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艳：南柯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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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梦里爱上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和现实全然无关，虚无缥缈，真假难辨。她在梦里追逐着他的脚步，像追一个五彩斑斓的肥皂泡，华而不实，却又生动无比。

他可能不是一个具体的存在，而是想象，或凭空捏造的一个人物。他谈不上高大帅气，却也并不难看。比她年长，亦或比她年轻，这个也说不准，也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但，她却在看见他之后，无法平静，还忍不住想念。这有点儿滑稽。是呀，生活平淡如水，没有一点儿滋味，总要制造些悬念。他是这寡淡生活中的一丝甜。这不为人知的小秘密，总是在梦里画地为牢，给她欣喜，也给她忧伤。她若无其事地编织着一段情事，盛大的，隆重的，肆无忌惮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冗长的开场白。

她爱上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模糊而又深刻，欢悦而又惆怅，属于她一个人的灵魂独舞。和别人又有什么相干呢？谁说她不可以做白日梦呢？他在她身后出现了，神出鬼没，这个词有点儿惊悚，像聊斋里人物的出场。他盯着她看，她并不好看，没有出水芙蓉的娇媚，相反还丑，脸上还有雀斑，还不少。她能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要把她融化了，要把她点燃了。只是一种美好的假设，无法用清新的言语表述。不是才子佳人的邂逅，而是萍水相逢。他们站着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荷尔蒙的气味，像山间飘荡的云雾，影影绰绰。他挪不动脚，她也僵在那儿，石化了似的。他们傻傻地站着，不说话，就已十分美好。有些爱不必说出口，看上一眼，就能知晓，这不是诗意的表达。她谨小慎微地爱着一个虚妄，一个错误，一个泡沫，战战兢兢，而又痛彻心扉。

他们在一个偌大的超市里相遇了，梦里，那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货架，以及花花绿绿的衣裳。还有，那一堆堆嘈杂的人群，赶集似的，步履匆匆。她夹杂在其间，心急火燎地走着。她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又究竟在寻觅什么？她满头大汗，慌里慌张……她明明看见他推着购物车，穿过货架向她走来，转眼又不见了踪影……她站在原地，急得跺脚，想哭……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在汹涌的人潮里浮现了，又消失了……超市如迷宫一样，她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他。她急得要命，她喊不出声，她忘记了他的名字。她像一只迷途的羔羊，被别人推着挤着往前走，身不由己。她四处张望，失魂落魄。她感觉自己又一次弄丢了他。那重重迷雾阻隔着他们，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她肝肠寸断。梦醒，枕畔一片湿。

她又误入一座空旷的公园里，地上落满了厚厚的雪，静极了，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她在那儿孤独地走着，走着，仿佛到了世界的尽头。这是梦，又不是梦。忽然，她看见地上一串脚印，恍恍惚惚，她感觉他来过了，在她之前。这无法言说的小欢喜。那洁白的画布上，他留下的痕迹，如某种神秘的暗示。她一路小跑，欣喜异常。顺着这串凌乱的足迹，拼命地往前奔跑。她嗅到了他留下的气息，那么近，又那么远，是她不能抵达的距离。她筋疲力竭。她在一张石桌前坐了下来，上面是一幅伏羲八卦图案，像他与她命运的隐喻。她识别不了，根本无法解读。她痛苦不堪。她想整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但却不得要领。他一不小心走失在这茫茫的白雪中。她心如刀绞。就在她无望无助的时候，他似乎又出现了，拼命地朝她招手。她欣喜若狂地向他奔去，一个趔趄，她从灿烂的梦里跌回了残酷的现实。

像窗玻璃上的薄霜，太阳还未照耀，就已经化了。那些旖旎的梦，还未来得及回味，就已无影无踪。她在这淡淡的怅惘里，寻找它留下的蛛丝马迹。广场上是欢乐的人群，她在里面蹩脚地跳着，扭着，恍恍惚惚，在扑朔迷离的人群中，她似乎又看见他熟悉的面影，像窗户纸一样白，踉踉跄跄，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晃。太晃眼了，舞池里的脚步太凌乱了，音乐太嘈杂了，震耳欲聋。他坐在围栏的扶手上太突兀了，也太醒目了。隔着一拨儿一拨儿的人群，她能看见他眼里闪烁的星群。当音乐再一次骤然响起，她拒绝了所有伸向她的手，义无反顾地向他走去。可是，他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空在那里，悲凉而落寞。随即，整个广场也空了，像一个戛然而止的音符。她在这个巨大的空里流泪，不知所措，不明所以。她被抛弃在这个荒凉的人间。她在这无边的寂静里进退两难。她嘤嘤的啜泣声撞疼黑夜。他没有来，没人带她走。窗帘又透进微微的青光来，有鸟雀在窗外的晾衣绳上欢唱，梦里的泪水还没有阴干。她不想醒，她拒绝醒来。

在另一个平行的时空里，她与他总是不期而遇。大街小巷，田间地头，夕阳西下，月满西楼，那一个个美好瞬间，灿若星辰，盛开在梦境里。像现实的续集，戏还未演完，主角已退场。但不能平的，梦以另一种形式救场，让未完成的夙愿，在这里重新演绎。她不想把剧本搞砸，但演来演去，还是一样的结局。带点儿苦涩的幸福，像墙壁上斑驳的白，正一点点儿醒来；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在阳光的亲吻下，正一颗颗支离破碎。她留不住这些斑斓的梦，也留不住梦里那个他。

作者简介

高小艳，济源市作协会员，就职于邵原镇实验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