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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的鞭炮声从傍晚五点就开始此起彼伏,我开着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看着路边挂满红灯笼的店铺都早早关了门。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第七条微信:"你爸说了,不管有什么矛盾,除夕夜必须回爷爷家吃年夜饭,这是规矩。"
我捏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规矩。这两个字在我们家就是圣旨,谁都不能违背。可去年除夕,堂弟许嘉明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吃软饭",说我靠着岳父家的关系才在公司混得好,爷爷不但没说他,反而笑呵呵地说:"嘉明这孩子就是嘴快,但说的也是实话嘛。"
那一刻我看着满桌子人,没有一个为我说话的。
我把车开过了去爷爷家的路口,直接拐向了东区。那里有套我三年前买的房子,一直空着没装修,偶尔用来放些杂物。今天不想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祝福,就去那里清静清静。
晚上七点,我把车停在小区地下车库,提着从便利店买的速食火锅上了楼。十八楼,1802室,我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我愣住了——门是虚掩的。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推开了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里,能闻到炒菜的香味。我走进去两步,客厅的景象让我彻底呆住了。
电视开着,播放着春晚的重播。茶几被推到一边,中间摆着一张可折叠的大圆桌,桌上铺着红色的桌布,摆满了菜——红烧鱼、扣肉、炖鸡、炒青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六个人正围坐在桌边。
堂弟许嘉明坐在主位,他老婆周晓坐在他旁边,还有四个孩子——两个十来岁的男孩,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还有一个坐在儿童椅里的小宝宝。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我。
"哥?"许嘉明先开口,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就堆起笑容,"你怎么来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应该问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周晓放下筷子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哥,是这样的,嘉明说这房子一直空着,想着我们家人多,在出租屋过年太挤了,就……"
"就擅自搬进来了?"我打断她的话,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冷,"谁给你们的钥匙?"
许嘉明也站了起来,他比我矮半个头,此刻却挺直了腰板:"哥,你别这么大火气。这房子你也不住,空着也是空着。爷爷说了,咱们是一家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爷爷说的?"我冷笑一声。
"对啊,"许嘉明理直气壮地说,"我跟爷爷说我们一家人想在宽敞点的地方过年,爷爷就让三叔把你的备用钥匙给我了。哥,你今年不是说不回去吃年夜饭吗?那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借用一下怎么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家六口,他们穿着新衣服,孩子们脸上还贴着福字贴纸,刚才肯定正开开心心地吃着年夜饭。而我,像个闯入者一样站在自己家门口。
"借用?"我深吸一口气,"借用要经过主人同意,这叫基本礼貌。"
"哎呀哥,你就别计较了,"周晓赔着笑脸走过来,"大过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要不你也坐下一起吃?我多炒两个菜。"
她说着就要去拉我的手,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不用了,"我盯着许嘉明,"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们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许嘉明和周晓对视一眼,他挠了挠头:"这个……哥,实不相瞒,我们已经把出租屋退了。本来想着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开春了再找房子。你放心,我们会爱惜房子的,绝对不会弄坏东西。"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退了出租屋,也就是说他们打算赖在这里不走了。
"许嘉明,"我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的房子。我没有同意你们住进来,现在,立刻,马上,搬出去。"
话音刚落,小宝宝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可能是被我的语气吓到了,哭声越来越大。周晓赶紧过去抱起孩子哄着,两个男孩也放下筷子,怯生生地看着我。
"哥,你看你,"许嘉明皱起眉,"把孩子都吓哭了。大过年的,你非要闹成这样吗?行行行,我们搬,明天就搬,行了吧?今天除夕夜,总得让孩子们吃完这顿年夜饭吧?"
他说得好像我是那个不讲道理的人。
我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几个孩子惊恐的眼神,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跟他们争执下去也没有意义,今天确实是除夕夜,真要把一家六口赶出去,传出去我也落不下好。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深吸一口气,"必须搬走。"
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许嘉明小声嘀咕的声音:"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套房子吗……"
我握紧了手里的车钥匙,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01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最后还是开车去了爷爷家。
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院子里停满了车,透过窗户能看到屋里热热闹闹的。我推开门进去,客厅里坐满了人,三叔、四姑、小姑,还有他们的孩子,爷爷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学生来了吗?"四姑阴阳怪气地开口,"还以为你今年真不打算回来了呢。"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爷爷面前:"爷爷,新年好。"
爷爷抬眼看我,脸上看不出喜怒:"来了就好。去吃点东西吧,桌上还有菜。"
"爷爷,"我压低声音,"您把我房子的钥匙给了嘉明?"
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么,他跟你说了?那房子你也不住,嘉明一家人挤在出租屋里,我让他借住一段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那是我的房子,"我努力控制着音量,"您应该先问过我。"
"问你?"爷爷放下茶杯,"你一个后生仔,有套房子就了不起了?嘉明是你堂弟,你们是亲兄弟,他有困难你就该帮。我这个当爷爷的做主让他住一段时间,怎么了?"
三叔在旁边接话:"就是,咱们老许家的规矩,兄弟之间就该互相帮衬。你现在日子过得好,帮帮弟弟怎么了?"
我看着三叔——许嘉明的父亲。他穿着新买的羽绒服,手腕上戴着金表,这几年做生意赚了不少钱,比我家条件好多了。
"三叔,嘉明要是真有困难,您怎么不让他住您家?"
三叔脸色一变:"我家就两个房间,哪住得下?再说了,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所以就理所当然地给别人住?"我打断他,"这是什么逻辑?"
"许知鱼!"爷爷一拍椅子扶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长辈这么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妈妈说的话——不要在除夕夜和爷爷起冲突。
"我只是想说,那房子是我自己买的,不是家里给的。我有权决定谁能住,谁不能住。"
"你自己买的?"四姑冷笑,"要不是你岳父给你在公司安排的工作,就凭你那点工资,三十岁能买得起房?"
"我岳父只是介绍我去面试,工作是我自己争取的。"
"行了行了,"爷爷挥挥手,"大过年的别吵。嘉明住你那里是暂时的,等他开春找到房子就搬走。就这么定了。"
我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在这个家里,爷爷的话就是圣旨,没有人敢违背。
我转身往外走,四姑在后面说:"看看这态度,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走到门口,小姑追出来,她是爷爷最小的女儿,平时跟我关系还不错。
"知鱼,别往心里去,"她小声说,"你也知道爷爷的脾气,他就是偏心嘉明。不过你放心,等过完年我帮你劝劝他。"
"不用了,小姑,"我苦笑,"我已经看明白了。"
从爷爷家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又开车去了1802室。
这次我掏出手机,拍下了门锁的照片。钥匙孔周围有新的划痕,明显是最近才配的钥匙。我推开门,里面已经收拾过了,桌子归位,碗筷洗干净了,地面也拖得很干净。
我走进卧室,主卧的床上铺着新床单,衣柜里挂着许嘉明和周晓的衣服。次卧里放着上下铺,应该是三个大孩子睡的。书房里摆着婴儿床和一堆婴儿用品。
他们不是临时借住,这是打算长期住下去。
我打开主卧的衣柜,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文件袋。我打开一看,里面是这套房子的购房合同、契税发票,还有——房产证不见了。
我记得很清楚,房产证就放在这个文件袋里,我特意用透明文件夹装好的。现在文件夹还在,但里面的房产证没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我立刻给许嘉明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哥,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我的房产证呢?"
"房产证?我不知道啊,你放哪儿了?"
"就放在主卧衣柜里的文件袋里,现在不见了。"
"那我可不知道,可能是你自己放别的地方忘了吧。"
"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许嘉明,你们是不是动了我的房产证?"
"哥你这话说的,我动你房产证干什么?我又不能拿去卖。再说了,我们才住进来两天,东西都没怎么收拾,哪有时间翻你的东西。"
"两天?你们不是说刚搬进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哦,我说错了,是今天刚搬进来。哥,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我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拨通了开锁公司的电话。
"师傅,能现在来换锁吗?我付双倍。"
"大过年的,三倍价钱。"
"行。"
等开锁师傅来换锁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麻利地把锁换掉,给了我三把新钥匙。
"兄弟,大过年的换锁,跟家里人闹矛盾了?"
"嗯,防小人。"
师傅笑了笑没再问。
等他走后,我把房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东西丢失。但是房产证的失踪让我心里很不安。
我在主卧坐下,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三叔什么时候找您要的备用钥匙?"
"嗯?哦,大概是……半个月前吧。他说嘉明想借你那房子放点货,问我要钥匙。我想着反正房子空着,就给他了。怎么了?"
半个月前。所以许嘉明说谎了,他们不是今天才搬进来,至少住了半个月。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突然觉得很累。
这个家里,我永远是那个应该付出的人,是那个应该让步的人。因为我是老大,因为我条件好一点,所以我就活该被占便宜。
手机震动,是我老婆苏婉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怎么这么晚?"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很想回家。回到我和苏婉的小家,那个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地方。
但是现在不行,我得守着这套房子,至少今晚得守着。
我回复:"还有点事,你先睡吧。"
然后我裹着外套,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窗外不时传来烟花的声音,新年的钟声早就敲过了,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02
大年初一早上七点,我被手机铃声吵醒。是三叔打来的。
"知鱼啊,听说你昨晚把嘉明家的锁换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是,那是我的房子,我换锁有问题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嘉明一家六口,大过年的你把他们赶出去,这像话吗?"
"三叔,恕我直言,嘉明这几年生意做得不是挺好吗?怎么连租房的钱都没有?"
三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鱼啊,三叔跟你说实话吧。嘉明这两年是遇到点困难,投资失败欠了些钱,现在确实手头紧。你是他哥,帮他一把怎么了?"
"欠了多少?"
"这个……也不是很多,几十万吧。"
"几十万?"我坐直身体,"欠这么多钱,他怎么还敢生四个孩子?"
"这不是头胎是双胞胎,二胎又是双胞胎吗?也不是故意要生四个。知鱼,你就让他们先住着,等嘉明缓过来了自然会搬走。"
"不行,那房子我有用。"
"你有什么用?你不是在星湖湾有房子吗?"
"我打算租出去。"
"租出去?"三叔提高了音量,"你还差那点租金?知鱼,你别太绝情了,好歹是亲兄弟。"
"三叔,要不这样,您把嘉明一家接到您家住,我每个月给您付房租,怎么样?"
"你这是什么话!我家哪住得下六口人!"
"那您就别劝我了。"
我挂了电话,起身去卫生间洗脸。水流很大,可能是水龙头被动过。我拧开热水器看了看,里面的水都用完了,看来这半个月许嘉明一家确实在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
洗漱完,我去物业调监控。
保安队长认识我,很爽快地调出了录像。从半个月前开始,许嘉明陆陆续续搬了很多东西进来——床、衣柜、冰箱、洗衣机,甚至还买了一台小电视。
"许先生,您这是……租出去了?"保安队长问。
"没有,是有人私自住进来了。麻烦您帮我记录一下,这些监控录像我要留底。"
"好的。"
我让保安队长把录像拷贝了一份,回到家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子。在厨房的垃圾桶里,我发现了一些快递包装,收件人都是许嘉明和周晓,地址写的就是这里。
也就是说,他们不但住进来了,还把地址改成了这里。
我越查越心惊。这不是简单的借住,他们是打算鸠占鹊巢。
中午十二点,我坐在客厅等,许嘉明一家没有来。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哥,今天大年初一,我们要去周晓娘家拜年,改天再说行不行?"
"改天?许嘉明,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搬走。"
"哥,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大过年的,你让我们一家人去哪儿?"
"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行,行,你厉害,"许嘉明的语气变得阴阳怪气,"我现在就去跟爷爷说,说你大过年的把我们赶出来,看爷爷怎么说你。"
"随便你。"
我挂了电话,给换锁师傅发了个感谢红包。至少现在他们进不来了。
下午三点,我妈打来电话,哭着说:"知鱼,你怎么能这样?嘉明一家六口,你真的要把他们赶出去吗?爷爷气得血压都高了,让你晚上必须去一趟。"
"妈,您先别哭,听我说。"我把这半个月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那……那他们也是有困难啊。知鱼,要不你就让他们住一段时间?等嘉明找到房子了再搬?"
"妈,他们不是要借住,他们是想长期占着。"
"那也不至于吧?你想多了。再说了,就算是长期住,也是一家人,有什么关系?"
我深吸一口气:"妈,那房子是我花钱买的,不是家里给的。我有权决定给谁住,不给谁住。"
"可是……"我妈欲言又止,"爷爷那边……"
"爷爷那边我会去解释。"
晚上七点,我到了爷爷家。三叔一家都在,许嘉明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来眼神闪躲。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跪下。"他开口就是这两个字。
我愣住了:"爷爷……"
"我让你跪下!"爷爷一拍椅子扶手。
三叔在旁边说:"知鱼,快给爷爷跪下认错。你这次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想笑。
"爷爷,我做错了什么?保护自己的财产?"
"你还狡辩!"爷爷指着我,"嘉明是你堂弟,他有困难你不帮也就算了,还把他们赶出去,你还有没有良心?"
"爷爷,我不是不帮他,我是不能让他白住我的房子。"
"白住怎么了?你是他哥,他是你弟,你的东西就该分他一半!"
"那三叔的房子,是不是也该分嘉明一半?"
三叔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话!"
"我只是按照爷爷的逻辑说话。"我看着爷爷,"爷爷,您说兄弟之间应该共享财产,那三叔有三套房,是不是该分一套给我爸?四姑家的店铺,是不是也该分一半给小姑?"
"放肆!"爷爷猛地站起来,"你敢跟我顶嘴?"
"我不是顶嘴,我是在讲道理。"我也站直了身体,"爷爷,您偏心嘉明我知道,因为他是三叔的儿子,三叔是您最疼的儿子。但是您不能因为偏心,就要求我无条件付出。"
"你……你……"爷爷气得手指颤抖。
三婶在旁边哭起来:"知鱼,你这话说的,你爷爷一碗水端平,从来没有偏心过。你怎么能这么说?"
"一碗水端平?"我冷笑,"我爸去世的时候,爷爷分给我们家什么了?老宅的拆迁款,一分钱都没有我们的份。三叔家分了八十万,四姑家分了六十万,小姑家分了四十万,我们家呢?我妈去求爷爷,爷爷说什么来着?说我妈是外姓人,没资格分家产。"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小姑站起来:"知鱼,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我打断她,"因为我爸是老大,老大就该吃亏?还是因为我爸去世了,死人就不配分家产?"
"够了!"爷爷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了一下,"许知鱼,你今天就是要跟我翻脸是不是?"
"不是翻脸,"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想说清楚,我不欠这个家任何东西。那套房子是我自己买的,跟许家没有任何关系。我有权决定给谁住,不给谁住。"
"你这个不孝子!"爷爷指着门,"滚!以后别说是我孙子!"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许嘉明突然开口:"哥,你不就是仗着有套房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告诉你,我也不稀罕住你的破房子!"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那最好。记得把我的房产证还回来。"
"什么房产证?我没拿!"
"许嘉明,我的房产证就放在主卧衣柜的文件袋里,现在不见了。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有钥匙进我的房子。"
许嘉明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凭什么说是我拿的?你有证据吗?"
"监控录像算不算证据?半个月前到现在,只有你们一家进出过那个房子。"
周晓突然站起来,声音尖锐:"许知鱼,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没拿你的房产证!"
"那我的房产证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周晓哭了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恶毒,大过年的非要闹成这样!我们一家六口人,上有老下有小,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们吗?"
三婶也跟着哭:"知鱼,晓晓说得对,你太绝情了。嘉明确实欠了钱,但他不是故意的,谁做生意没有失败的时候?你就不能帮帮他?"
"帮可以,"我说,"把房产证还回来,我可以免费让他们住三个月,三个月后必须搬走。"
许嘉明咬牙:"我说了我没拿!你爱信不信!"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房产证失踪,他们死不承认,这背后肯定有问题。
"行,"我点点头,"既然你们不承认,那我就报警吧。让警察来查。"
"你敢!"三叔猛地站起来,"你要是敢报警,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
"那正好,"我看着他,"我本来也不想再回来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片哭骂声。
走出院子,冷风吹在脸上,我突然觉得轻松了。
有些绑架,是以亲情的名义。
有些伤害,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
而我终于,不想再忍受了。
03
大年初二一早,我去了派出所。
值班的警察听完我的叙述,说:"许先生,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们可以立案。但是房产证失窃比较特殊,如果对方不承认,我们也很难取证。您有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房产证之前在那个文件袋里?"
"我有购房合同,有契税发票,还有物业的监控录像,能证明只有他们进出过那套房子。"
"这些可以作为辅助证据,但不够直接。"警察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先去现场看看,您也联系一下对方,看能不能协商解决。毕竟是亲戚,闹到法院对谁都不好。"
我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我更清楚许嘉明不会轻易承认。
从派出所出来,我直接去了房管局。
"您好,我要补办房产证。"
工作人员接过我的身份证查询:"许先生,您这套房产……有点问题。"
我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您这套房产,一个月前办理过抵押登记。"
"抵押?"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抵押?我从来没有办过抵押!"
工作人员调出记录给我看:"您看,这是一个月前的登记记录,抵押权人是鼎盛投资公司,抵押金额五十万。"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信息,手开始发抖。
"这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办过抵押,也没有签过任何文件。"
"那就奇怪了,"工作人员仔细看了看记录,"这上面确实有您的签名,还有您的身份证复印件。"
"能让我看看那些文件吗?"
工作人员调出扫描件,我看到了一份《房产抵押合同》,上面有我的签名——但那不是我的字迹。
"这是伪造的,"我指着签名说,"这不是我签的。"
工作人员的表情严肃起来:"许先生,如果真的是伪造,这就是刑事案件了。您需要立刻报警,然后申请撤销抵押登记。"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月前,许嘉明拿到我房子的钥匙。半个月前,他们搬进去住。一个月前,我的房子被抵押了五十万。
这一切都连起来了。
许嘉明偷了我的房产证,伪造我的签名,把我的房子抵押出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我现在就去报警。请问撤销抵押需要什么流程?"
"需要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证明抵押合同是伪造的。然后您持证明来我们这里申请撤销登记。"
"如果撤销之前,那家公司要求法院拍卖我的房子怎么办?"
"理论上他们有这个权利,但如果您能证明合同是伪造的,法院会中止拍卖程序。"工作人员顿了顿,"许先生,您最好尽快处理,这种事情拖不得。"
我谢过工作人员,立刻开车去了派出所。
这次接待我的是一位姓陈的警官,听完我的陈述,他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许先生,您的意思是,您的堂弟盗用您的房产证,伪造您的签名,将您的房产进行了抵押?"
"对,我怀疑是他。因为只有他有我房子的钥匙,也只有他能拿到我的房产证。"
"您有证据吗?"
我把物业的监控录像、房管局的抵押记录都给他看了。
陈警官仔细看完,说:"这个案子我们会立案调查。不过有个问题,对方可能会说是您本人委托他办理的。"
"我可以做笔迹鉴定,证明那不是我的签名。"
"笔迹鉴定可以做,但需要时间。在此期间,您的房产可能会面临被拍卖的风险。"
"那我该怎么办?"
"您可以先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这套房产的交易和抵押权执行。同时,我们会尽快调查,争取早日破案。"
我点点头,感觉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从派出所出来,我给我的律师朋友老周打了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知鱼,这事儿挺严重的,"老周说,"你堂弟这是涉嫌诈骗了,如果金额达到五十万,够判刑的。"
"我现在就是想把房子要回来,其他的我不管。"
"那你得抓紧时间。这样,我下午陪你去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先把房子冻结了,免得真被拍卖。"
"谢谢你,老周。"
挂了电话,我靠在车里,突然觉得很累。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因为一套房子,和自己的亲人闹到要上法庭的地步。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知鱼,听说你报警了?"
"嗯。"
"你……你怎么能报警呢?那是你堂弟啊!"
"妈,他偷了我的房产证,伪造我的签名,把我的房子抵押出去了五十万。这是犯法的。"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什么?抵押?这……这是真的吗?"
"我已经去房管局查过了,一个月前,我的房子被抵押给了一家叫鼎盛投资的公司。"
"那……那嘉明他……"我妈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所以我才报警。妈,这不是亲不亲的问题,这是他触犯法律了。"
"可是……可是如果他被抓了,晓晓和孩子们怎么办?"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妈哭了起来:"知鱼,你能不能看在晓晓和孩子的份上,别报警了?让嘉明把钱还回去,把房产证还给你,这事就算了,好不好?"
"妈,不是我不给机会,是他根本不承认拿了我的房产证。"
"那我去跟他说,让他承认,让他把东西还回来。"
"他要是愿意承认,我也不用报警了。"
我妈哽咽着说:"那……那你先别报警,给我两天时间,我去劝劝他,行吗?"
我想了想,说:"妈,我已经报警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但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他现在主动去自首,把钱还回去,还能争取从轻处罚。"
"自首?"我妈的哭声更大了,"那也是要坐牢的啊!"
"妈,他伪造签名抵押别人的房产,这是诈骗罪,本来就要坐牢的。自首只是能减轻处罚。"
我妈不说话了,只是哭。
我叹了口气:"妈,您别哭了。这事儿不是我想看到的,但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您回去劝劝三叔三婶吧,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我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个家,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只要我不顺从,就是我的错,就是我不孝,就是我绝情。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触犯法律,我不能再退让。
下午,老周陪我去了法院,递交了财产保全申请。法官看了我的材料,说:"许先生,您的证据还算充分,我们会尽快审理。不过财产保全需要您提供担保,按照房产价值的百分之三十,大概需要四十万。"
四十万。我的存款加起来也就五十万,拿出四十万做担保,意味着我的现金流会很紧张。
但我没有选择。
"好,我提供担保。"
办完手续,已经是下午五点。老周拍拍我的肩膀:"知鱼,这事儿虽然闹得不愉快,但你做得对。法律面前没有亲情可讲,你要是这次让步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我知道,谢谢你,老周。"
"别客气,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想回家陪陪老婆孩子。"
回到家,苏婉已经做好了晚饭,儿子小宝在客厅玩积木。
"爸爸!"小宝看到我,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把他抱起来,用力抱了抱。
苏婉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的表情,问:"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把今天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苏婉听完,沉默了很久,说:"知鱼,你做得对。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件事可能会让你和家里的关系彻底破裂。"
"我知道,"我苦笑,"其实也没什么好破裂的,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苏婉走过来,抱住我:"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
那一刻,我觉得特别幸运,至少我还有自己的小家,有爱我的妻子和孩子。
晚上十点,三叔打来电话。
"知鱼,听说你去法院冻结了房子?"
"对。"
"你这是要把嘉明往死路上逼啊!"
"三叔,是他先把我的房子抵押出去的,不是我要逼他。"
"他也是迫不得已!他欠了钱,债主天天上门要债,他能怎么办?"
"所以就可以偷我的房产证,伪造我的签名?"
"他……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借点钱周转一下,等他生意好了,自然会把钱还上,把房子赎回来。"
"三叔,您知道这是犯法的吗?"
"犯法?我看你才是犯法!你们兄弟俩,哥哥就该帮弟弟,这是天经地义的!你现在倒好,弟弟有困难,你不但不帮,还要把他送进监狱!"
"三叔,我问您一句话,如果是别人偷了您的房产证,抵押了您的房子,您会怎么办?"
"那能一样吗?嘉明是你弟弟!"
"就因为是弟弟,所以偷我的东西就理所当然?三叔,您这是什么逻辑?"
"行!行!你厉害!你有理!"三叔气急败坏,"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告嘉明,别怪我跟你断绝关系!"
"随便。"
我挂了电话,手机立刻又响了,这次是四姑。
"知鱼,你怎么这么狠心?嘉明好歹是你堂弟,你怎么能告他呢?"
我没说话,直接挂了。
然后是小姑,然后是我妈,然后是各种亲戚,所有人都在劝我,让我撤诉,让我放过许嘉明。
没有一个人问我,我的房子怎么办,我的损失谁来赔。
到了晚上十一点,我干脆把手机关机了。
苏婉给我倒了杯热水:"别理他们,你做的没错。"
我点点头,喝了一口水。
窗外又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年还没过完,但对我来说,这个年已经过得够糟糕了。
04
大年初三早上,我刚开机,手机就连续震动起来。
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亲戚发来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劝我撤诉,说我太绝情,说我会遭报应。
我一条一条地删除,突然看到一条爷爷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三点,所有人到老宅,家庭会议。"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我想看看,这个家族到底能偏心到什么程度。
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老宅。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我是最后一个到的。
推开门,客厅里坐满了人。三叔一家,四姑一家,小姑一家,还有我妈,所有人都在。
爷爷坐在正中间,看到我进来,脸色铁青。
"来了?坐。"他指了指一个角落的凳子。
我坐下,环顾四周,许嘉明低着头,周晓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嘉明的事,"爷爷开口,"知鱼,你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撤诉?"
"撤诉可以,"我说,"让嘉明把五十万还给鼎盛投资公司,然后去派出所自首,我就撤诉。"
"自首?"三叔猛地站起来,"那还不是要坐牢?你这跟不撤诉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主动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动抓捕会加重刑期。"
"你听听,你听听!"三叔指着我,"这还是人说的话吗?那是你弟弟啊!"
"既然是我弟弟,为什么要偷我的房产证,抵押我的房子?"
"他不是偷,他是借!"周晓突然哭喊起来,"他就是想借点钱,等还了债,就把房子赎回来还给你!你怎么就不能通融一下?"
"借?借要经过主人同意,没有主人同意就拿,那叫偷。"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四姑尖声说,"大家都是亲戚,说得那么清楚干什么?再说了,那房子你又不住,放着也是放着,让嘉明用一下怎么了?"
"用和抵押是两回事。"
"行了!"爷爷一拍椅子扶手,"知鱼,我不跟你讲那些大道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撤不撤诉?"
"不撤。"
"你……"爷爷指着我,手指颤抖,"你就这么狠心?眼看着你弟弟去坐牢?"
"爷爷,他伪造我的签名,抵押我的房产,这是诈骗罪,够判三年以上的。这不是我狠心,是他自己犯法。"
"那也是你逼的!"三婶哭起来,"要不是你不肯借钱给嘉明,他能这么做吗?"
"我什么时候不肯借钱了?他有问我借过吗?"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开口?"
"不好意思开口,就可以偷我的房产证?"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三婶哭得更大声了。
爷爷沉默了很久,突然说:"知鱼,你不是要嘉明还钱吗?我来还。"
我愣住了。
"五十万是吧?"爷爷看着我,"我现在就给你写借条,我来替嘉明还这五十万,你撤诉。"
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爷爷,不是钱的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
"是原则的问题,是法律的问题。他触犯了法律,就应该承担法律责任。"
"法律?"爷爷冷笑,"你跟我讲法律?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我说的就是法律!我现在说了,我替嘉明还钱,这事就算完了!"
"爷爷,这事不是您能做主的。"
"我不能做主?"爷爷猛地站起来,"许知鱼,你别忘了,你姓许!你是许家的人!许家的家规就是,兄弟团结,互帮互助!你现在这么做,就是背叛家族!"
"家族?"我也站了起来,"爷爷,我想请问,我爸去世的时候,家族在哪里?老宅拆迁分钱的时候,家族在哪里?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家族帮过什么?"
"你……"爷爷被我噎住了。
"您说的兄弟团结,互帮互助,为什么只有我帮嘉明,没有嘉明帮我?为什么只有我付出,没有我收获?这是什么家族?这是什么家规?"
"许知鱼!"三叔怒吼,"你这是在质疑你爷爷!"
"我不是质疑,我是在陈述事实。"我看着爷爷,"爷爷,从小到大,您最疼的就是三叔,三叔最疼的就是嘉明。我和我爸,在这个家里永远是透明的。我爸在世的时候您不待见他,我爸去世了您更不待见我们。我早就看清楚了,所以我不指望从这个家得到什么,自然也不欠这个家什么。"
"放肆!"爷爷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掉到地上摔碎了,"许知鱼,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你要是敢告嘉明,以后就别进许家的门!你也别想分许家的任何东西!"
"行,"我点点头,"那我以后也不姓许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我妈哭着站起来:"知鱼,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妈,您跟我回家吧,"我看着她,"别在这里受气了。"
"我……我……"我妈看看我,又看看爷爷,哭得说不出话来。
"行!行!你有种!"爷爷指着我,"许知鱼,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再回来!我当没有你这个孙子!"
"那正好,我也当没有这个爷爷。"
我说完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一片哭骂声。
我妈追出来,拉住我:"知鱼,你回去给你爷爷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妈,道歉有用吗?嘉明触犯的是法律,不是家规。"
"那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一次?"
我看着我妈,她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都是皱纹,这些年为了这个家,她付出了太多。
"妈,不是我不想饶他,是他根本没有悔改的意思。您看看他的态度,从头到尾,有向我道过一次歉吗?有说过一句对不起吗?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我帮嘉明是应该的,我不帮就是我的错。这样的人,我饶了他一次,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妈哭着说:"那……那也不能看着他去坐牢啊……"
"妈,您跟我回家吧,别在这里受气了。"
"我不走,"我妈摇头,"我不走,这是我家……"
我知道劝不动她,叹了口气:"那您保重身体。"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声。
回到车上,我靠在座椅上,突然觉得很累。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亲情,不是你付出就会有回报的;有些家族,不是你忍让就会和睦的。
当善良被当成软弱,忍让被当成应该,那这样的亲情,不要也罢。
05
从老宅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老周听完我的叙述,沉默了很久。
"知鱼,你确定要继续吗?这样下去,你和家里的关系就真的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反正也没什么可留恋的。"我苦笑,"老周,我就是想问问,这个案子我有多大胜算?"
"胜算很大,"老周翻看着资料,"首先,房管局的抵押记录可以证明你的房子确实被抵押了。其次,你没有签过任何文件,可以做笔迹鉴定证明签名是伪造的。再次,只有你堂弟有你房子的钥匙,能拿到房产证。这些证据足够构成诈骗罪。"
"那大概会判多久?"
"按照金额五十万,如果没有从轻情节,至少三年起步。但如果他主动退赃,认罪态度好,可能会减轻到两年左右。"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
"知鱼,"老周看着我,"你真的想好了?一旦起诉,就没有回头路了。"
"想好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傍晚。我开车在街上转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家。
苏婉已经做好了晚饭,看到我回来,问:"怎么样?"
"和家里闹翻了,"我简单说了下午的事。
苏婉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不过也好,早点断了也省得以后麻烦。"
"嗯。"
晚饭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许知鱼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鼎盛投资公司的法务,姓王。是这样的,关于您房产抵押的事情,我们想和您谈谈。"
我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方便吗?"
"方便,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我和苏婉说了这件事。
"会不会是鸿门宴?"苏婉担心地说。
"应该不会,他们是正规公司,不至于做那种事。我估计是想协商解决。"
"那你小心点,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我让老周陪我去就行。"
第二天上午,我和老周一起去了鼎盛投资公司。
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装修得很气派。王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很专业。
"许先生,周律师,请坐,"王律师给我们倒了茶,"今天请二位来,是想和二位谈谈和解的可能。"
"和解?"老周开门见山,"王律师,您应该知道,这份抵押合同是伪造的,许先生从未签署过任何文件,也从未授权他人代签。"
"这一点我们公司也在调查,"王律师说,"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这份抵押合同在法律上是有效的。"
"有效?"我忍不住说,"伪造的合同怎么可能有效?"
"许先生,您说是伪造的,但需要证据。在证据确凿之前,合同的效力是存在的。"
老周冷笑:"王律师,您这是在强词夺理。许先生可以申请笔迹鉴定,一旦证明签名是伪造的,您公司不但拿不到钱,还要承担审查不严的责任。"
王律师脸色微变,顿了顿说:"周律师说得对。所以我们公司的意思是,希望能和许先生和解。我们愿意放弃抵押权,但许先生需要支付我们一笔补偿金。"
"补偿金?"我皱眉,"多少?"
"十万。"
"凭什么?"老周拍桌子,"你们拿着伪造的合同来抵押别人的房产,现在还要受害者补偿你们?这是什么道理?"
"周律师别激动,"王律师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公司当初借款给许嘉明,是基于这份抵押合同。现在合同无效,我们的损失谁来承担?五十万的借款,许嘉明根本还不起,我们只能认栽。但总得有人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交代?"老周冷笑,"那是你们审查不严,活该!"
"周律师,咱们都是明白人,别说这些没用的,"王律师靠在椅背上,"许先生,我直说了吧。如果您不同意和解,我们会按照抵押合同走法律程序,申请法院拍卖您的房产。虽然最后可能拍不成,但这个过程至少要半年以上,期间您的房产会一直被冻结,不能交易也不能居住。您觉得值得吗?"
我盯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在威胁我。
"王律师,您这是在敲诈吗?"
"许先生言重了,这是正常的商业谈判。十万块,换您房产的自由,我觉得很划算。"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王律师笑了笑,"不过我提醒您,打官司很费时间,也很费钱。您请周律师的费用,加上笔迹鉴定费,加上各种诉讼费,算下来可能也要十万了。与其这样,不如痛快点,省时省力。"
我看着他,心里很清楚,他说的是实话。但我咽不下这口气。
"给我们考虑的时间。"老周说。
"当然,不过我们的耐心有限,最多三天。"
从鼎盛投资出来,老周说:"这是赤裸裸的敲诈。知鱼,你别怕他们,我们有证据,不怕打官司。"
"我知道,但他们说得也有道理。打官司确实费时费力。"
"那你的意思是?"
"再等等,看看警方的调查结果。"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婉。
"十万块?"苏婉皱眉,"这不是明摆着敲诈吗?"
"是敲诈,但人家有抵押合同在手,我们暂时拿他们没办法。"
"那怎么办?"
"等警方的调查结果。如果能证明是许嘉明伪造的签名,鼎盛投资自然不敢再闹。"
苏婉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先找许嘉明谈谈,让他去鼎盛投资那边说清楚?"
"他肯吗?"
"试试看,总比僵着强。"
我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给许嘉明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许嘉明的声音很不耐烦:"干什么?"
"你现在在哪里?我找你谈谈。"
"谈什么?我没什么好跟你谈的。"
"关于鼎盛投资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想怎么样?"
"找个地方见面谈。"
"行,老地方,半小时后。"
老地方是我们小时候常去的一个公园,现在已经改建成了商业街,但中间还保留着一片绿地。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坐在长椅上等。
半小时后,许嘉明出现了。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羽绒服,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在我对面坐下,点了根烟:"说吧,什么事。"
"鼎盛投资的人找我了,要我出十万块和解。"
许嘉明抽了口烟,没说话。
"我想问问你,那五十万,你到底拿去干什么了?"
"你管我干什么了?"
"我不管也行,但你得去鼎盛投资那边说清楚,那份抵押合同是你伪造的,跟我没关系。"
许嘉明冷笑:"我为什么要去说?"
"因为那是事实。"
"事实?"许嘉明猛地站起来,"许知鱼,你少在这里装好人!要不是你不肯帮我,我能走到这一步吗?"
"我什么时候不肯帮你了?你有问我借过钱吗?"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问你借钱?你不是应该主动帮我吗?"
"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弟弟!就凭我们是一家人!"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许嘉明,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觉得我们是一家人。你有好东西,从来不会分给我。你犯了错,爷爷总是怪我没看好你。你过得不好,所有人都说是我的错。现在你欠了债,还是我的错。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帮你?"
"我……"许嘉明被我噎住了。
"我告诉你,那十万块,我一分钱都不会出。你自己去鼎盛投资说清楚,是你伪造了我的签名,抵押了我的房子。否则,我就等着警察抓你。"
说完我站起来就走。
身后传来许嘉明的声音:"许知鱼!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回到车上,我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能告一段落了。
但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陈警官的电话。
"许先生,有个情况需要告诉您。我们调取了鼎盛投资的监控录像,发现去办理抵押登记的人,不是您的堂弟许嘉明。"
我愣住了:"不是他?那是谁?"
"是一个叫周晓的女人,也就是许嘉明的妻子。而且,我们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
"您的房产证,不是被盗的,而是……您房子的过户记录显示,一个月前,这套房产从您的名下,过户到了许嘉明的名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过户?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办过过户手续!"
"我们也觉得不可能,所以调取了房管局的档案。许先生,您最好马上来一趟派出所,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我挂了电话,手开始发抖。
房子过户到了许嘉明名下?
这怎么可能?
我立刻开车去了派出所。
陈警官拿出一份文件给我看:"这是房管局的过户记录,上面有您的签名,还有您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一份《房产赠与协议》。"
我看着那份协议,上面写着:我许知鱼自愿将位于东区的房产,无偿赠与给堂弟许嘉明。
签名处,是我的名字——但那不是我的字迹。
"这是伪造的,"我的声音在颤抖,"这不是我签的,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份协议。"
"我们已经申请了笔迹鉴定,结果要一周后才能出来。但许先生,如果鉴定结果证明签名是伪造的,那这就不是简单的诈骗了,而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性质更加严重。"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天旋地转。
许嘉明不只是偷了我的房产证,不只是伪造我的签名抵押房产,他还伪造文件,把我的房子过户到了他的名下。
这意味着,从法律上来说,那套房子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了。
"许先生,您还好吗?"陈警官问。
"我……"我深吸一口气,"陈警官,我想问,如果笔迹鉴定证明签名是伪造的,许嘉明会被怎么判?"
"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加上诈骗罪,至少五年起步。"
五年。
我想象着许嘉明被关进监狱的场景,心里竟然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深深的疲惫。
从派出所出来,我坐在车里,给老周打了电话,把最新的情况告诉了他。
老周沉默了很久:"知鱼,这事儿真的很严重。你堂弟这是把你往死里坑啊。"
"现在怎么办?"
"等笔迹鉴定结果。结果出来后,立刻向法院申请撤销过户登记,同时要求追究许嘉明的刑事责任。"
"房子还能要回来吗?"
"能,只要证明过户是伪造的,法院会判决撤销。但这个过程可能要几个月。"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开。
天空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我和许嘉明一起堆雪人。那时候我们还小,不懂什么叫利益,不懂什么叫算计,只知道一起玩,一起笑。
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我想不起来了。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许知鱼,你最好识相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盯着这条短信,突然笑了。
威胁?
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威胁的?
我回复:"尽管来,我等着。"
06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开门一看,是周晓,她身后还跟着四个孩子,最小的那个被她抱在怀里,正哇哇大哭。
"哥,求求你,救救我们吧!"周晓一见到我就跪了下来,几个孩子也跟着跪下。
我愣住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哥,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周晓哭着说,"昨天晚上,有一帮人找到我们住的地方,说嘉明欠了他们的钱,让我们三天内还清,不然就……就要我们全家的命!"
我心里一紧:"欠了多少?"
"八十万……"
"八十万?"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到底欠了多少人的钱?"
"我也不知道啊,"周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些年他在外面做生意,我根本不知道他借了多少钱。昨天那帮人说,如果三天内不还钱,就要砍断嘉明的手,还要……还要把孩子们卖了抵债!"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个孩子,最大的也就十来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他们用恐惧的眼神看着我。
"嘉明呢?他人在哪里?"
"他……他跑了,"周晓哽咽着说,"昨天那帮人来了之后,他就跑了,留下我和孩子们……"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先起来,把事情详细说一遍。"
周晓站起来,哆哆嗦嗦地说:"嘉明这两年一直在做投资,他说能赚大钱,让我别管。我以为他真的能赚钱,谁知道他是拿着房子做抵押,到处借高利贷。上个月他突然跟我说,欠了一百多万,债主天天上门要债。我问他怎么欠这么多,他说是投资失败了。"
"所以他就偷了我的房产证,把我的房子过户到他名下,然后拿去抵押?"
周晓低下头,不敢看我。
"哥,我知道这事儿是我们不对,但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嘉明说,只要拿到这五十万,就能还一部分债,其他的慢慢想办法。谁知道……谁知道还有其他人来要债……"
我冷笑:"所以你们就觉得,我的房子可以随便拿去抵债?"
"不是的,不是的,"周晓急忙摆手,"嘉明说了,等他翻身了,一定把房子还给你,还会给你补偿……"
"翻身?他拿什么翻身?"
周晓哭着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许嘉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房子,他就是想把我的房子占为己有,拿去抵债。
"周晓,我问你,你知道伪造文件过户房产是犯法的吗?"
"我……我知道……"
"那你还帮他?"
"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帮他,那些债主就要杀了他!"
"所以你就可以伤害我?"
周晓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深吸一口气:"你们走吧,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们。你们触犯了法律,应该去自首,而不是来求我。"
"哥!"周晓又跪了下来,"我求求你,看在这几个孩子的份上,帮帮我们吧!那些人说了,三天后如果不还钱,就要把孩子们卖了!哥,我给你磕头,求求你救救孩子们!"
说着,她真的开始磕头,额头碰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几个孩子也跟着哭起来,最大的男孩拉着我的裤腿:"叔叔,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不想被卖掉……"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些孩子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承受父母犯下的错误。
但我能怎么办?拿八十万去救他们?
我自己都被许嘉明坑得够呛,房子被冻结,现金只剩下十几万,哪来的八十万?
"周晓,你起来,"我说,"我帮不了你们。你应该去报警,让警察保护你们。"
"报警?"周晓抬起头,眼睛红肿,"报警有用吗?那些人都是黑社会,警察能保护我们一辈子吗?"
"那你想怎么样?"
"我……我想求你,把那套房子让给我们,我们拿去卖了还债……"
我冷笑:"房子现在被法院冻结了,卖不了。再说,就算能卖,那也是我的房子,凭什么让给你们?"
"可是……可是房子已经过户到嘉明名下了,从法律上来说,那已经是嘉明的房子了……"
我盯着她:"周晓,你知道那份过户文件是伪造的。"
"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因为是你去房管局办的过户手续!"
周晓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周晓,我最后说一遍,我帮不了你们。你们自己犯下的错,自己承担后果。现在,请你们离开我家。"
"哥……"
"走!"我打开门,"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周晓看着我,眼里满是绝望。她抱起孩子,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几个孩子跟在她身后,不断回头看我,眼里都是哀求。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飞快。
我告诉自己,我没有错,我不应该为他们的错误买单。
但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那些孩子是无辜的,他们可能真的会被卖掉……
我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行,我不能心软。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中午,我去了趟律师事务所,把今早的事告诉了老周。
老周听完,沉默了很久:"知鱼,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确实不应该管这件事。他们欠的是高利贷,就算你帮他们还了这八十万,还会有下一个一百万,一千万。这是个无底洞。"
"我知道,所以我拒绝了她。"
"拒绝是对的。不过……"老周顿了顿,"你最好注意安全,那些放高利贷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是说他们可能会找我麻烦?"
"有可能。他们知道你和许嘉明是堂兄弟,可能会觉得你有钱,会来找你要债。"
我心里一沉:"那我该怎么办?"
"报警,申请警方保护。另外,这几天尽量别单独行动,晚上早点回家,门窗锁好。"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立刻去了派出所,把情况告诉了陈警官。
陈警官听完,脸色凝重:"许先生,您说的这个情况很严重。放高利贷本身就是违法的,如果他们真的威胁人身安全,那就是犯罪。这样,我立刻安排人手,对您的住处进行保护。同时,我们会加快对许嘉明的调查,尽快抓捕归案。"
"谢谢你,陈警官。"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许先生,我想问一句,您堂弟现在在哪里,您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老婆说他跑了。"
"跑了?"陈警官皱眉,"这就麻烦了。如果他畏罪潜逃,案子就更复杂了。"
回到家,我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确保锁好了。苏婉下班回来,看到我的样子,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她。
苏婉听完,脸色都变了:"知鱼,要不我们暂时搬到我爸妈那边住几天?我怕那些人真的来找你麻烦。"
"不用,警察会保护我们的。再说,我也不能一直躲着。"
"可是……"
"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窗外不时传来汽车经过的声音,每一次我都会惊醒,以为是那些人来了。
凌晨两点,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许知鱼?"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声音低沉,带着威胁。
"你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许嘉明欠我们的钱,你得还。"
"我凭什么还?那是他欠的,不是我欠的。"
"他是你弟弟,他欠的钱,你这个当哥哥的不还,谁还?"
"我不是他的提款机,他的债务跟我无关。"
"无关?"男人冷笑,"许知鱼,我劝你识相点。我们知道你住在哪里,也知道你老婆孩子在哪里。如果你不想他们出事,最好乖乖把钱拿出来。"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许嘉明欠我们八十万,三天内不还,我们就找你要。记住,三天,一分钱都不能少。"
"我没有八十万!"
"那就想办法凑!卖房子,借钱,随便你。反正三天后,我们会再联系你。到时候如果拿不出钱,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这是敲诈!"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钱,你必须还。"
电话挂断了,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苏婉被吵醒了,问:"谁的电话?"
"债主,"我简单说了刚才的对话。
苏婉脸色煞白:"他们……他们真的敢对我们怎么样吗?"
"应该不敢,这是法治社会,他们不敢乱来。"我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但心里,我一点底都没有。
那些人既然敢放高利贷,就什么都干得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派出所,把昨晚的威胁电话告诉了陈警官。
陈警官立刻让技术人员追踪那个号码,但结果是——那是一张临时卡,已经关机了,追踪不到位置。
"许先生,您放心,我们会加大保护力度,"陈警官说,"这几天您尽量别单独外出,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
"陈警官,许嘉明的案子,能不能加快处理?只要把他抓住,那些人应该就不会再找我了。"
"我们正在全力追捕,但许嘉明很可能已经离开了本市,追捕需要时间。"
我点点头,心里一片沉重。
从派出所出来,我接到了老周的电话。
"知鱼,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
"结果怎么样?"
"和我们预料的一样,那份过户协议上的签名,不是你的字迹。"
我松了口气:"那我可以申请撤销过户了?"
"可以,我已经准备好了材料,下午我们就去法院。"
下午,我和老周一起去了法院,递交了撤销过户登记的申请。法官接收了材料,说会尽快审理。
"大概需要多久?"我问。
"正常流程的话,一个月左右,"法官说,"但考虑到您的情况比较紧急,我们会尽量加快。"
"谢谢。"
从法院出来,我终于觉得看到了一丝希望。
只要撤销过户,房子就能回到我名下,那些债主就没理由找我了。
但这一丝希望,很快就被浇灭了。
当天晚上八点,我正在家里吃饭,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走到阳台往下看,看到楼下停着几辆面包车,从车上下来十几个人,个个身材魁梧,看起来不是善茬。
他们直奔我们这栋楼。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苏婉,带着孩子进卧室,锁好门,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怎么了?"苏婉脸色发白。
"别问了,快去!"
苏婉抱起孩子跑进卧室,我立刻拨打了110。
"警察同志,我家楼下来了一群人,我怀疑是来找麻烦的……"
"请问您的具体地址?"
我报了地址,警察说:"我们马上派人过去,您不要开门,等我们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我又给陈警官打了电话,陈警官说:"许先生,您别慌,我已经安排了人在您家附近巡逻,他们三分钟内就能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许知鱼!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有本事躲一辈子!三天时间到了,钱呢?"
"快开门!不然我们砸门了!"
我站在门后,额头冒出冷汗。
敲门声越来越大,门框都在震动。
突然,外面传来警笛声。
"警察!都别动!"
敲门声停了,外面传来一阵骚动,然后是脚步声和争吵声。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看到几个警察正在和那些人对峙。
大概十分钟后,外面安静下来。
有人敲门:"许先生,我是陈警官,您可以开门了。"
我打开门,看到陈警官和几个警察站在外面,那些来闹事的人已经被带走了。
"许先生,您没事吧?"陈警官问。
"我没事,谢谢你们。"
"那些人我们已经带回去问话了,您放心,他们不敢再来了。"
"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初步调查,是一个放高利贷的团伙。他们确实借了钱给许嘉明,现在许嘉明跑了,他们就把目标转向了你。"
"可是我没有借他们的钱,他们凭什么找我要?"
"他们的逻辑就是,许嘉明是你弟弟,他欠的钱你有义务还。当然,这种逻辑是不成立的,法律上你没有义务替他还债。"
我点点头:"那他们还会来吗?"
"应该不会了,我们已经警告过他们,如果再来骚扰你,我们会以寻衅滋事罪拘留他们。"陈警官顿了顿,"不过许先生,我建议您这几天还是小心点,最好别单独外出。"
"我知道了,谢谢你,陈警官。"
陈警官走后,我回到家里,看到苏婉抱着孩子坐在床上,脸色惨白。
"没事了,"我抱住他们,"警察把那些人赶走了。"
"知鱼,"苏婉颤抖着说,"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搬走?我怕他们还会来……"
"不用搬,警察会保护我们的。"
"可是……"
"别担心,"我吻了吻她的额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些人既然敢来一次,就可能来第二次,第三次。
我不能一直靠警察保护,我得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件事。
可是怎么解决?
许嘉明跑了,房子被冻结了,我拿什么还那八十万?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许知鱼,今天算你运气好,警察来得快。但我告诉你,警察不可能一直保护你。三天时间已经到了,钱,你必须还。"
"我没有钱!"
"没有钱?我看你住这么好的房子,开这么好的车,怎么可能没有钱?"
"我的钱都在房子里,房子现在被冻结了,我拿不出现金。"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一周内,八十万,一分不能少。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想怎么样?"
"你会知道的。"
电话再次挂断,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这些人是认真的,他们不会放过我。
我必须想办法,在一周内解决这件事。
可是怎么解决?
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办法——找到许嘉明,让他去面对这一切。
但他在哪里?
07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许嘉明和周晓最后住的地方——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
房东说他们三天前就搬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我又去了三叔家,三叔看到我,脸色很难看。
"你还有脸来?"
"三叔,我是来找嘉明的,他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他是被你逼跑的!"
"我逼他?是他偷了我的房产证,伪造我的签名,把我的房子过户抵押!我才是受害者!"
"你还说!"三婶在旁边哭起来,"要不是你不肯帮他,他能走到这一步吗?现在好了,他跑了,留下晓晓和四个孩子,你满意了?"
"晓晓呢?她在哪里?"
"她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三叔说,"许知鱼,我告诉你,如果嘉明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他现在已经涉嫌犯罪了,警察在通缉他。三叔,我劝您如果知道他在哪里,最好劝他去自首,还能从轻处罚。"
"自首?"三叔冷笑,"自首了还不是要坐牢?许知鱼,你就这么想看着你弟弟坐牢?"
"不是我想,是他触犯了法律。"
"法律法律,你就知道法律!"三叔指着我,"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亲情比法律重要!嘉明是我儿子,我不会让他去自首!"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跟他说不通,转身离开。
走出三叔家,我给周晓打了电话,但她的手机关机了。
我又给她娘家打电话,她母亲接的,说周晓确实带着孩子回来了,但她不想见我。
"大哥,你就放过晓晓吧,"周晓的母亲说,"她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已经够可怜了,你就别再追究了。"
"阿姨,不是我要追究,是那些债主在追我,要我替嘉明还八十万。我真的没有这个钱。"
"八十万?"周晓母亲的声音颤抖起来,"这么多?这……这可怎么办?"
"所以我才想找嘉明,让他自己去解决这件事。阿姨,您知道他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晓晓也说了,她也不知道嘉明去哪里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车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许嘉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而那些债主,却一直盯着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老周打来的。
"知鱼,有个情况要告诉你。"
"什么情况?"
"我刚刚接到法院的通知,鼎盛投资公司起诉了,要求法院强制执行抵押合同,拍卖你的房产。"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笔迹鉴定不是已经证明签名是伪造的吗?"
"是,但他们认为,在法院正式判决撤销过户之前,这套房产在法律上还是属于许嘉明的,而许嘉明和他们签订的抵押合同是有效的。"
"这不是强盗逻辑吗?"
"确实很无耻,但从法律程序上来说,他们有一定的道理。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应诉,这个官司我们一定能赢。"
"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那些债主只给了我一周时间。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这一切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只是想好好过日子,好好工作,好好照顾家人,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就因为我有一个贪婪的堂弟?
就因为我有一个偏心的爷爷?
就因为我有一个不讲理的家族?
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知鱼,我听说那些债主去找你了?"
"嗯。"
"他们……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没有,警察来得及时。"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起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当初就不该让你三叔拿钥匙……"
"妈,这不怪您。"
"知鱼,要不……要不你帮帮嘉明吧,看在那几个孩子的份上……"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妈,到现在您还让我帮他?"
"可是……可是那些人说了,如果要不到钱,会对你下手的……我怕……"
"所以您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嘉明?"
"我都担心啊!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妈,"我打断她,"我不是您的孩子,我是您儿子的孩子。嘉明是三叔的儿子,不是您的儿子。您为什么总是要我为他付出?"
"知鱼,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苦笑,"一家人会偷我的房产证吗?一家人会伪造我的签名吗?一家人会把我的房子过户抵押吗?妈,您清醒一点好不好?他们从来没把我当一家人!"
"可是……"
"没有可是,妈。这次我不会再退让了,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再帮许嘉明。"
我挂了电话,关掉手机,开车去了海边。
海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但我觉得舒服,至少这疼痛是真实的,不像那些所谓的亲情,虚伪得让人作呕。
我在海边坐了很久,直到天黑才回家。
回到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是小姑。
"知鱼,你终于回来了,"小姑看到我,眼睛红红的,"我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小姑,有事吗?"
"我……我想跟你谈谈,"小姑看了看周围,"能进去说吗?"
我打开门,让她进来。苏婉带着孩子在卧室,我给小姑倒了杯水。
"小姑,您说吧。"
小姑捧着水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知鱼,我知道这次嘉明做得太过分了。我来,不是要劝你原谅他,我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事情。"
我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其实,爷爷之所以这么偏心嘉明,是因为……"小姑停顿了一下,"是因为嘉明不是三叔的亲生儿子。"
我愣住了:"什么?"
"嘉明是三婶和别人生的孩子,但三叔一直不知道。爷爷知道这件事,当年是爷爷帮三婶瞒下来的。爷爷觉得对不起三叔,所以就特别疼嘉明,想补偿三叔。"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是真的?"
"是真的,我是无意中知道的。三婶年轻的时候和一个男人好过,后来那个男人跑了,三婶发现怀孕了,就匆匆嫁给了三叔。三叔一直以为嘉明是他的儿子,爷爷也让我们所有人保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难怪爷爷这么偏心嘉明,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三叔知道吗?"
"不知道,至少我觉得他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不可能这么疼嘉明。"
"小姑,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小姑叹了口气:"因为我想让你明白,爷爷不是故意要亏待你,他只是……只是觉得对不起三叔,所以才会这么做。但这不代表你应该无条件付出。知鱼,这次你做得对,不要因为任何人的劝说而改变主意。"
"谢谢您,小姑。"
"还有一件事,"小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五万块钱,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知道你现在很困难,这些钱你先拿着,应应急。"
"小姑,这我不能要……"
"拿着吧,就当是我替这个家,向你道个歉。"小姑把信封塞到我手里,"知鱼,你要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没有错。你只是在保护自己应得的东西,这是你的权利。"
小姑走后,我打开信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五万块钱。
我握着这些钱,眼眶有些发热。
这么多年,终于有人站在我这边,说我没有错。
当天晚上,我睡得很踏实,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我睡得最好的一觉。
但第二天早上,现实又把我拉回了地狱。
我接到陈警官的电话:"许先生,有个不太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
"我们在郊外发现了一具尸体,经过初步辨认,可能是许嘉明。"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尸体?"
"对,现在需要家属去辨认。您是他的堂哥,能去一趟吗?"
"我……我马上过去。"
我开车去了殡仪馆,陈警官已经在那里等我。
"许先生,您做好心理准备,尸体的状态不太好。"
他带我走进一个房间,掀开白布,我看到了许嘉明的脸。
他的脸色发青,眼睛紧闭,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
"是他,"我的声音在颤抖,"是许嘉明。"
"许先生,根据我们的初步判断,死者是被人勒死的,不是自杀。您知道他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
"债主,"我说,"他欠了很多高利贷,那些人可能……"
"我们会调查的,"陈警官说,"许先生,您先回去吧,有什么情况我们会联系您。"
我走出殡仪馆,站在寒风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许嘉明死了。
被人杀了。
我应该高兴吗?毕竟他给我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他死了,这些麻烦就都解决了。
但我高兴不起来。
不管他做了什么,他终究是我的堂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现在他死了,死得这么惨。
我拿出手机,给三叔打了电话。
"三叔,嘉明……嘉明出事了。"
"什么事?"
"他……他被人杀了,现在在殡仪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不可能!不可能!"
我听着三叔的哭声,心里也很难受。
不管许嘉明做了什么,三叔终究是他的父亲,是真心疼他的。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家,路上接到了那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许知鱼,你堂弟死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车开到路边:"是你们杀的?"
"不是我们,但我们知道是谁干的。"
"谁?"
"有人不想让许嘉明开口,所以灭了他的口。许知鱼,你最好小心点,那个人可能也盯上你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八十万的债,现在要你来还。许嘉明死了,他欠的钱,就由你这个当哥哥的来还。"
"凭什么?"
"就凭我们手里有证据,证明你和许嘉明合伙诈骗。如果你不还钱,我们就把证据交给警察,到时候你也要坐牢。"
"你胡说!我没有和他合伙!"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许知鱼,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好八十万,到时候我们会联系你。"
电话挂断了,我把车停在路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许嘉明死了,但麻烦没有结束,反而更加复杂了。
那些人说有证据证明我和许嘉明合伙诈骗,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是真的,许嘉明到底做了什么?
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周。
"知鱼,我听说许嘉明死了?"
"对,刚刚确认的。"
"这事儿很蹊跷,你最好小心点。另外,我要告诉你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什么消息?"
"鼎盛投资那边,突然撤诉了。"
"撤诉?这不是好消息吗?"
"不,这很不对劲。他们之前咬着不放,现在突然撤诉,肯定有问题。我怀疑……我怀疑他们和许嘉明的死有关。"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这一切,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08
许嘉明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按照三叔的要求,我必须去送他最后一程。
我穿着黑色的衣服,带着白花,走进了葬礼现场。
三叔坐在最前面,整个人像苍老了十岁,三婶哭得昏厥了好几次。周晓带着四个孩子跪在灵堂前,孩子们哭声震天。
爷爷也来了,他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灵堂里许嘉明的遗照。
"都是你,"三叔看到我,突然站起来,指着我,"都是你害死了嘉明!如果不是你报警,他就不会跑,不会被那些人杀死!"
"三叔……"
"你还有脸叫我三叔?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三叔冲过来要打我,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
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我报警导致许嘉明跑路,但他做的那些事,难道不应该承担后果吗?
"知鱼,"爷爷突然开口,"过来。"
我走到爷爷面前,他抬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知道吗,嘉明不是三叔的亲生儿子。"
我愣住了:"您……您知道我知道了?"
"小姑告诉我的,"爷爷叹了口气,"这件事我瞒了这么多年,本来想一直瞒下去的。但现在嘉明死了,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爷爷,您为什么要瞒着三叔?"
"因为我对不起他,"爷爷的眼眶红了,"当年是我给三婶牵的线,我介绍他们认识的。如果不是我,三叔就不会娶三婶,就不会被戴绿帽子。我觉得对不起他,所以才会格外疼嘉明,想用这种方式补偿他。"
"但您想过吗?您这样做,对我公平吗?"
"不公平,"爷爷点点头,"我知道对你不公平。但知鱼,我也是没办法。三叔是我最疼的儿子,你爸……你爸从小就让我省心,不需要我操心。我总觉得他不需要我的帮助,所以就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三叔身上。现在想想,确实对你们父子不公。"
这是爷爷第一次承认他偏心,第一次向我道歉。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爷爷,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我只想知道,您知道许嘉明到底做了什么吗?他为什么会被杀?"
"我不知道,"爷爷摇摇头,"他这两年在外面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三叔也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嘉明是在做正经生意。"
就在这时,陈警官来了。
"许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他走到我面前,"我有些问题想问您。"
"您说。"
"许嘉明死前,有没有联系过您?"
"没有。"
"那他有没有给您留下什么东西?比如文件、钥匙之类的?"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们在调查中发现,许嘉明在死前,曾经去过一个地方,但我们不知道那是哪里。监控显示,他手里拿着一个包,但那个包现在找不到了。我们怀疑,那个包里可能有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们不确定,可能是钱,也可能是证据。"陈警官顿了顿,"许先生,如果许嘉明有联系您,或者给您留下什么东西,请一定要告诉我。这对破案很重要。"
"我知道了,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陈警官走后,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嘉明死前拿着一个包,那个包里有什么?
会不会和他欠的那些债有关?
葬礼结束后,我开车回家,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到家后,我突然想起来,许嘉明曾经有一个习惯——他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小时候,他把压岁钱藏在书房的字典里。
长大后,他把女朋友的照片藏在床垫下面。
他会把那个包藏在哪里?
我突然想到,1802室!
那套房子他住了半个月,会不会把东西藏在那里?
我立刻开车去了1802室,打开门,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
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我都找遍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许嘉明喜欢把东西藏在高处。
我搬来椅子,检查了所有的柜子顶部、空调上方、窗帘盒里……
终于,在主卧衣柜的最顶层,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拿下来一看,是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我打开包,里面有一个笔记本,还有一个U盘。
我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账目,还有一些人名和电话号码。
我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里面是一些录音文件和视频文件。
我随便点开一个录音文件,里面传来许嘉明的声音:"李总,这批货我已经收到了,按照您的要求,我会找人把它们运出去……"
"嗯,记住,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您放心,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这批货价值两千万,如果出了问题,你我都要完蛋。"
"不会出问题的,我保证。"
录音结束了,我又点开了几个录音,内容都差不多——许嘉明在帮别人运送某种货物,而且是见不得光的货物。
我又打开了视频文件,看到许嘉明和几个陌生男人在一个仓库里,仓库里堆满了箱子,他们正在清点数量。
我的手开始发抖。
许嘉明不只是欠了高利贷,他还涉及走私!
难怪他会被杀,难怪那些人说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我立刻把U盘拔下来,拨通了陈警官的电话。
"陈警官,我找到了许嘉明留下的东西,您立刻过来看看。"
半小时后,陈警官带着几个警察来了,我把帆布包交给了他们。
陈警官看完笔记本和U盘里的内容,脸色变得非常严肃。
"许先生,这些东西非常重要,是重大案件的线索。我们会立刻立案调查,您这段时间可能需要配合我们的调查。"
"没问题,我一定配合。"
"另外,"陈警官看着我,"这些东西您是怎么找到的?"
我把我的推理告诉了他。
陈警官点点头:"您很聪明。不过许先生,我要提醒您,这个案子涉及的人很多,而且都是有背景的人。您要小心,不要到处乱说,也不要单独行动。"
"我知道了。"
陈警官走后,我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许嘉明到底卷入了多大的事?
他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许知鱼,听说你找到了许嘉明留下的东西?"
我的心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的一举一动我们都在监视。"
"你们到底是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东西交给警察了,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为什么?"
"因为那些东西里,有你的信息。许嘉明的笔记本里,记录了你们的几次通话,还有你给他转账的记录。虽然你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从法律上来说,你涉嫌共犯。"
"你胡说!我没有给他转过账!"
"真的吗?那你查查你的银行记录,半年前,你是不是给许嘉明转过十万块?"
我愣住了,半年前,许嘉明说他生意遇到困难,向我借了十万块,我确实转给他了。
"那是我借给他的钱,跟他做的事情无关!"
"但警察不会这么想。他们会认为,你给他钱,是在资助他走私。许知鱼,你现在已经被卷进来了,想脱身没那么容易。"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拿八十万来,我们就帮你摆平这件事。否则,我们就把你和许嘉明合伙的证据交给警察,到时候你也要坐牢。"
"你们这是敲诈!"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钱你必须给。明天晚上八点,我们会给你发地址,你一个人来,带着钱。"
电话挂断了,我瘫坐在沙发上。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我不但没有摆脱麻烦,反而越陷越深。
我给老周打了电话,把情况告诉了他。
"知鱼,你千万别去!这明摆着是个陷阱!"
"但他们说有证据证明我涉嫌共犯……"
"那都是唬你的!你借给许嘉明十万块,是正常的借贷行为,跟他走私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你没有参与他的犯罪行为,就不构成共犯。"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相信法律,相信警察。这件事你要立刻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千万不要自己去冒险。"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又给陈警官打了电话,把刚才的威胁告诉了他。
陈警官听完,说:"许先生,这些人是在敲诈您,您千万不要相信他们。您借给许嘉明的钱,只要能证明是正常借贷,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明天晚上,我们会安排人手,等那些人出现了,我们就把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他们说……"
"不管他们说什么,您都不要相信。记住,法律是讲证据的,不是讲他们怎么说。"
挂了电话,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这一切,真的能这么简单地解决吗?
09
第二天晚上七点,我接到了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郊外的一个废弃工厂。
我把地址转发给了陈警官,他回复说已经安排了人手,让我按时过去,但不要带钱,到了之后尽量拖延时间,等警察到了再说。
晚上七点半,我开车出发了。
苏婉拉着我的手,担心地说:"知鱼,要不别去了,我怕……"
"不去不行,这是抓住他们的唯一机会,"我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担心,警察会保护我的。"
开车到了郊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废弃工厂在一片荒地里,周围没有人烟,只有几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
我把车停在工厂门口,拿出手机,看到陈警官发来的消息:"我们已经到了,就在附近埋伏。您进去后,尽量让他们多说话,我们会录音取证。"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工厂的大门走了进去。
工厂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我走进去几步,突然,四周的灯全部亮了起来。
我眯起眼睛,看到工厂中央站着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叼着烟,正冷冷地看着我。
"许知鱼,你终于来了。"
"钱呢?"另一个人问。
"我没带钱,"我说,"我想先谈谈。"
"谈谈?"为首的男人冷笑,"有什么好谈的?我们要钱,你给钱,就这么简单。"
"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我给钱?许嘉明欠你们的债,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他哥哥,他欠的钱你有义务还。"
"法律上我没有这个义务。"
"法律?"男人吐了口烟,"许知鱼,别跟我谈法律。在这里,我说的就是法律。"
"那我问你,许嘉明是你们杀的吗?"
男人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许嘉明是被人勒死的,是不是你们干的?"
"你少血口喷人!我们是要债的,不是杀人的!"
"那是谁杀的?"
"我怎么知道?"男人不耐烦地说,"别废话了,钱呢?"
"我说了,我没带钱。"
"没带钱你来干什么?"
"我来是想告诉你们,我不会给你们一分钱。许嘉明的债务跟我无关,你们要钱,去法院起诉。"
"你……"男人猛地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你耍我?"
"我没有耍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好,很好,"男人松开我,冷笑着说,"许知鱼,既然你不给钱,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兄弟们,上!"
其他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我下意识地后退,大喊:"陈警官!陈警官!"
突然,工厂外传来警笛声,几束强光照了进来。
"警察!都别动!"
陈警官带着十几个警察冲了进来,那几个人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许先生,您没事吧?"陈警官走到我面前。
"我没事。"
"带走!"陈警官一挥手,警察把那几个人全部带走了。
回到警局,陈警官让我做了笔录,然后对我说:"许先生,您今晚做得很好,这些人的罪行我们已经掌握了,接下来会依法处理。"
"陈警官,许嘉明到底是谁杀的?"
"这个我们还在调查,但可以确定的是,不是这些人杀的。"陈警官顿了顿,"许先生,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许嘉明生前有没有说过,他得罪了什么人?"
我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那您知道他在做走私生意吗?"
"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在做正经生意。"
"明白了,"陈警官点点头,"许先生,这个案子很复杂,涉及的人很多。我们已经根据您提供的线索,抓获了几个涉案人员,但主犯还没抓到。您这段时间还是要小心,不要单独外出。"
"我知道了。"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我开车回家,路上一直在想许嘉明。
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为什么会被杀?
回到家,苏婉还没睡,看到我平安回来,她扑进我怀里哭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了,警察把那些人都抓了,"我抱紧她,"一切都过去了。"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三叔的电话。
"知鱼,你来一趟,爷爷想见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爷爷家。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看起来很憔悴。
"知鱼,坐。"
我坐下,等他开口。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爷爷说,"我想明白了,我确实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从今天起,老宅的拆迁款,我给你补上你们应得的那一份。另外,我名下的房产,我会立遗嘱,去世后给你一半。"
我愣住了:"爷爷……"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爷爷摆摆手,"我知道这些东西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亏欠,但这是我能做的。知鱼,这次嘉明的事,我不怪你。是他自己走上了歧途,怪不得别人。"
"爷爷,您不用这样……"
"我必须这样,"爷爷看着我,"我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偏心三叔,冷落你爸,亏待你。现在我老了,也没几年好活了,我想在走之前,把这些错误纠正过来。"
我看着爷爷,他真的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都是皱纹,眼睛也浑浊了。
"爷爷,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我不怪您。"
"你不怪我?"爷爷苦笑,"你心里肯定怪我的,不然也不会说那些话。知鱼,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在我走之前,能为你做点什么。"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爷爷也挺可怜的。
他一生偏心,到头来却发现,他最疼的孙子不是亲孙子,他最忽视的孙子才是最孝顺的。
"爷爷,您好好保重身体,别想太多。"
"嗯,"爷爷点点头,眼眶红了,"知鱼,爷爷对不起你。"
我没有说话,起身离开了。
走出院子,我深吸一口气。
这个家,终于开始有了一点温暖。
虽然来得太晚了,但总比没有好。
回到家,我接到了陈警官的电话。
"许先生,我们破案了。"
"真的?"
"对,杀害许嘉明的凶手抓到了,是一个叫李志强的商人。他就是许嘉明笔记本里记录的'李总',是走私集团的头目。许嘉明因为知道得太多,被他灭口了。"
"那我……我还有危险吗?"
"没有了,李志强已经被抓了,他的团伙也被一网打尽。许先生,您可以放心了,一切都结束了。"
"谢谢你,陈警官。"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对了,还有一件事,您的房产过户被法院撤销了,房子已经恢复到您的名下,抵押登记也被取消了。您可以去房管局办理手续了。"
"太好了!谢谢,谢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房子回来了,凶手抓到了,债主也被抓了。
虽然过程很艰难,但结局还算圆满。
我拿出手机,给苏婉发了条消息:"老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苏婉回复:"太好了!晚上我做你最喜欢吃的菜,庆祝一下!"
我笑了,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我第一次真心地笑。
10
一周后,法院正式判决撤销了房产过户和抵押登记,我的房子完全恢复到了我的名下。
我去房管局办理手续的时候,遇到了周晓。
她带着四个孩子,看起来很憔悴,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带着孩子走了过来。
"哥。"
"嗯。"
"对不起,"周晓低着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帮嘉明做那些事。"
我看着她,她瘦了很多,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多次。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哥,我……我想求你一件事,"周晓抬起头,"嘉明去世后,他的抚恤金和保险金都给了孩子们,但这些钱不够养活四个孩子。我现在找了份工作,但工资不高,很难维持生活。您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们?"
我沉默了。
站在法律的角度,我没有义务帮她。
但站在人性的角度,这四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为父母的错误买单。
"我可以每个月给你一些生活费,"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孩子们必须好好读书,你必须好好教育他们,不能让他们走嘉明的老路。"
周晓的眼泪掉了下来:"哥,我一定会的,我一定会好好教育他们!"
"另外,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三叔三婶。"
"我知道了,谢谢你,哥。"
我从周晓身边走过,走到几个孩子面前,摸了摸他们的头。
"好好读书,知道吗?"
"知道了,叔叔。"几个孩子齐声说。
我转身离开,心里有些复杂。
我不是圣人,我也会恨,也会怨,但我不想让这些孩子承受太多。
他们已经失去了父亲,不应该再失去未来。
一个月后,三叔来找我,说要跟我谈谈。
我们在一家茶馆见面,三叔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
"知鱼,我来是想跟你道个歉。"
我愣住了,三叔从来没有跟我道过歉。
"这些年,我确实太偏心嘉明了,对你不公平。"三叔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嘉明是我儿子,所以才会这么疼他。但现在……现在我知道了真相,才明白我这些年都是在自欺欺人。"
"三叔,您知道了?"
"爷爷告诉我的,"三叔苦笑,"他说在他死之前,必须把真相告诉我。知鱼,我一开始不相信,但后来我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证明,嘉明确实不是我的儿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我对你不好,对你爸也不好,我现在想起来,真的很后悔,"三叔的眼眶红了,"知鱼,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三叔,他真的老了,背都驼了。
"三叔,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我不怪您。"
"谢谢你,知鱼,"三叔握着我的手,"你是个好孩子,比嘉明强多了。"
我们聊了很久,三叔说了很多以前的事,说了很多他的后悔,说了很多他的遗憾。
最后,他说:"知鱼,我知道你在帮晓晓和孩子们,谢谢你。虽然嘉明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那几个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你能帮他们,我心里也好受一些。"
"您知道了?"
"晓晓告诉我的,她说你每个月给她们生活费,还帮她找了份好工作。知鱼,你比我这个当三叔的做得好。"
我没有说话,只是喝了口茶。
"知鱼,我还有一件事想求你,"三叔犹豫了一下,"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他现在最想见的人就是你,你能不能抽时间去看看他?"
"我会去的。"
"谢谢你。"
从茶馆出来,我开车去了爷爷家。
爷爷躺在床上,看到我来,眼睛亮了一下。
"知鱼,来了?"
"嗯,爷爷,您身体怎么样?"
"不行了,"爷爷摇摇头,"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两个月。知鱼,爷爷想跟你说说话。"
"您说,我听着。"
"这些年,爷爷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爸,"爷爷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这个家,结果却伤害了最不该伤害的人。知鱼,你恨爷爷吗?"
"我不恨您,爷爷。"
"你心里肯定恨我的,"爷爷苦笑,"但我不怪你。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恨我。知鱼,爷爷就一个请求,在我走之后,你能不能代替你爸,给我送终?"
我愣住了。
按照家族的传统,爷爷去世后,应该由三叔送终,因为他是长子。
但爷爷现在要求我来送终,这意味着什么?
"爷爷,这……"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真的想在走之前,弥补一下对你的亏欠,"爷爷握着我的手,"知鱼,答应我,好吗?"
我看着爷爷,他的手冰凉,身体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答应您。"
"谢谢你,孩子,"爷爷的眼泪流得更多了,"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爷爷的手。
两个月后,爷爷去世了。
按照他的遗嘱,由我来主持葬礼。
三叔没有反对,他说:"知鱼,爸说得对,你才是最有资格给他送终的人。"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亲戚朋友,街坊邻居,大家都来送爷爷最后一程。
我跪在灵堂前,给爷爷磕头,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曾经让我恨过的老人,最后还是得到了我的原谅。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在最后的时刻,终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葬礼结束后,律师宣读了爷爷的遗嘱。
老宅分给我和三叔各一半,存款分给我、三叔、四姑、小姑四家平分,其他的财产也都公平分配。
"这是老爷子生前的意思,"律师说,"他说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希望在走之前能纠正一些。"
三叔看着我,点了点头:"知鱼,爸做得对,这些本来就该是你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对爷爷说了声:谢谢您,爷爷。
11
三年后。
春天的阳光洒在1802室的阳台上,我站在那里,看着楼下的花园,孩子们在那里嬉戏玩耍。
这套房子,我最终还是留下了。
不是为了纪念那段噩梦,而是为了提醒自己,善良要有原则,帮助要有底线。
苏婉走过来,靠在我肩膀上:"在想什么?"
"想这三年的变化。"
这三年,确实变化很大。
三叔在爷爷去世后,变得沉默了很多,他和三婶离婚了,一个人在老家生活。偶尔他会来看我,我们会坐下来聊聊天,喝喝茶,关系比以前好了很多。
四姑和小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刻薄,她们偶尔会来我家串门,给小宝带些礼物。
周晓找了个老实人再婚了,对方是个离异男人,有一个孩子,两家组成了一个七口之家。她现在过得还不错,孩子们也都好好读书,最大的那个已经考上了重点高中。
我每个月还会给她一些钱,不多,但够补贴家用。
这不是义务,是我对那四个无辜孩子的一份心意。
至于那些债主,全部被判刑了,最高的判了十年。
走私集团的头目李志强,被判了无期徒刑。
许嘉明的案子,最终定性为他因涉及走私被灭口,他的罪行也被公开,但考虑到他已经死了,没有再追究。
我的房子,在法院判决撤销过户后,完全恢复到了我的名下。
我本来打算把它租出去,但苏婉说,这房子经历了这么多事,还是留着吧,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我想了想,觉得也对,就留下了。
现在,这套房子成了我的书房,我周末会来这里看书、写作,享受一个人的宁静时光。
"知鱼,"苏婉突然说,"你说如果当初你没有报警,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可能嘉明还活着,但我的房子已经被卖了,我可能还会被那些债主纠缠,可能还会卷入走私案,可能……"
"所以你做得对。"
"我也这么觉得。"
"但你不后悔吗?毕竟嘉明死了……"
"我后悔,"我承认,"我后悔没有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后悔没有早点拒绝那些不合理的要求。但我不后悔报警,因为那是我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
苏婉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我们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风景,心里很平静。
这三年,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学会了,亲情不是无条件的,它需要相互尊重,相互理解。
我学会了,善良要有原则,帮助要有底线,不能因为是亲人就无条件付出。
我学会了,有些关系,注定要放下,放下不是无情,而是对自己的负责。
我学会了,真正的家,不是血缘关系,而是那些真心爱你、尊重你、理解你的人。
我学会了,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拥有多少,而是守护好你拥有的。
我学会了,原谅别人,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放过自己。
手机响了,是小宝打来的视频电话。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马上就回来了,爸爸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蛋糕。"
"太好了!爸爸最好了!"
挂了电话,我对苏婉说:"我们回家吧。"
"嗯。"
我们锁上门,走出1802室,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这里曾经是我噩梦的开始,但现在,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房子,一个装载着记忆的地方。
走出小区,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婉挽着我的手,问:"你在笑什么?"
"我在想,这三年我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是什么?"
"是明白了,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拥有多少财富,不是得到多少尊重,而是能够勇敢地保护自己,勇敢地说不,勇敢地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说得好,"苏婉笑了,"那你现在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了吗?"
"活成了,"我看着她,"因为我有你,有小宝,有我自己的小家。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我呢?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
"你想要的,就是我给你的。"
"油嘴滑舌。"
我们笑着走向停车场,身后是那栋承载了太多记忆的楼房。
那里有过恐惧,有过愤怒,有过绝望,但现在,都过去了。
剩下的,只有对未来的期待,和对生活的热爱。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知鱼,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不公平的事,会被很多人伤害。但记住,你要活得有尊严,活得有底线,不要为了所谓的亲情,放弃了自己的原则。"
那时候我不太明白,现在我明白了。
真正的孝顺,不是无条件的服从,而是在尊重长辈的同时,也尊重自己。
真正的亲情,不是无原则的付出,而是在相互理解的基础上,共同成长。
真正的家,不是那个让你委屈的地方,而是那个让你感到温暖和安全的地方。
而我,现在有了这样的家。
回到家,小宝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蛋糕呢?"
"在这里,"我拿出蛋糕,"给,你的草莓蛋糕。"
"耶!爸爸最好了!"
看着小宝开心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三年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是值得的。
因为它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不是那套房子,不是那些钱,不是那些所谓的亲情,而是此刻,我怀里这个笑得像天使一样的孩子,和在厨房忙碌的妻子。
这就是我的家,我的港湾,我的全部。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和许嘉明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
他笑着对我说:"哥,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对不对?"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有些关系,注定要结束。
有些人,注定要分开。
有些遗憾,注定要留下。
但这就是人生,不完美,却真实。
梦醒了,窗外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起床,洗漱,然后走进厨房,给苏婉和小宝准备早餐。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餐桌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我知道,生活还会有很多挑战,还会遇到很多困难。
但我不怕了。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守护我爱的人,如何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活出自己的精彩。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关于房子、亲情、底线和成长的故事。
它不完美,却真实。
它有遗憾,却也有温暖。
而这,就是人生最真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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