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江峰，这份‘星光计划’的最终技术方案，为什么没有王副总监的签字？”
“赵总，这份方案的所有核心技术点都是我独立完成的，王副总监他……没参与。”
“没参与？江峰，你搞清楚！王副总监现在是你上司！你这是不尊重领导！这份方案，必须让他签了字我才能往上报！”
“赵总，方案里的每一个数据，我都可以用我十五年的从业经验担保。但如果加了不该加的人的名字，出了问题，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你！好，很好！江峰，你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01.
早上八点半，天鸿科技技术部。
“完了完了，三号服务器的数据库又崩了！客户那边等着要数据，催命一样！”新人小张急得满头大汗，在键盘上一通乱敲，屏幕上却飘起了一串串红色的错误代码。
“别急，我看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小张回头，看到江峰端着一杯热茶，站了过来。
“峰哥！”小张像是看到了救星，“你快帮我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峰没说话，把茶杯放在一边，俯身看了看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后台日志。只扫了一眼，他就皱起了眉头。
“谁动过防火墙的策略配置？”
“是……是王副总监，他昨天下午说要优化一下网络安全……”小张的声音越来越小。
江峰没再问，坐下来，双手在键盘上飞舞起来。一连串复杂的代码行云流水般地输入，看得小张眼花缭乱。
不到十分钟，屏幕上的红色警报消失了。
“好了，重启一下数据同步。”江峰站起身，重新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杯。
“峰哥，你太牛了！”小张一脸崇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把数据库的外部访问端口给关了，数据进不来，可不就崩了么。”江峰淡淡地说，“一个连TCP/IP协议都不懂的人，也敢说自己是搞网络的。”
这话，办公室里也只有江峰敢说。
谁都知道，技术部新来的那位王副总监王皓，是公司李董事长的亲外甥。名牌大学毕业，镀了层金回来，就直接空降到了副总监的位置上。
江峰，四十二岁，天鸿科技的元老级员工。
十五年前，公司还只是个十几人的小作坊时，他就跟着李董事长一起打拼。他不是科班出身，中专毕业，但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钻劲和超强的学习能力，硬是成了公司里技术最顶尖的大牛。
这些年，公司从小作坊发展到上市公司，人来人往，只有他，一直守在技术研发的第一线。
他为人耿直，说话不拐弯抹角，信奉“技术问题，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峰哥，小声点，要是被王副总监听见了……”小张小声提醒道。
江峰笑了笑，没说话。
他怕吗？他只是觉得不值。他把最好的十五年青春都献给了这家公司，看着它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可现在，这个“孩子”的身体里，却开始长出了一些他看不懂的“肿瘤”。
02.
江峰和王皓的梁子，是在三个月前结下的。
当时，公司接了一个城西智慧交通系统的大项目。
江峰作为技术负责人，带着团队熬了两个多月，拿出了一套完整、稳妥的实施方案。
方案评审会上，刚空降没几天的王皓，却对江峰的方案提出了质疑。
“江工，你这个方案太保守了。”王皓晃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最新款的手机，看都没看方案一眼，“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老掉牙的架构？我这里有个新方案，用最新的云原生架构，不仅能缩短一半的工期，还能节省百分之三十的成本。”
说完，他把自己那个只有几页纸、充满各种时髦术语的PPT放了出来。
江峰当场就站了起来。
“王副总监，你这个方案，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城西交通系统的数据接口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标准，根本不支持你说的这种云原生架构。如果要强行上，后期的数据兼容和系统稳定性，会是个巨大的灾难。”
“技术是为业务服务的，不是为了炫技。稳定，才是一切的根本。”
江峰的话，说得毫不客气。
王皓的脸，当场就挂不住了。
“江工，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不懂技术，还是说我为了炫技，不顾公司利益？”王皓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公司元老，就可以倚老卖老，否定一切新事物了？”
一顶“倚老卖老”的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最后，还是直属上司赵总出来打圆场，说两个方案都很好，需要再研究研究。
可第二天，赵总就把江峰叫到了办公室。
“江峰啊，王副总监那个方案，董事长看过了，很欣赏。说我们公司，就需要这种敢于创新的年轻人。”
赵总叹了口气，拍了拍江峰的肩膀，“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是为了公司好。但……他毕竟是王副总监，是董事长的外甥。你以后，多担待一点，别跟他硬碰硬。”
从那以后，江峰就被边缘化了。
他手里几个核心项目，都被王皓以各种理由接了过去。
而王皓，则心安理得地把所有最苦最累的活儿都扔给江峰，自己只负责在最后签个字，向上汇报。
江峰都忍了。
为了每个月一万二的房贷，为了儿子昂贵的择校费，也为了对这家公司最后的那点情分。
他以为，只要自己把技术干到无可替代，就总有出头之日。
可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无耻。
03.
公司最近在竞争一个史无前例的大项目——“奥盛集团”的全球数据中心建设项目，总标的高达三十个亿。
为了这个项目，全公司上下都疯了。
奥盛集团是全球顶尖的科技巨头，他们的要求也极为严苛。
尤其是技术对接这块，对方派来的首席技术官陈工，是个出了名的“技术狂人”，对细节的要求近乎变态。
公司派了好几拨技术团队过去，都被陈工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
“你们连最基本的异地容灾方案都做得漏洞百出，还想建全球数据中心？回去再练几年吧！”
眼看着项目就要黄了，最后关头，董事长亲自点将，让江峰出马。
“江峰，这个项目，只有你能拿下来了。只要你能搞定那个陈工，我给你记头功！”
江峰临危受命。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三夜，吃住都在里面，把奥盛集团过去十年所有的技术文档和公开论文都翻了个底朝天。
第四天，他拿着一份长达两百页、密密麻麻全是技术细节的方案，直接飞到了奥盛集团的总部。
他和陈工，两个技术宅，一见如故。
他们没有在会议室里客套，而是直接钻进了机房。
从服务器的硬件选型，到网络的布线规划，再到软件的架构设计，两个人关在机房里，聊了整整两天两夜。
最后，陈工拍着江峰的肩膀，眼睛里放着光。
“江峰，你是我这几年，遇到的最懂我的人！这个项目，技术这块，我只认你！只要你还是这个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我就跟我们老板拍板，把合同签给你们天鸿！”
有了陈工这句话，项目基本上就稳了。
江峰带着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回到公司，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王皓也难得地挤出笑容，当着众人的面，拍了拍江峰的肩膀：“江工，辛苦了！接下来商务谈判的部分，就交给我吧，你好好休息一下。”
江峰没多想，把所有的技术交接文档都给了他。
他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一周后，商务合同顺利签完。公司上下一片欢腾，都在讨论着年终奖能发多少。
而江峰，则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
“江峰，奥盛那边还有最后一点技术细节需要确认，你再跑一趟吧。”赵总把机票递给他。
“这点小事，让小张去不就行了吗？”江峰有些疑惑。
“哎呀，陈工那边点名要你去，说只信你。你就当去旅个游嘛！”
江峰没有再多问，收拾了行李，踏上了去往奥盛总部的路。
他不知道，一张巨大的网，已经悄然向他张开。
04.
江峰坐在前往滨海市的高铁上。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这次去要跟陈工确认的几个技术参数。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来自公司人事部的官方号码。
“江峰先生：因公司业务调整及组织架构优化，经研究决定，将与您解除劳动合同。您的离职手续已办妥，请于三日内交接工作。感谢您多年来的付出，祝您前程似锦。——天鸿科技人事部”
短短几行字，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地砸在了江峰的头上。
他愣住了，反反复复地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辞退？
他被辞退了？
在项目签完字的今天？在他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之后？
一股荒谬而冰冷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立刻拨通了赵总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又拨了公司人事总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心里一沉，又拨通了技术部好友老李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峰哥？”老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焦急和不安。
“老李，我收到一条短信，说我被辞退了，到底怎么回事？”江峰沉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叹息。
“是真的，峰哥。”老李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就在你出差后，公司下了红头文件，王皓被正式提拔为技术部总监，全面接管你的工作。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以‘优化部门结构，清除冗余人员’为由，把你给……报上去了。”
“赵总呢？”
“赵总……他今天被董事长叫去开了一上午的会，手机都上交了。估计……他也不知道。”
江峰明白了。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这盘棋，王皓下得真好。
先是把他支走，然后趁着赵总不在，迅速地完成组织架构调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踢出了局。
这样一来，三十亿项目的所有功劳，就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他王皓一个人的头上。
而自己，这个项目最大的功臣，却成了一个被“优化”掉的“冗余人员”。
真是天大的讽刺！
江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忽然笑了。
他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愚蠢。
“我知道了，老李。谢谢你。”
他挂了电话，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心里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十五年了。
他把这家公司当成自己的家，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于此。
现在，是时候回家了。
“乘务员，请问下一站是哪里？”
“先生，下一站是庐州南站。”
“好的，麻烦给我办一下车票，我要在庐州南站下车，然后买一张最快返回云城的票。”
江峰拿出手机，平静地删掉了所有与天鸿科技相关的工作群和联系人，然后将手机卡拔出，掰断，扔进了垃圾桶。
再见了，天鸿。
再见了，我十五年的青春。
05.
下午四点，天鸿科技总部，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热烈祝贺我司成功签约奥盛集团三十亿‘星光计划’项目！”
巨大的红色横幅，挂在公司最显眼的位置。
香槟塔堆得高高的，精致的茶点摆满了长桌。公司的所有高层，都到齐了。
李董事长端着酒杯，满面红光，他拍着新任技术总监王皓的肩膀，对着在场的媒体和员工，大声宣布：
“今天，是我们天鸿科技历史性的一天！这个项目的成功签约，离不开我们年轻有为的王总监！是他，带领我们的技术团队，攻坚克难，力挽狂澜！王皓，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年轻人！”
王皓站在李董事长身边，西装革履，意气风发。他享受着众人的掌声和艳羡的目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举起酒杯：“谢谢董事长！谢谢各位领导的信任！这不仅是我个人的功劳，更是我们整个技术部团队努力的结果！我保证，我们一定能保质保量，圆满完成这个项目，为公司创造新的辉煌！”
就在庆功会的气氛达到最高潮时，李董事长的私人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李董事长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但还是走到了角落里接听。
“喂，哪位？”
“是天鸿科技的李董事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而有力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我是奥盛集团的陈启明。”
陈工！
李董事长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哎呀，是陈工啊！您好您好！我们这边正开庆功会呢，这次的项目，真是多亏了您的大力支持啊！”
“庆功会？”电话那头的陈工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奇怪，“李董，我是想问问，你们公司的江峰，江工，现在到哪里了？我今天在办公室等了他一天，也没见人影，打电话也关机。”
“江峰？”李董事长一愣，“他……他不是上午就坐高铁去您那儿了吗？”
“没有。我没见到他。”陈工的语气开始变得严肃起来，“李董，我再跟您确认一次。我们奥盛集团之所以选择跟你们合作，签这份三十亿的合同，百分之九十的原因，是因为江峰这个人。我们看重的，是他那份独一无二的技术方案，和他这个人本身。合同的补充条款里也写得很清楚，在项目执行期间，江峰必须是技术总负责人，不可替换。”
“什么？”李董事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陈工的声音变得冰冷：“现在，我的人告诉我，江峰先生，今天上午，被你们公司辞退了？”
“李董，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如果江峰先生不再负责这个项目，那么我们之间的合作，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了。我们签的那份合同，恐怕也要……作废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李董事长拿着手机，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十几秒。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铁青和煞白。
“砰！”
他猛地冲回会场，一脚踹翻了香槟塔。
玻璃碎裂的声音，和香槟流淌的声音，响彻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董事长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指着还在发愣的王皓，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王皓！你给我滚过来！”
他冲到王皓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通红。
“江峰呢？我让你去对接的江峰呢！”
“舅……舅舅……不，董事长……”王皓吓得魂飞魄散，“江峰他……他业务能力不行，我……我就把他开了……”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王皓的脸上。
李董事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皓的鼻子，一字一句地怒吼：
“谁让你开他的！谁给你的胆子开他的！三十亿！三十亿的订单，就因为你这个蠢货，全黄了！”
李董事长像疯了一样，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找！马上去把江峰给我找回来！不！我自己去！”
他抓起手机，就要拨号，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江峰的私人号码。
“老赵！老赵呢！江峰的资料呢！”他对着人事部总监吼道。
就在这时，技术部的老李，哆哆嗦嗦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递到了李董事长面前。
“董……董事长……这是峰哥今天早上走之前，托我转交给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