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林宇在家擦地，陈梦在厨房煮面,他七年没碰过拖把，现在却蹲着一寸寸擦瓷砖缝,她盯着他后颈的白发，突然觉得这人像借来的。
手机在茶几上放着,屏幕朝下,陈梦以前没有碰过他的手机,这次她拿起来试了三次密码,都对了,他没有改过密码,她点开相册,最近一张照片是在医院走廊的自拍,时间显示2025年12月3日,右下角有个红章,写着肝癌晚期,她的手抖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原处,面汤差点溢出来。
她翻着备忘录，看到里面记下三次看病的时间，12月3号、12月17号和1月8号，没有写医生名字，也没写哪个科室，只有日期和一句“CT结果确认”，后面空着没再写下去，她想起上周他买糖炒栗子回来，剥好放进她包里，说甜的，你爱吃这个，她当时觉得他突然这么体贴有点怪，还说他装什么好人。
那之后他陪她逛街，走慢了他就等她，她试衣服他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他不再接电话躲进厕所，有一次她听见他压低声音说“别告诉家里”，然后挂了电话，她以为他在外面有别人，查了通话记录，发现最近三个月他只打给一个号码，那是市立医院肿瘤科的前台。
她悄悄去医院查问,护士翻看记录发现林宇挂过三次号,但没住院也没开药,她在楼梯间喘着气,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在瞒着她出轨,而是在瞒着自己快要死了这件事,他买栗子、擦地板、陪着逛街,不是想要赎罪,是担心她以后想起来,只记得他冷着脸吃饭的样子。
有天晚上他烧水泡脚，水洒了一地，他跪着用抹布擦地，陈梦蹲下来抢抹布，他抬头看着陈梦，眼睛亮亮的，说最近睡得挺好，陈梦没说话，把抹布拿过来继续擦，后来陈梦发现他手机里存了二十条语音记录，最长那条三十七秒，说的是梦啊我今天买了你爱吃的青团，放在冰箱第二层，标签朝外摆着呢。
他没提起治疗的事，也没说要她花钱，更没求她来照顾自己，就在一个早上，他把工资卡和医保卡一起放在餐桌中间，旁边搁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密码是你生日后四位，别改”，妻子问他怎么不早说，他笑着回答，“说了你就要天天看着我难受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让你那样”。
她开始每天早起为他熬粥，他喝两口就放下，说咸了，其实没有咸，是他嗓子吞咽困难，她不揭穿这件事，把粥倒掉重新做，他偶尔咳嗽起来，捂着嘴走到阳台，背对着她，她站在门框边看着他，发现他袖口上有血渍，洗过但没洗干净，像一小片锈。
他们没聊以后的事，男的再也不提“将来”，只说“今天超市鸡蛋便宜”，女的也不问“还能活多久”，只回“那我多买些”，有一次她翻他的旧钱包，掉出一张纸条，是大学时候写的，字有点乱，“要是我先走了，你别哭太久，我怕你记不得我笑的样子”。
现在是2026年5月19日，天气闷热，他坐在窗边削着苹果，果皮连成一条掉进搪瓷盆里，陈梦坐在对面织毛衣，针尖扎到手指冒出血珠，他马上伸手按住她的指尖，动作快得像从前护她过马路那样，她低头看见他手背上的针眼青紫发暗，他却递过苹果说这个很甜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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