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刚把直播支架调好,余光瞥见村口停下来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门拉开,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个扛着摄像机。
我心跳猛地加速,手不自觉攥紧了手机。
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院门,李秀芝正端着盆出来倒水,看见那辆车也愣了愣。
我快速钻进屋里,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那个旧书包,拉链拉开,里面的东西触感冰凉。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大门......
01
2024年3月15日,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村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哗哗响。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四十分,从省城坐大巴到镇上,又花二十块钱搭了摩的,颠簸了将近四个小时才到。
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我回村的宣言。
李秀芝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景行?你咋回来了?”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身后的行李箱上,“这……这不是放假的时候吧?”
“妈,我辞职了。”
我说得很平静。
李秀芝愣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叹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我跟着她进屋,把行李箱靠在墙角。
堂屋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得她脸上的皱纹格外清晰。
她背对着我叠衣服,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没回头。
“吃了吗?”她问。
“还没。”
她走进厨房,锅碗瓢盆响了一阵,端出一碗面条,上面卧了个荷包蛋。
我坐在桌前埋头吃面,她就坐在对面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但她不问,我也就不解释。
辞职的决定我做了三个月。
省城那家公司的工资确实高,月薪两万,年底还有分红,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每天对着电脑屏幕敲数据,下班回到出租屋刷手机,周末睡到中午,日子像复印机一样重复。
去年年底父亲病重,我请假回来照顾了他半个月,那半个月里我翻他的旧物,看到了一个泛黄的账本,当时没多想,随手塞回原处。
父亲走的那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说:“景行,有些事,得有人去做。”
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让我照顾好李秀芝。
现在想来,他说的可能是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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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面,我去院子里洗碗。
隔壁的王婶趴在墙头上,探出半张脸:“哟,景行回来了?城里工作不要了?”
“辞了。”
我说。
“辞了?”她声音拔高了八度,“那一个月两万块的工资,你说辞就辞了?你这孩子是不是傻?”
我没接话,端着碗回了厨房。
王婶的声音从墙那头传过来,越来越大声,像是在跟谁打电话:“可不是嘛,李家那小子回来了,说是辞职了……谁知道呢,八成是被开除了……”
我关上厨房的门,把声音隔绝在外。
晚上八点多,我搬出父亲留下的旧木箱,坐在堂屋里翻。
箱子是樟木的,上了铜锁,钥匙一直挂在父亲的书桌抽屉里。
我打开锁,里面是一些旧衣服、几本泛黄的书,还有一本黑色封皮的账本。
账本的纸张已经脆了,边角卷起,一翻就掉渣。
我随手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村里历年土地账目,从1998年开始,一直记到2019年,每一笔都写得很工整。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红笔圈着四个字——“东头20亩”。
红笔圈的力道很大,纸张都被划破了。
我没当回事,合上账本塞回箱底。
父亲生前是村里的老会计,记账是他的习惯,这本账本大概是他留下的工作记录。
我在心里这么跟自己说。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
我抬起头,余光瞥见院外有个黑影晃了一下。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一片。
狗叫声渐渐停了,我正要放下窗帘,突然看见院门口的地上有一个烟头。
烟头还冒着细烟。
我推开门走出去,蹲下身捡起那个烟头。
是红塔山,过滤嘴上还带着牙印。
我脑子里闪过白天的画面——村霸王大彪叼着烟从巷子里走出来,用脚踢了踢我的行李箱,烟头就是红塔山。
“城里混不下去了?回来抢地?”他当时吐了口烟圈,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我没吭声,拖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去。
现在我手里捏着这个烟头,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我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院墙外的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回到屋里,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又把账本从箱底拿出来,重新翻了翻。
这次我注意到账本里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别让人知道。”
是父亲的笔迹。
我坐在灯下,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账本塞进自己的背包里,拉上拉链。
02
第二天一早,我扛着锄头去了东头的那块荒地。
说是荒地,其实就是一片长满野草的空地,约莫二十亩,紧挨着王大彪的仓库。
这块地荒了很多年,村里人都不种,说是土质不好,长不出东西。
我查过资料,这块地以前是村里的集体菜地,后来不知怎么就荒了。
我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土质偏沙,但不算差,只要好好侍弄,种有机蔬菜完全没问题。
“景行,你真要种地啊?”
我抬起头,看见李秀芝站在地头,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嗯,种点有机蔬菜。”
我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秀芝把塑料袋递给我,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一瓶水。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还是没忍住:“景行,村里人都在说你……”
“让他们说去。”
我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我种我的地,碍不着他们什么事。”
李秀芝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酸,但我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扛着锄头去东头翻地。
草根很深,一锄头下去只能刨出一个小坑,我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把草根清理干净,然后翻了一遍土,撒上农家肥。
村里人路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走开。
有一次我听见两个妇女在地头嘀咕:“大学生回来种地,脑子坏了吧?”“听说他以前在省城一个月挣两万呢,也不知道犯什么事被开除了。”
“谁知道呢,八成是混不下去了。”
我没理会,继续翻我的地。
王大彪的小弟们倒是天天来。
他们骑着摩托车,轰着油门从地头窜过去,扬起一片尘土,把我刚翻好的土盖得灰蒙蒙的。
我站在地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干活。
李秀芝看不下去,偷偷塞给我一沓钱,说:“景行,你买点好种子,妈这还有几千块。”
我没接她的钱,说:“妈,我有存款。”
“你的存款留着娶媳妇。”
她把钱硬塞进我口袋里,“种地不容易,别省着。”
我没再推辞,把钱收下了。
四月中旬,我从网上买了一套直播设备——一个手机云台、一个补光灯,还有一个三脚架。
东西送到村里的时候,快递员把箱子放在村口的小卖部门口,我走过去拿,被几个打牌的村民看见了。
“哟,景行,买啥好东西了?”一个村民凑过来看了看箱子上的字,“直播设备?你要当网红啊?”
“不是网红,就是拍拍种地。”
我说。
“拍种地?”那人笑出声来,“种地有啥好拍的?能当饭吃?”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我没解释,抱着箱子回了家。
晚上,我把设备组装好,架在堂屋里试了试。
手机屏幕里映出我的脸,黑了不少,瘦了不少,但眼神比在城里的时候亮多了。
我调了调补光灯的角度,把三脚架调到合适的高度,然后在手机上下载了直播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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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芝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我摆弄这些东西,问道:“景行,你弄这个干啥?”
“直播。”
我说,“种地的时候拍一拍,说不定能把咱村的菜卖出去。”
“这……这能行吗?”她满脸怀疑。
“试试看。”
我说。
夜里,李秀芝睡了之后,我独自打开泛黄账本,把手机上的地图软件打开,对照着账本上标注的“东头20亩”放大看。
地图上那块地的轮廓清清楚楚,和账本上红笔圈出的范围几乎完全吻合。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地图上划拉了几下,把王大彪的仓库位置也标注出来。
仓库紧挨着那块地,中间只隔了一条水渠。
账本上除了土地记录,还有几行小字,写的是“王彪——2005年租东头10亩,年租金500元,至今未付清”。
我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合上账本,关灯睡觉。
窗外又传来狗叫声,我没起身去看。
03
六月,地里的菜终于有了收成。
我种的是小青菜、生菜和菠菜,长势不错,绿油油的一片。
我蹲在地里拔了一颗小青菜,根须白嫩,叶片肥厚,闻起来有一股清甜的味道。
我心想,要是能把这些菜卖出去,就能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六月十号,我第一次开了直播。
时间选在下午五点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光线最好。
我把三脚架支在地头,手机夹在云台上,补光灯调到最弱档。
打开直播软件,屏幕里出现我的脸和身后的菜地,我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李景行,今天给大家看看我种的菜。”
直播间里只有十几个人,大多是村里的账号。
我认出几个熟悉的头像——王婶、小卖部的老刘、村东头的张大爷。
他们不说话,就默默看着,好像在观望我到底要干什么。
我倒也不紧张,拿着手机走进菜地,蹲下来指着地上的菜介绍:“这是小青菜,种了四十天,用的是农家肥,没有打农药。
你们看这叶片,多厚实。”
弹幕里终于有人说话了:“这菜卖不卖?”
“卖。”
我说,“不过现在还少,等下一批长好了,我开链接。”
“多少钱一斤?”
“五块。”
弹幕里有人发了个惊讶的表情:“五块?超市里才两块。”
“这是有机的,没有农药化肥,口感不一样。”
我说。
没人再说话了。
我继续在菜地里走,举着手机拍了一圈。
走到地头的时候,镜头无意间扫到旁边的水渠,水渠里流着灰绿色的水,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我顺着水渠往上看,发现一根白色的排水管从王大彪的仓库里伸出来,正往水渠里排污水。
弹幕里有人问:“那是啥?咋那么脏?”
我赶紧把镜头移开,说:“那水渠有点脏,咱们换个地方看看。”
直播间里的人渐渐散了,最后只剩三个人。
我关了直播,坐在田埂上,盯着那根排水管看了很久。
灰绿色的水从管口流出来,在水渠里泛起白色的泡沫,顺着水流往下游飘去。
我心里有了一个念头。
晚上十一点多,李秀芝已经睡了。
我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从厨房里拿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悄悄出了门。
村里的路灯早就关了,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
我沿着巷子走到东头,绕到王大彪仓库的后墙。
排水管的位置我记得很清楚,就在仓库后墙的墙角,离地面三十公分。
我蹲下身,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把瓶口对准排水管口。
水很凉,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味道,我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接满了半瓶水。
我拧紧瓶盖,把水瓶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站着一个人,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
“谁?”那人问。
我没回答,加快脚步往家走。
回到家,我把矿泉水瓶用保鲜膜裹了好几层,放进冰箱最里层。
然后我拿出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借着手机的灯光仔细看。
账本上除了土地记录,还有几行小字——“王彪,拖欠租金,2005年-2019年,共15年,每年500元,合计7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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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了算,按现在的土地流转价格,二十亩地一年的租金至少两万。
王大彪用了这么多年,只付了不到十分之一的钱。
账本的后面还夹着一张纸,上面是父亲手写的几行字:“东头20亩,1998年划为集体菜地,2003年被王彪强占建仓库,多次交涉无果。
村干部王某为其堂叔,不敢上报。
2005年起,村里被迫签下租约,年租金500元,至今未付清。”
我把账本和那张纸一起拍了照,存进手机里。
第二天下午,我照常去地里浇水。
刚走到地头,就看见王大彪带着两个人站在我的菜地里,他脚边是我的三脚架,已经被踢倒在地,手机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你昨晚是不是在仓库附近转悠?”王大彪叼着烟,眯着眼看我。
我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
“没有?”他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我的人看见你了。”
“你看错了。”
我说,“我昨晚在家睡觉。”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突然松开手,冷笑了一声:“最好是这样。
你要是敢耍花样,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一脚踢开地上的三脚架,带着两个人走了。
我蹲下身,捡起三脚架和碎屏的手机,手指捏得发白。
手机还能开机,我打开相册,照片还在。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装进口袋,继续浇水。
水流渗进土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蹲在地里,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菜叶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力量。
04
王大彪走后,我蹲在地头,把碎屏的手机翻过来看。
屏幕裂成蛛网,但还能点亮。
我打开相册,昨晚拍的排污口照片还在。
我心里松了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浇水。
李秀芝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地上的三脚架碎片,脸色发白:“咋了?他又来了?”
“没事,妈。”
我说,“设备坏了,我再买新的。”
“报警吧,景行。”
她拉着我的手,“这人太欺负人了。”
“报警没用。”
我说,“他没打我,只是砸了设备,就算去了派出所,顶多批评几句,回头他更嚣张。”
李秀芝眼眶红了:“那你咋办?”
“我有办法。”
我说。
晚上,我把碎屏手机的储存卡取出来,插进读卡器,把里面的照片和视频全部复制到笔记本电脑里。
然后我又找出一只备用手机——去年换下来的旧机,屏幕有一条划痕,但还能用。
我装上直播软件,调好参数,塞进口袋。
我打开衣柜,从夹层里摸出那本泛黄账本。
下午王大彪来时,我已经提前把它转移到了这里。
我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机拍了每一页的细节,然后复印了一份,原件重新藏进衣柜夹层,复印件塞进书包里。
做完这些,我坐在床边,盯着窗外发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风吹过,叶子沙沙响。
我想到账本上那些字——“王彪,拖欠租金,2005年-2019年”,还有父亲手写的“强占”“交涉无果”“不敢上报”。
这些字像一根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找到镇上的环保局电话,存进通讯录。
但我没打——我知道,光靠一个电话没用,得有证据,得有外部力量介入。
第二天,我背着书包去了镇上,买了一台新的手机云台和补光灯。
老板娘认得我,笑着说:“又来进货?”
“嗯。”
我说。
“听说你种菜直播?”她问,“挣钱不?”
“还行。”
我说。
她没再问,收了钱,把东西递给我。
回到家,我开始蹲在地里,假装浇水、拔草,实际上一直在盯着王大彪的仓库。
那根排水管还在往外排污水,灰绿色的水顺着水渠流向下游的河。
我趁没人注意,用备用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又拍了几张特写。
晚上,我把这些素材整理好,存进电脑里,再备份到网盘。
半个月后,王大彪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人,一个人开着皮卡车停在我地头,下车时手里拎着一根铁棍。
我正蹲在地里除草,听见引擎声抬起头,他已经走到我面前。
“你是不是还在拍?”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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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什么?”我说。
“别装傻。”
他举起铁棍,指着我的手机,“拿出来。”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看屏幕,突然把手机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
屏幕碎了,后盖弹开,电池滚了出来。
“我警告过你。”
他说。
我没说话,看着他踩碎我的手机,转身钻进皮卡车,扬长而去。
等他走远了,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备用手机——刚才他摔的只是我平时用的旧手机,备用手机我一直揣在另一个口袋里,录像功能一直开着。
我按下停止键,保存视频。
视频里,王大彪的脸清晰可见,他摔手机、踩手机的动作一清二楚,连他说的那句“我警告过你”都录得清清楚楚。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王大彪挥棒的动作,心里涌上一股冷意。
还不够,我想。
这些证据还不够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我要等他亲自走进一个无法狡辩的现场,把所有证据甩在他面前,让他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05
八月十五号,傍晚。
我蹲在菜地里调节直播支架,太阳快落山了,光线正好。
我正准备开播,余光瞥见村口有动静——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老槐树下,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扛着摄像机,脖子上挂着记者证。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我放下支架,站起身,朝那辆车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人拿着话筒,正和路边的大爷说话,大爷指了指我家的方向。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屋里。
李秀芝正在厨房里择菜,看见我进来,问:“今天不直播了?”
“今天有别的事。”
我说。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夹层,拿出那本泛黄账本。
然后我打开冰箱,取出那个用保鲜膜裹了好几层的矿泉水瓶,里面灰绿色的水还保持着原来的颜色,没有变质。
我又从抽屉里翻出备份储存卡和备用手机,把所有东西一股脑装进一个旧书包里。
李秀芝站在门口,看着我往包里塞东西,问:“景行,你干啥?”
“妈,”我拉上书包拉链,抬头看着她,“今天有人来帮咱了。”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我拎着书包走到大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李秀芝。
她站在堂屋里,双手攥着围裙,眼神里全是紧张。
我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记者,短发,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话筒。
她身后是两个摄像师,扛着机器,镜头已经对准了我。
“你好,请问是李景行吗?”女记者问,“我们是市电视台的,接到一封关于你们村土地和排污问题的举报信,想来了解一下情况。”
“是我。”
我说,“进来吧。”
话音刚落,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
我转头看去,王大彪叼着烟,从巷口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弟。
他看见门口的摄像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大步走过来。
“哟,记者来了?”他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女记者一眼,“咋了?村里有啥新闻?”
女记者看了他一眼:“你是?”
“王大彪,村里的。”
他伸出手。
女记者没握,转头看向我:“这位是?”
“他是……”我刚开口,王大彪就插话进来。
“记者同志,你们来采访啥?我配合。”
他笑着说,“我这人最讲道理。”
女记者转向他:
“我们接到举报,说村里有人占用集体土地建私人仓库,还向河道排放养殖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