不会,是粗心,应用题都列对式子,计算错了。”晓梅叹气,“孩子需要人辅导,你忙,以后我来吧。我虽然学历不高,但小学的题还能辅导。”
“那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婷婷学习不错,我可以一起辅导。”晓梅看着我,眼神认真,“建国,既然我们决定试试,就要真的试着成为一家人。孩子们的成长耽误不起,你说呢?”
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这一个月来,晓梅已经不知不觉融入了我们的生活。她不再只是“孩子的大姨”,而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大姐,”我认真地说,“等王强的事解决了,我们就结婚吧。”
晓梅愣住了,手里的勺子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建国,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我重复道,“不是试试看了,是真的结婚,成为一家人。”
晓梅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她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大姐,你不同意?”
“不,不是。”她擦掉眼泪,转回来,眼圈红红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决定。建国,你真的想好了吗?不后悔?”
“我想好了。”我说,“这一个月,我看到你是怎么对孩子们的,也看到你是怎么对我的。大姐,你是个好人,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不是为了孩子,也不是为了妈,是为了我自己。我需要你,这个家需要你。”
晓梅的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建国,谢谢你。我会好好对孩子们,好好对这个家。”
“那我们找个时间,跟孩子们说?”
“好。”
那天晚上,晓梅做了四菜一汤,我们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围坐吃饭。浩儿和雨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气氛不同,特别兴奋。婷婷也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
饭后,晓梅辅导孩子们写作业,我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电视里播着无聊的电视剧,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孩子们在争论一道数学题。这些平凡的声音,构成了我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家的温暖。
我走到阳台,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晓燕,你看到了吗?这个家又活过来了。你放心,大姐会照顾好孩子们,也会照顾好我。你在天上,也要好好的。
手机响了,是岳母发来的微信:“建国,你好点了吗?晓梅说你出院了,好好休息。周末来家里吃饭,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回复:“好,谢谢妈。”
回到客厅,晓梅正在给雨儿读绘本。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温柔而宁静。我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后来一直存在我手机里。那是我决定和晓梅共度余生的开始。
第七章 艰难坦白
决定和晓梅结婚后,我们面临第一个难题:怎么告诉孩子们。
浩儿八岁,已经懂事了;雨儿六岁,对死亡和再婚的概念还很模糊;婷婷十二岁,正是敏感的年纪。怎么说,说什么,什么时候说,都需要谨慎。
我和晓梅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在周末的家庭日,带孩子们去公园玩,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说。
周六天气很好,秋高气爽。我们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儿童公园。浩儿和婷婷去坐过山车,我和晓梅带着雨儿坐旋转木马。雨儿坐在粉色的木马上,笑得像个小天使。
“爸爸,大姨,你们也坐!”雨儿招手。
我和晓梅对视一眼,坐上了她旁边的木马。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雨儿在前面咯咯笑,我和晓梅在后面,随着音乐一上一下。
“建国,我有点紧张。”晓梅小声说。
“我也是。”我苦笑,“比当年追晓燕还紧张。”
“你当年怎么追晓燕的?”
“死缠烂打呗。她那时候是厂花,追她的人排长队,我就是个穷小子,只有脸皮厚这一个优点。”
晓梅笑了:“晓燕跟我说过,说你虽然穷,但对她好,实在。”
“那你前夫...当初怎么追你的?”
晓梅的笑容淡了:“他啊,会说甜言蜜语,给我写情诗,送花。那时候年轻,觉得浪漫最重要,现在想想,都是虚的。”
木马停了,雨儿跑过来:“爸爸,我还想坐!”
“好,爸爸陪你。”
玩了一上午,中午我们在公园的餐厅吃饭。孩子们都饿了,吃得狼吞虎咽。晓梅给雨儿擦嘴,给浩儿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吃完饭,我们找了片草坪坐下来。孩子们在远处放风筝,我和晓梅并肩坐着。
“就现在说吧。”晓梅深吸一口气。
“好。”
我把孩子们叫过来。浩儿跑得满头汗,雨儿小脸红扑扑,婷婷文静地坐在晓梅身边。
“爸爸有事要跟你们说。”我清了清嗓子,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三个孩子都看着我,浩儿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表情紧张起来。
“浩儿,雨儿,婷婷,”我一个个看过去,“爸爸和大姨...决定要结婚了。我们会成为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一片寂静。
雨儿先开口:“结婚?就像爸爸和妈妈那样吗?”
“对,就像爸爸和妈妈那样。”我搂住晓梅的肩膀,“以后,大姨就是你们的妈妈,我会是婷婷的爸爸。我们五个人,组成一个新的家。”
浩儿盯着我,又盯着晓梅,突然问:“那妈妈呢?妈妈怎么办?”
我的心一紧。晓梅握住浩儿的手:“浩儿,妈妈永远都是你们的妈妈,不会改变。只是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能照顾你们了,所以大姨来替妈妈照顾你们。大姨会像妈妈一样爱你们,保护你们,好吗?”
“可是...”浩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我不想忘记妈妈。”
“不会忘记的。”我把浩儿拉进怀里,“我们都不会忘记妈妈。妈妈的照片还会放在家里,我们想她的时候就可以看。只是,我们的生活还要继续,我们需要大姨,大姨也需要我们。”
雨儿似懂非懂:“那我以后有两个妈妈?天上的妈妈和家里的妈妈?”
“对,雨儿真聪明。”晓梅抱起雨儿,“天上的妈妈看着我们,家里的妈妈陪着我们,雨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有两个妈妈爱你。”
雨儿想了想,笑了:“我喜欢大姨妈妈!”
婷婷一直没说话,这时小声问:“陈叔叔,你真的会当我爸爸吗?”
“当然。”我认真地看着她,“婷婷,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儿,和浩儿、雨儿一样。我会像爱他们一样爱你,保护你,直到你长大成人。”
婷婷的眼泪掉下来,扑进晓梅怀里:“妈妈,我们终于有家了。”
晓梅紧紧抱住女儿,也哭了。浩儿看着我们,终于走过来,抱住我和晓梅:“爸爸,大姨,我们永远不分开,好吗?”
“好,永远不分开。”
那一刻,阳光正好,风很温柔。我们五个人抱在一起,像一个真正的家。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晚上,把孩子们哄睡后,我和晓梅坐在客厅里,都松了口气。
“总算说出来了。”晓梅揉着太阳穴,“浩儿那边,可能还需要时间。”
“嗯,慢慢来。毕竟他才八岁,需要时间接受。”
“婷婷倒是很高兴,她一直想要个爸爸。”晓梅笑了,但笑容有些苦涩,“建国,谢谢你愿意接纳婷婷。她从小缺乏父爱,有时候会刻意讨好别人,你多包容。”
“放心,我会把她当亲生女儿。”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岳母打来的。
“建国,孩子们怎么样?说了吗?”
“说了,妈。浩儿有点难过,但接受了。雨儿和婷婷都很高兴。”
“那就好,那就好。”岳母在电话那头哭了,“晓燕知道了,也会高兴的。你们什么时候领证?”
“下周一吧,我请个假。”
“好,领了证来家里吃饭,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晓梅说:“我妈肯定高兴坏了,她盼这一天盼了好久。”
“大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们结婚,是不是得跟你前夫说一声?毕竟婷婷的抚养权在他那儿。”
晓梅的脸色变了:“不用跟他说。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婷婷的抚养权归我,他每月付一千块抚养费,但他一分钱没给过。这五年,他人在监狱,更别提履行父亲责任了。”
“可法律上,他毕竟是婷婷的生父。我们再婚,应该通知他一声。”
“我不想让他知道。”晓梅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建国,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会来闹,要钱,要好处。我们好不容易有个安稳日子,我不想被他毁了。”
我看着晓梅恐惧的眼神,心里一沉。王强在晓梅心里留下的阴影,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好,听你的。我们不主动说,但他要是自己知道了,来找麻烦,我们也不怕。有我在,他不敢怎么样。”
晓梅靠在我肩上,声音哽咽:“建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那一晚,晓梅没走,住在了客房。这是我们“尝试”以来,她第一次在家里过夜。虽然分房睡,但感觉不一样了。
夜里,我起来喝水,看到客房的门缝下还亮着灯。轻轻敲门,里面传来晓梅的声音:“请进。”
她靠在床头,在看一本相册。是我和晓燕的结婚相册。
“睡不着?”我走进去。
“嗯,看看晓燕。”她摩挲着照片上晓燕的笑脸,“她真漂亮,比我漂亮多了。”
“你们姐妹俩,长得挺像的。”
“只有三分像。”晓梅合上相册,“建国,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晓燕还活着,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我可能还是那个在超市收银、周末来妹妹家吃饭的大姐,你还是我妹夫。可现在...”
“现在我们是夫妻了。”我在床边坐下,“晓梅,别总是和晓燕比。你是你,她是她,你们都是独一无二的。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是晓燕的姐姐,而是因为你是林晓梅,一个善良、坚强、值得爱的女人。”
晓梅的眼泪掉下来,滴在相册封面上。我接过相册,放回书柜。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领证呢。”
“建国,”她叫住我,“我们能...拥抱一下吗?不是以大姐和妹夫的身份,是以...即将成为夫妻的身份。”
我转身,拥抱了她。她的身体很瘦,有些发抖。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别怕,有我在。”
“嗯。”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房间,很久没睡着。我知道,从明天起,我们的生活将彻底改变。有期待,也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晓燕,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吧?
第八章 前夫闹事
周一,我和晓梅去民政局领证。
手续很简单,填表、拍照、宣誓、领证。拿到那两个红本本时,晓梅的手在抖。
“这就...结婚了?”
“嗯,结婚了。”我牵起她的手,“陈太太,余生请多指教。”
晓梅的脸红了,小声说:“林先生,也请你多指教。”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很好。我们商量着去哪吃顿饭庆祝,最后决定回家自己做。经过菜市场时,晓梅说要做几个拿手菜,我笑着点头。
买完菜回家,孩子们还没放学。我们开始在厨房忙活,晓梅主厨,我打下手。这是第一次,我们在厨房里配合默契,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土豆切丝还是切片?”
“切片吧,我做地三鲜。”
“好。”
“葱姜蒜在哪儿?”
“左边第二个抽屉。”
“酱油快没了,明天记得买。”
“好。”
简单的家常对话,却透着温馨。晓梅炒菜时,我站在她身后,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那一刻,我突然有种错觉,好像我们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
饭菜做好时,孩子们放学回来了。浩儿看到一桌子菜,眼睛一亮:“今天什么日子?这么多好吃的!”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让三个孩子坐下,郑重宣布,“爸爸和大姨今天结婚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浩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太好了!那我们是不是要叫大姨妈妈了?”
“你想叫什么叫什么,叫大姨也行,叫妈妈也行。”晓梅摸摸浩儿的头。
“妈妈!”雨儿第一个叫出口,扑进晓梅怀里。
浩儿犹豫了一下,小声叫:“妈妈。”
晓梅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抱住浩儿:“哎,好孩子。”
婷婷看着我们,突然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爸爸,请多指教。”
我连忙扶起她:“婷婷,以后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一家人。”
那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浩儿讲学校的趣事,雨儿唱新学的儿歌,婷婷安静地吃饭,偶尔插一句。晓梅不停地给我们夹菜,脸上一直带着笑。
饭后,孩子们在客厅玩,我和晓梅在厨房收拾。水声哗哗中,晓梅突然说:“建国,我觉得像在做梦。”
“什么梦?”
“幸福的梦。”她擦干手,转身看我,“你知道吗,和王强离婚后,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带婷婷,打工挣钱,把她养大,然后孤独终老。我从没想过,还能再有个家,有丈夫,有孩子,有热饭热菜,有人等我回家。”
“现在你有了。”我握住她的手,“而且这个家永远是你的,谁也别想破坏。”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一周后,晓梅的前夫王强出狱了。
那天是周六,我和晓梅带孩子们在商场买冬衣。婷婷看中了一件羽绒服,晓梅嫌贵,婷婷懂事地说不要了。我悄悄让店员包起来,准备给婷婷一个惊喜。
从商场出来,我们去地下停车场取车。刚走到车边,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哟,林晓梅,日子过得不错啊,都逛上商场了。”
我们回头,看到一个瘦高的男人靠在柱子上,穿着皱巴巴的夹克,嘴里叼着烟。是王强。
晓梅的脸色瞬间惨白,把婷婷拉到身后:“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王强走过来,上下打量我,“这就是你新找的男人?看着不怎么样啊。”
“请你放尊重点。”我把晓梅和孩子们挡在身后。
“尊重?你睡我老婆,还要我尊重你?”王强吐出一口烟,“林晓梅,你可以啊,我才进去几年,你就找了下家。还是你妹夫,姐妹通吃,玩得挺花啊。”
“你闭嘴!”晓梅气得浑身发抖,“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跟你没关系!”
“离婚了,可婷婷还是我女儿。”王强盯着婷婷,“闺女,过来,让爸爸看看。”
婷婷躲在晓梅身后,不敢动。
“王强,你想干什么?”我冷静地问。
“不干什么,就是来看看我闺女,顺便...”他搓了搓手指,“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我没钱!”晓梅咬牙,“王强,你离我们远点,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报啊!”王强提高声音,“让大家看看,这个女人怎么在她妹妹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勾搭上妹夫!让大家评评理!”
停车场有人看过来,指指点点。浩儿和雨儿害怕地拉住我的衣角。
“王强,我们找个地方谈,别吓着孩子。”我说。
“行啊,找个地方谈。”王强咧嘴笑,“前面有家茶馆,我请客,你付钱。”
茶馆包间里,孩子们在隔壁房间,我和晓梅面对王强。
“说吧,要多少?”我直截了当。
“爽快!”王强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
“五千?”
“五万!”王强敲桌子,“我闺女跟你姓了,不得给点改口费?”
“王强,你别太过分!”晓梅站起来,“我们没钱!”
“没钱?”王强冷笑,“没钱逛商场?没钱买新衣服?林晓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小子是印刷厂车间主任,一个月少说七八千。五万块,对他来说小意思。”
“我是有工资,但我要养三个孩子,还有房贷...”
“那我不管。”王强打断我,“给钱,我走人。不给,我就天天去你家闹,去你厂里闹,让大家看看你们这出好戏!”
晓梅哭了:“王强,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跟你五年婚姻,你没给过我一分钱,还打我,赌光了家里的钱。离婚了,你还不放过我?”
“放过你?你想得美!”王强面目狰狞,“我告诉你林晓梅,只要婷婷是我闺女,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要么给钱,要么...我把婷婷带走!”
“你敢!”我猛地站起来。
“你看我敢不敢!”王强也站起来,“法律上,我还是她爹!”
眼看要打起来,晓梅拉住我:“建国,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王强堵在门口。
我拿出手机:“王强,你现在是在敲诈勒索,我已经录音了。要么你现在让开,要么我报警,你再进去蹲几年。”
王强的脸色变了:“你...你录音?”
“对,从你说要五万块开始,每一句都录了。”我冷笑,“你要闹,我们奉陪。看警察是信你这个有前科的赌鬼,还是信我们。”
王强死死瞪着我,最后让开了路:“行,陈建国,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我拉着晓梅快步离开。回到车上,晓梅还在发抖。
“没事了,他不敢怎么样。”我拍拍她的手。
“你不了解他,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晓梅眼泪止不住,“对不起建国,我给你惹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我们现在是夫妻,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
回到家,孩子们都吓坏了。浩儿小声问:“爸爸,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欺负妈妈?”
“那个人是坏人,但爸爸会保护妈妈,保护你们。”我搂住三个孩子,“不怕,有爸爸在。”
晚上,哄孩子们睡下后,我和晓梅在客厅商量对策。
“王强不会善罢甘休的。”晓梅忧心忡忡,“他今天没拿到钱,肯定会再来。”
“我想办法。”我说,“明天我去咨询律师,看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另外,从明天起,我接送你们上下班、上下学,不要单独行动。”
“那你工作怎么办?”
“请假,或者调整时间。”我握住晓梅的手,“你放心,有我在,他伤不了你们。”
晓梅靠在我肩上,声音哽咽:“建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那一晚,我们都没怎么睡。晓梅做噩梦,哭醒了好几次。我抱着她,一遍遍说“不怕,有我在”。
天快亮时,晓梅终于睡着了。我轻轻起床,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晨光微熹,城市还在沉睡。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们的婚姻将面临第一个真正的考验。
但我不怕。为了这个家,为了晓梅和孩子们,我会战斗到底。
晓燕,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们。
第九章 风波再起
第二天,我请假去了律师事务所。朋友介绍的张律师听完情况,说:“这种情况比较常见。王强这种行为已经构成敲诈勒索,你们可以报警。但警方一般会先调解,除非情节严重,否则很难立案。”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他一直骚扰我们?”
“也不是。”张律师推了推眼镜,“你们可以申请禁止令,禁止他接近你们一定距离。另外,我建议你们收集证据,包括他敲诈勒索的录音、骚扰的短信或微信记录、证人证言等。如果他再有类似行为,可以立即报警。”
“如果他要争夺婷婷的抚养权呢?”
“这个比较麻烦。”张律师皱眉,“虽然王强有前科,但他是婷婷的生物学父亲,法律上享有探视权。如果他起诉要求变更抚养权,法院会综合考虑双方条件。你们要做好准备。”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心里沉甸甸的。法律程序漫长而复杂,而王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
我给晓梅打电话,说了律师的建议。晓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建国,要不我们搬家吧?搬得远远的,让他找不到。”
“搬家不是办法,而且浩儿和雨儿要上学,你要工作,搬家成本太高。”我叹气,“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先收集证据,他敢来闹,我们就报警。”
“嗯,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王强没再出现,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放弃了。但晓梅说,以她对王强的了解,他不可能这么轻易罢休。
果然,一周后的下午,我正在车间检查机器,手机响了,是浩儿的班主任刘老师。
“陈浩爸爸,您能来学校一趟吗?陈浩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刘老师,浩儿怎么了?”
“他和同学打架,把同学打伤了。对方家长很生气,说要报警。”
“我马上过来!”
我请了假,骑上电动车就往学校赶。一路上,我心乱如麻。浩儿虽然内向,但从不是惹是生非的孩子,怎么会打架?
到学校时,办公室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浩儿低着头站在墙角,脸上有伤。一个胖胖的男孩鼻子流血,被他妈妈搂着。还有一个陌生男人,背对着我,但那个背影让我心里一沉。
是王强。
“陈浩爸爸,您来了。”刘老师迎上来,脸色很不好看。
“刘老师,怎么回事?”
“陈浩和王子豪打架,把王子豪的鼻子打流血了。”刘老师说,“王子豪的家长很生气,要求严肃处理。”
我看向那个陌生男人,他转过身,果然是王强。他咧嘴一笑,眼里满是得意。
“陈建国,又见面了。”
“王强,你怎么在这里?”
“我儿子被打了,我能不来吗?”王强搂住那个胖男孩,“介绍一下,我儿子,王子豪。晓梅没跟你说吧?我和我前妻还有个儿子,今年十岁,跟陈浩一个学校。”
我如遭雷击。晓梅从没说过王强还有个儿子!
“王强,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是要个说法。”王强吊儿郎当地说,“你儿子打我儿子,这事怎么算?”
“浩儿,”我走到儿子面前,蹲下来,“告诉爸爸,为什么打架?”
浩儿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他...他说妈妈坏话。”
“说什么了?”
“他说大姨是狐狸精,勾引你。还说妈妈是跟别人跑了,不是死了。”浩儿说着说着哭了,“他还说,你是看大姨可怜才娶她,根本不是真心喜欢她。”
我猛地站起来,瞪着王强:“你教的?”
“小孩子乱说话,跟我有什么关系?”王强一脸无辜,“陈建国,现在是你儿子打了我儿子,你说怎么办吧?要么赔钱,要么我报警,告你儿子故意伤害。”
“王强,你别欺人太甚!”
“我就欺你了,怎么着?”王强凑近我,压低声音,“五万块,一分不能少。不给,我天天让我儿子在学校说你家的破事,看你儿子还怎么上学!”
我握紧拳头,恨不得一拳砸在他脸上。但看到浩儿害怕的眼神,我忍住了。
“刘老师,我想单独和对方家长谈谈。”
刘老师点点头:“你们去隔壁会议室吧,别吵到孩子们。”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王强。我关上门,转身看着他:“王强,你到底想怎么样?”
“简单,给钱,我让我儿子转学,从此消失在你家生活里。”王强点了支烟,“不然,我就天天闹。我去你厂里闹,去你孩子学校闹,去你小区闹。陈建国,你是个体面人,要脸。我不要脸,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没有五万。”
“那就三万,不能再少了。”王强吐着烟圈,“我欠了赌债,再不还,他们会砍我手。陈建国,你也不想看到血淋淋的场面吧?”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王强,你知不知道敲诈勒索三万以上,可以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刚从里面出来,想再进去?”
王强的脸色变了:“你吓唬谁呢?”
“是不是吓唬你,试试就知道。”我拿出手机,“刚才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包括你承认教儿子说那些话。王强,我现在报警,你猜警察会信谁?”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一步步逼近他,“王强,我警告你,离我和我的家人远点。你再敢骚扰我们,我不但报警,还会让你在里面多待几年。听说里面的人最看不起欺负女人孩子的,你猜他们会怎么对你?”
王强后退一步,色厉内荏:“你...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我冷冷地说,“现在,滚出学校,别再让我看见你。还有,让你儿子给我儿子道歉,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麻烦。”
王强瞪着我,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我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刚才的镇定都是装的。
回到办公室,我对刘老师说:“刘老师,这件事是王子豪挑衅在先,他说了很难听的话,陈浩才动手的。我希望王子豪能向陈浩道歉。”
“这...”刘老师为难地看向王子豪的妈妈。
那个女人刚才的嚣张气焰不见了,小声说:“陈浩爸爸,对不起,是我没教育好孩子。子豪,给陈浩道歉。”
王子豪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
我也让浩儿说了对不起,毕竟动手不对。
从学校出来,我牵着浩儿的手。浩儿小声说:“爸爸,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不,浩儿,你没错。”我蹲下来,看着儿子,“保护家人,是男子汉该做的事。但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动手,告诉老师,或者告诉爸爸,好吗?”
“可他说大姨...”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知道真相。”我认真地说,“浩儿,大姨是好人,是我们的家人。爸爸娶大姨,是因为喜欢她,想和她一起生活,不是因为可怜她。明白吗?”
浩儿点点头,突然抱住我:“爸爸,我害怕。那个人还会来吗?”
“不会了,爸爸保证。”
但我知道,这个保证很无力。王强不会善罢甘休,他今天吃了亏,一定会想别的办法。
晚上,我跟晓梅说了今天的事。晓梅听完,脸都白了。
“他还有个儿子?我...我不知道。我们离婚后,他就再婚了,我听说他老婆生了孩子,但没想到孩子这么大了,还和浩儿一个学校。”
“这不怪你。”我拍拍她的手,“王强是冲我来的,我会处理。”
“建国,要不我们报警吧?他这已经是骚扰了。”
“再等等。”我沉吟,“今天我已经吓住他了,他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如果他再来,我们就报警,申请禁止令。”
晓梅靠在我怀里,身体还在发抖:“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别说傻话。”我搂紧她,“我们现在是夫妻,你的过去、你的麻烦,就是我的过去、我的麻烦。我们一起面对,嗯?”
那一夜,晓梅在我怀里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惊醒。我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家。
然而,王强比我想象的更无耻、更执着。
三天后的傍晚,我正在厨房做饭,手机响了,是车间的小王。
“陈哥,你快来厂里一趟!出事了!”
“怎么了?”
“有人来厂里闹事,说是你大舅哥,在厂门口拉横幅,说你勾引他老婆,破坏别人家庭!厂长都惊动了,让你马上过来处理!”
我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
“我马上到。”
晓梅从客厅跑进来:“怎么了?”
“王强去厂里闹事了。”我尽量平静地说,“我去处理一下,你在家看好孩子,别出门。”
“建国,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不能去。王强就是冲你来的,你去只会更乱。”我穿上外套,“放心,我能处理。”
开车去厂里的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王强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要毁了我的工作,毁了我的生活。
到厂门口时,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围着。王强拉着一条白布横幅,上面用红漆写着:“车间主任陈建国勾引我老婆,道德败坏,不配当领导!”
几个工友在拦着他,但王强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陈建国!你出来!让大家看看你是什么东西!睡了大姨子,还把我女儿抢走!你还是人吗?!”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有人拍照,有人录像。厂长老李铁青着脸站在一边,看到我来了,怒喝:“陈建国!这怎么回事?!”
“李厂长,这是误会...”
“误会?”王强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陈建国,你敢说没娶我老婆林晓梅?敢说没把我女儿抢走?”
“王强,你和晓梅五年前就离婚了,婷婷的抚养权归晓梅。我和晓梅是合法结婚,怎么叫抢你老婆女儿?”
“合法?我呸!”王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你老婆才死半年,你就娶了她姐姐,这叫合法?这是乱伦!是道德败坏!”
围观的人哗然,议论声更大了。
“原来是这样啊...”
“死了老婆娶姐姐,是有点...”
“这男的也太着急了吧...”
李厂长脸色更难看了:“陈建国,你先把他弄走!这事影响太坏了!”
“王强,我们找个地方谈,别在这里闹。”
“我就要在这里闹!让大家都看看你的真面目!”王强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陈建国,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这里!”
我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我拿出手机,直接拨了110。
“喂,110吗?这里是城东印刷厂,有人聚众闹事,扰乱生产秩序,还敲诈勒索...”
王强一听我报警,跳起来就要抢我手机:“你敢报警?!”
工友们赶紧拦住他。我继续说:“对,他还在威胁我,请你们尽快出警。”
挂了电话,我对王强说:“警察马上就到。王强,你是想现在走,还是等警察来带你走?”
“你...你吓唬谁呢!”
“是不是吓唬你,等警察来了就知道。”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敲诈勒索三万块,我有录音;你教唆儿子在学校传播谣言,我有证人;你现在扰乱公共秩序,这里有这么多目击者。王强,这次进去,可不止三年了。”
王强的脸色变了,眼神开始闪烁。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开进厂区。
警察下车,了解情况后,对王强说:“同志,请跟我们回派出所协助调查。”
“警察同志,我是受害者啊!他抢我老婆...”
“有什么话到派出所再说。”警察严肃地说,“你在这里拉横幅,已经扰乱单位秩序,涉嫌违法。走吧。”
王强被带上警车,走前狠狠瞪了我一眼:“陈建国,你给我等着!”
警察也让我去派出所做笔录。临走前,李厂长把我叫到一边:“陈建国,你家里的私事我不管,但闹到厂里来,影响太坏了。市里正在评先进车间,你这么一闹,咱们车间的评选肯定泡汤。你...先停职反省一段时间吧。”
我心里一沉:“厂长,这事...”
“别说了,先处理好你的家事。”李厂长摆摆手,“等事情解决了,再回来上班。”
去派出所的路上,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停职,意味着没有收入。房贷怎么办?孩子们的开销怎么办?晓梅刚失业,现在家里就靠我一个人...
到了派出所,做完笔录,已经晚上九点了。警察说,王强的行为已经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可以拘留五到十天。但考虑到他是初犯(实际上不是,但警察没查到他前科),又是家庭纠纷,建议我们调解。
“调解?”我问。
“对,你们毕竟是亲戚,闹太僵不好。”警察说,“他答应不再骚扰你们,你也别追究了,怎么样?”
“如果他再骚扰呢?”
“那就不是调解能解决的了,该拘留拘留,该判刑判刑。”
我想了想:“我可以同意调解,但他必须写保证书,保证不再接近我和我的家人,不再骚扰我们。如果再犯,我直接报警,不接受任何调解。”
“行,我去跟他说。”
最后,在警察的调解下,王强写了保证书,按了手印。保证书上写得很清楚:不再骚扰陈建国、林晓梅及三个孩子,不再去陈建国工作单位和孩子们学校闹事,如有违反,愿接受法律制裁。
从派出所出来,王强恶狠狠地说:“陈建国,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王强,我奉劝你一句,好好过日子,别再来找我们。否则下次,我不会这么客气。”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晓梅坐在沙发上等我,眼睛又红又肿。
“建国,怎么样?”
我把保证书给她看:“他写了保证书,应该不敢再来了。”
晓梅看着保证书,眼泪掉下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又说傻话。”我抱住她,“现在没事了,都解决了。”
“可是你的工作...”
“停职而已,等风头过了就能回去。”我故作轻松地说,“正好,我可以好好休息几天,陪陪你和孩子们。”
“建国,你别骗我。李厂长那个人我知道,最要面子,你让厂里丢了这么大脸,他还会让你回去吗?”
我心里一沉,但脸上还笑着:“没事,就算不回印刷厂,我也能找到工作。你老公有技术,饿不着。”
晓梅靠在我怀里,小声说:“建国,我想找个工作。我不能一直让你养着。”
“你刚失业,不急,慢慢找。”
“不,我明天就去找。超市、饭店、保洁,什么都行。”晓梅抬起头,眼神坚定,“建国,这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我心里一暖,亲了亲她的额头:“好,我们一起扛。”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虽然外面风雨飘摇,但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第十章 失业危机
第二天,我被停职的消息在厂里传开了。小王打电话来,支支吾吾地说:“陈哥,厂里都在传,说你可能回不来了。李厂长好像要从外面调个人来当车间主任。”
我心里早有准备,但真的听到,还是很难受。在印刷厂干了十二年,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这里就像我的第二个家。可现在,这个家不要我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还想着我。”
“陈哥,你别灰心,以你的技术,去哪都有人要。我表哥在开发区一家印刷厂当副厂长,我帮你问问。”
“好,谢谢你,小王。”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家。房子是五年前买的,还有十五年房贷。晓梅刚失业,我又停职,下个月的房贷怎么办?孩子们的开销怎么办?
正发愁,晓梅回来了,手里提着菜,脸上带着笑。
“建国,我找到工作了!”
“这么快?什么工作?”
“菜市场,帮人卖菜。”晓梅放下菜,高兴地说,“一个月两千五,早上四点去进货,下午两点收摊。虽然累了点,但时间自由,我能接送孩子。”
我心里一酸。晓梅以前在超市收银,虽然也是辛苦活,但至少是在室内,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现在要去菜市场,冬天冷夏天热,还要起那么早...
“大姐,太辛苦了,我们再找找别的。”
“不辛苦,有活干就好。”晓梅握住我的手,“建国,我知道你心疼我,但现在家里困难,我们能挣一点是一点。等你找到新工作,我就不干了,行吗?”
我看着晓梅满是老茧的手,那些茧是这些年辛苦劳作的证明。我本该让她过上好日子,可现在...
“好,你先干着,我尽快找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疯狂找工作。印刷行业不景气,很多厂都在裁员,根本不招人。我去人才市场,投了十几份简历,都石沉大海。年龄是个坎,三十五岁,在职场已经是“老人”了。
一周后,小王表哥那边的消息来了,说他们厂也在裁员,暂时不招人。
“陈哥,对不起,没帮上忙。”小王在电话里很愧疚。
“没事,你已经很好了。”
挂掉电话,我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只剩八千多块。下个月十号要还房贷三千五,浩儿的补习班费用一千二,雨儿的幼儿园学费八百,再加上生活费...八千块撑不了一个月。
晚上,孩子们睡下后,我和晓梅在客厅算账。算来算去,这个月至少需要六千块才能维持基本开销。
“我明天去把保险退了。”我说。之前给晓燕买的人寿保险,能退一万多。
“不行,那是给孩子们留的应急钱,不能动。”晓梅反对,“我这还有点私房钱,三千块,先拿出来用。”
“你哪来的私房钱?”
“以前在超市,省吃俭用存的。”晓梅从卧室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三千块钱,“本来想给婷婷上大学用,现在急用,先拿出来。”
我看着那些钱,心里五味杂陈。晓梅这些年过得那么苦,还省下这点钱,我却要动用它...
“建国,别想太多,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有难同当。”晓梅把钱塞到我手里,“明天你去把房贷交了,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我...我可以多进点菜,晚上去夜市摆摊。”晓梅说,“我观察了,夜市人流量大,卖小吃应该能挣钱。我做的煎饼果子不错,可以试试。”
“不行,你早上四点就要起床,再去夜市,身体受不了。”
“没事,我年轻的时候在夜市打过工,有经验。”晓梅笑着说,“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买材料,先试试。”
我看着晓梅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她。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骨子里有一种惊人的坚韧。为了这个家,她在用尽全力。
第二天,晓梅真的去夜市摆摊了。她下午两点从菜市场收摊,回家准备材料,晚上六点去夜市,摆到十点。第一天,她挣了八十块钱,高兴得像个孩子。
“建国,你看!八十块!一个月就是两千四,加上菜市场的两千五,快五千了!”
“大姐,你太辛苦了...”
“不辛苦,有钱挣就不辛苦。”晓梅数着那些皱巴巴的零钱,眼里有光,“建国,日子会好起来的,你信我。”
我信。有她在,我什么都信。
但我不能只靠晓梅。我开始扩大找工作范围,不再只盯着印刷行业。保安、司机、送货员,只要给钱,什么都行。最后,我在一个建筑工地找到了一份临时工,一天两百,日结。
“建国,你是技术工,怎么能去干体力活?”晓梅心疼地说。
“技术工也要吃饭。”我故作轻松,“放心,我身体好,干得动。”
其实我知道,工地的话很累,而且危险。但我没得选。
第一天去工地,是盖一栋商业楼。我被分到材料组,负责搬水泥、砖头。一天下来,腰都快断了,手上磨了好几个泡。晚上回家,晓梅看到我手上的泡,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建国,我们不干了,太辛苦了...”
“不辛苦,一天两百呢,一个月六千,加上你的收入,够花了。”我笑着说,“等找到好工作,我就不干了。”
晓梅给我手上药,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我手上。那药很疼,但我的心更疼。我恨自己没用,让老婆受这种苦。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白天各自忙碌,晚上一起数钱的日子。晓梅的煎饼果子摊生意越来越好,有时候一晚上能挣一百多。我的工地活虽然累,但工资日结,每天拿到钱,心里就踏实一点。
但身体的疲惫是瞒不住的。有一天搬水泥时,我眼前一黑,差点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工头看到了,说:“老陈,你脸色不对,要不要休息?”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给你这个,吃了吧。”工头递给我一个馒头,“悠着点,别拼命。你家里有老婆孩子,出了事怎么办?”
我接过馒头,心里一酸。是啊,我不能出事,我出事了,晓梅和孩子们怎么办?
那天晚上回家,我发起了高烧。晓梅一摸我额头,急了:“这么烫!去医院!”
“不去,睡一觉就好。”
“不行,必须去!”晓梅不由分说,给我穿上外套,叫了车。
医院里,医生检查后,严肃地说:“过度劳累,免疫力下降,引发肺炎。要住院。”
“医生,我不住院,开点药就行...”
“必须住院!再拖下去,转成重症肺炎,就麻烦了!”
我只好住院。晓梅忙前忙后,办手续,交费,拿药。看到缴费单上的数字,我心里一紧:两千块,够我们家半个月生活费了。
“大姐,对不起,又让你花钱...”
“钱花了还能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晓梅给我掖好被角,“建国,你好好养病,别的别想。”
“可是工地那边...”
“我已经帮你请假了。工头人很好,说等你好了再去,工位给你留着。”
我心里稍安,但看着晓梅疲惫的脸,又难受起来。她早上四点要去菜市场,下午要准备夜市材料,晚上要摆摊,现在还要来医院照顾我...
“大姐,你也回去休息吧,我没事。”
“我等你打完点滴再走。”
点滴打到一半,我睡着了。醒来时,点滴已经打完,晓梅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手还握着我的手,手心有厚厚的茧,很粗糙,但很温暖。
我轻轻抚摸着那些茧,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晓梅嫁给我,是想过安稳日子,可现在,她比我以前更辛苦。我算什么丈夫?连让她过上好日子的能力都没有。
晓梅醒了,看到我,笑了:“你醒了?饿不饿?我去买粥。”
“大姐,”我叫住她,“如果我...如果我找不到好工作,一直这样,你会不会后悔嫁给我?”
晓梅一愣,然后认真地看着我:“建国,你听好了。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有钱,有体面的工作。我嫁给你,是因为你是个好人,对我好,对孩子们好。现在我们是苦一点,但只要我们在一起,有手有脚,肯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我不后悔,永远不后悔。”
我的眼泪掉下来。晓梅给我擦眼泪,笑着说:“多大的人了,还哭。快躺好,我去买粥。”
她出去后,我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天边已经有了一丝曙光。是啊,天总会亮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有晓梅在,有孩子们在,再苦的日子,也有甜。
住院三天,我坚持出院。医生开了药,嘱咐一定要休息。但我休息不起,家里等着用钱。
出院第二天,我又去了工地。工头看到我,叹口气:“老陈,你真是不要命。这样吧,你别搬材料了,去开升降机,那个轻松点,工资一样。”
“谢谢工头。”
开升降机确实轻松很多,但责任重大。我要把建筑材料运到各个楼层,不能出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晓梅像两头老黄牛,默默耕耘着我们的生活。虽然累,但每天晚上数着挣来的钱,计划着下个月的开销,心里有一种踏实的幸福感。
浩儿和雨儿很懂事,知道家里困难,从来不乱要东西。浩儿的学习成绩慢慢上来了,期中考试考了班级第十五名。雨儿在幼儿园得了朵小红花,高兴地拿给晓梅看。
婷婷也很乖,放学后帮晓梅准备夜市材料,还学会了做简单的饭菜。有一次我回家早,看到婷婷在厨房炒菜,手法熟练得让人心疼。
“婷婷,怎么你做饭?妈妈呢?”
“妈妈去进货了,说今天菜新鲜,多进点。”婷婷回头冲我笑,“爸爸,你坐会儿,饭马上好。”
一声“爸爸”,叫得我心头一热。我走过去,接过锅铲:“爸爸来,你去写作业。”
“爸爸,你累了一天,休息吧,我能行。”
“听话,去写作业。”
婷婷只好去写作业,但一会儿又跑回来,给我倒了杯水。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吃饭时,晓梅回来了,看到一桌子菜,惊讶地说:“婷婷做的?”
“爸爸做的。”婷婷说,“但菜是我洗的,米是我淘的。”
晓梅摸摸女儿的头:“婷婷真棒。”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香。虽然只是简单的土豆丝、西红柿炒蛋,但有一家人的温暖。饭后,晓梅说:“建国,今天菜市场的大刘跟我说,他有个亲戚在开发区开了个印刷厂,正在招技术工。你要不要去试试?”
我一愣:“真的?”
“嗯,大刘说那厂子规模不大,但效益不错,工资比你现在高。”晓梅递给我一张纸条,“这是地址和电话,你明天去看看吧。”
我看着纸条,心里涌起希望。如果能回老本行,就不用干体力活了,而且工资也能高一些。
“大姐,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夫妻。”
第二天,我请假去了开发区。那家印刷厂确实不大,只有两个车间,但设备很新,管理看起来井井有条。接待我的是厂长,姓赵,四十多岁,很和气。
“陈建国?我听老刘提过你,说你是老师傅,技术好。”
“赵厂长过奖了,就是干了些年,有点经验。”
赵厂长看了我的简历,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我答得很流利。最后他说:“陈师傅,我们厂现在缺个技术主管,负责设备维护和员工培训。月薪八千,交五险,有绩效奖金。你有兴趣吗?”
八千!比我以前在印刷厂还高!我强压住激动,说:“有兴趣,谢谢赵厂长给我机会。”
“那行,你下周一就来上班。试用期一个月,合格就转正。”
“好,谢谢赵厂长!”
从印刷厂出来,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八千块,加上晓梅的收入,我们家终于能松口气了!我第一时间给晓梅打电话:“大姐,我找到工作了!技术主管,月薪八千!”
“真的?太好了!”晓梅在电话那头也激动了,“建国,我就知道你能行!”
“今天晚上我们庆祝一下,不做饭了,下馆子!”
“好,下馆子!”
那天晚上,我们真的下了馆子,虽然只是小区门口的小饭店,但点了四个菜,有鱼有肉。孩子们高兴坏了,浩儿吃了两碗饭,雨儿吃得满嘴是油。
“爸爸,你以后不用去搬砖了吗?”浩儿问。
“不用了,爸爸找到新工作了,坐办公室的。”
“太好了!爸爸的手就不会磨破了。”
我心里一酸,原来孩子们都看到了,只是不说。
晓梅给孩子们夹菜,眼睛笑得弯弯的:“以后爸爸不累了,可以多陪你们玩了。”
“妈妈,你也不用去卖菜了吧?”婷婷小声问。
晓梅摸摸女儿的头:“妈妈先干着,等家里宽裕了,就不干了。”
“不,大姐,你别干了。”我认真地说,“新工作工资高,够家里开销了。你太辛苦,我不想你那么累。”
“可是...”
“没有可是。”我握住她的手,“以前是你养家,现在该我了。你在家好好休息,照顾孩子们,行吗?”
晓梅的眼泪掉下来,但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那顿饭,我们吃了很久,聊了很多。聊浩儿的学习,聊雨儿的幼儿园,聊婷婷的初中,聊我们的未来。虽然前路还有很多困难,但至少,我们看到了希望。
回家路上,浩儿和雨儿在前面跑,我和晓梅牵着婷婷在后面走。夜风很凉,但心里很暖。
“建国,你说,我们的苦日子是不是到头了?”晓梅轻声问。
“嗯,到头了。”我握紧她的手,“以后,都是好日子。”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孩子的影子在前面跳,我和晓梅的影子依偎在一起。这个家,经历风雨,终于要见彩虹了。
晓燕,你看到了吗?我们都好好的。你在天上,也要好好的。
第十一章 新的开始
周一,我去新印刷厂上班。赵厂长带我参观车间,介绍同事。车间比原来小,但设备很先进,都是数控的。工人们都很年轻,平均年龄不到三十。
“陈师傅,以后技术这块就交给你了。”赵厂长说,“这些年轻人有干劲,但经验不足,你多带带他们。”
“赵厂长放心,我一定尽力。”
我的办公室在车间二楼,有一面玻璃墙,可以看到整个车间。坐在办公室里,我有点恍惚。一个月前,我还在工地搬水泥,手上磨满水泡。现在,我穿着干净的工作服,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让人唏嘘。
第一天上班,我就解决了一个技术难题。一台彩印机老是套色不准,几个技术员调了半天都没调好。我检查了半个小时,发现是滚筒压力不均,调整后,机器正常运转了。
“陈师傅,你真厉害!”年轻的技术员小张佩服地说。
“干得多了就有经验了。”我笑笑,“以后有问题尽管找我。”
下班时,赵厂长叫住我:“陈师傅,今天表现不错。这样,试用期缩短到半个月,半个月后直接转正。另外,下个月有个去上海培训的机会,我想派你去,学习新技术,回来教给大家。你看行吗?”
“行,谢谢赵厂长!”
“好好干,厂子不会亏待你。”
回家的路上,我脚步轻快。工作解决了,收入稳定了,晓梅不用那么辛苦了,孩子们也能过上好日子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到家时,晓梅已经做好了饭。四菜一汤,很丰盛。
“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菜。”
“庆祝你第一天上班啊。”晓梅笑着给我盛饭,“怎么样?新工作还适应吗?”
“很好,厂长人不错,同事也好相处。而且,下个月厂长要派我去上海培训。”
“真的?太好了!”晓梅眼睛亮了,“去多久?”
“一个星期。就是...”我犹豫了一下,“我走了,你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以前加班,不都是我一个人带?”晓梅给我夹菜,“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大姐,谢谢你。”
“又说谢。”晓梅嗔怪地看我一眼,“快吃饭,菜凉了。”
饭后,我和晓梅在小区散步。深秋的夜晚,有点凉,晓梅穿上了我给她买的新外套。那件外套不贵,两百多块,但她很喜欢,说暖和。
“建国,我想了想,菜市场的活,我还是先干着。”晓梅突然说。
“为什么?不是说了不让你干了吗?”
“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闲不住。”晓梅认真地说,“而且,我想攒点钱。婷婷马上要上初中了,好的中学要交择校费。浩儿和雨儿以后用钱的地方也多。我们多攒点,有备无患。”
“择校费多少钱?”
“我听人说,好点的中学,择校费要三万。”
我心里一紧。三万,对我们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大姐,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
“我们一起想办法。”晓梅握住我的手,“建国,我知道你想让我过好日子,但日子是两个人过的,我不能把担子都压在你身上。菜市场的活不累,我已经习惯了。而且,大刘对我很照顾,重活都不让我干。”
我看着晓梅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她。这个女人,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
“那行,但你别太累,身体最重要。”
“知道啦,啰嗦。”晓梅笑了,靠在我肩上。
路灯下,我们的影子依偎在一起。虽然生活还有很多困难,但只要在一起,就不怕。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新厂的工作越来越顺手。赵厂长很器重我,很多重要的事都交给我办。同事们对我也很尊重,叫我“陈工”。有时候,我会想起以前的印刷厂,想起李厂长。听说我走后,车间次品率又高了,李厂长很头疼,想让我回去,但拉不下脸。
小王偷偷告诉我:“陈哥,李厂长后悔了,但嘴硬,不说。你要不要考虑回来?我听说他愿意给你加工资。”
“不了,我在这边挺好。”我说。我不是记仇,只是觉得,有些地方,离开了,就没必要回去了。
晓梅的菜摊生意不错,她人实在,不缺斤短两,老顾客很多。有时候我去接她,看到她熟练地称重、算账、招呼客人,心里很骄傲。我的妻子,是个能干的女人。
婷婷的择校费,我和晓梅攒了三个月,终于攒够了。交钱那天,婷婷哭了:“爸爸妈妈,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们。”
“傻孩子,只要你好好读书,多少钱我们都愿意花。”晓梅给女儿擦眼泪。
浩儿的成绩稳步提升,期末考了班级第十名。雨儿在幼儿园得了“礼貌小标兵”的奖状,高兴地拿回来贴墙上。
春节前,厂里发年终奖,我拿了八千。加上工资,我给了晓梅一万块:“大姐,去买件新衣服,过年穿。”
“我不用,给孩子们买就行。”
“孩子们的有,这是给你的。”我坚持,“你嫁给我半年,我没给你买过像样的东西。这次听我的,去买件好衣服。”
晓梅拗不过我,去商场买了件羽绒服,五百块。回来还心疼:“太贵了,能穿好几年呢。”
“不贵,你值得。”我说。
除夕夜,我们在岳母家吃年夜饭。岳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三个孩子穿着新衣服,在客厅玩。我和晓梅在厨房帮忙。
“建国,晓梅,看到你们现在这样,妈就放心了。”岳母一边炒菜一边说,“这半年,你们不容易,但熬过来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妈,您也辛苦,以后多享享福。”晓梅说。
“我享什么福,看到你们好,我就享福了。”岳母擦擦眼睛,“晓燕要是看到,也会高兴的。”
提到晓燕,我们都沉默了。晓梅轻轻说:“妈,明天我们去给晓燕上坟,告诉她,我们都好。”
“好,好。”
吃年夜饭时,我们照例给晓燕留了位置,摆上碗筷。浩儿举起饮料:“我敬妈妈一杯,祝妈妈新年快乐。”
雨儿也举起杯子:“妈妈,我长大了,会自己穿衣服了。”
晓梅的眼睛红了,我握住她的手。婷婷小声说:“小姨,我会照顾好妈妈和弟弟妹妹的。”
岳母抹着眼泪:“好了好了,吃饭,菜凉了。”
那顿年夜饭,我们吃得很慢,聊了很多。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虽然晓燕不在了,但她永远活在我们心里。而我们的生活,还要继续,而且要过得更好。
春节后,我去了上海培训。培训很紧张,白天上课,晚上做实验,但我学到了很多新技术。结业时,我拿了优秀学员证书。赵厂长很高兴,说:“陈工,没看错你。回来好好干,厂子不会亏待你。”
从上海回来,我给晓梅带了条丝巾,给孩子们带了上海特产。晓梅系上丝巾,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好看吗?”
“好看,我老婆最好看。”
晓梅脸红了:“都老妻老妻了,还说这话。”
“老妻老妻怎么了?我老婆永远最好看。”
晓梅笑着捶我,我抱住她。那一刻,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培训回来后,我在厂里开了新技术培训班,教同事们新技术。赵厂长很满意,给我加了工资,一个月九千。加上绩效奖金,月入过万不是梦。
家里经济宽裕了,晓梅终于同意不去菜市场了。但她闲不住,在小区门口开了个小卖部,卖烟酒零食。店面不大,但生意不错,一个月能挣两三千,够她自己零花。
婷婷上了初中,成绩很好,班级前五名。浩儿上了三年级,当了学习委员。雨儿上小学一年级,每天背着书包,像个小大人。
日子平淡而充实。每天早上,我送孩子们上学,晓梅看店。晚上,我下班回来,晓梅已经做好了饭。孩子们写作业,我们看电视,或者散步。周末,一家人出去玩,公园、动物园、电影院。
很普通的日子,但很幸福。
有时候,我会想起晓燕。想她如果在,会是什么样。但更多的时候,我看着晓梅,觉得这样也很好。晓燕给了我爱情,给了我两个孩子,给了我美好的回忆。晓梅给了我陪伴,给了我温暖,给了我这个家新的生命。
她们都是好女人,我都爱。只是爱的方式不同。
清明节,我们去给晓燕上坟。墓碑前,我放了一束白菊。
“晓燕,我们都好。浩儿长高了,雨儿懂事了。大姐对孩子们很好,你放心。你在天上,也要好好的。”
晓梅也鞠躬:“晓燕,姐姐对不起你,但姐姐会替你照顾好建国和孩子们。你在天上,保佑我们。”
浩儿和雨儿给妈妈磕头。婷婷也鞠躬:“小姨,我会永远记住你。”
岳母抹着眼泪:“晓燕,妈想你,但妈不哭了,因为你有好姐姐,好丈夫,好孩子。你安息吧。”
从墓园出来,阳光很好。晓梅牵着雨儿,我牵着浩儿,婷婷走在中间。我们沿着山路往下走,影子拉得很长。
“爸爸,妈妈真的在天上看着我们吗?”雨儿问。
“真的,最亮的那颗星星就是妈妈。”
“那妈妈会看到我们吗?”
“会,她会看到雨儿长大,看到浩儿考上大学,看到婷婷结婚,看到我们一家人幸福。”晓梅说。
“那我们一定要幸福,让妈妈高兴。”浩儿认真地说。
“对,我们要幸福。”我搂住晓梅的肩膀,“一定会的。”
是的,我们会幸福。虽然生活曾给我们重击,但我们挺过来了。虽然前路可能还有风雨,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在一起,因为我们有爱,因为有家。
这个家,曾经破碎,但被爱和勇气重新粘合。虽然疤痕还在,但更坚固,更温暖。
晓燕,你放心。大姐,谢谢你。孩子们,我爱你们。
生活,请继续。我们会好好过,不负时光,不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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