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个山里出来的野丫头,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你也敢领回家?"
姑妈的刻薄声音像针一样扎人。
陈阳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把桌子掀了。
满桌的菜肴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林玥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没有她,我陈阳九年前就死在山里了!"
他带着山村妻子和三个孩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所谓的“家”。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辈子就毁在这个农村女人手里了。
可第二天。
五辆崭新的红旗轿车,竟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老旧的家属楼下。
为首的那辆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气度不凡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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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要去支教?"
1982年的夏天,父亲把一份报纸摔在陈阳面前。
"还是去云贵交界最穷的那个青石村?"
"我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陈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爸,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选择?"
父亲气得直笑。
"放着城里铁饭碗不要,跑去山沟沟里当孩子王?"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去,就别再回这个家!"
母亲在一旁抹眼泪。
"阳阳,听你爸一句劝吧。"
"那地方连电都不通,你怎么过啊?"
陈阳背起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半箱粉笔。
"爸,妈,我走了。"
他没有回头。
坐了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又换了两趟长途汽车,
最后搭着一辆运猪的拖拉机,在盘山土路上颠簸了十几个小时,陈阳终于到了青石村。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凉了半截。
所谓的学校,就是半山腰上一个四面漏风的土坯房。
屋顶的茅草破了几个大洞,阳光直接照进来。
里面只有几张用石头和木板搭起来的“课桌”。
村长是个叼着旱烟杆的老头。
他打量着陈阳。
"你就是新来的陈老师?"
"看着白白净净的,不像能吃苦的样。"
陈阳点了点头。
"村长,孩子们呢?"
村长嘬了口烟。
"都上山放牛砍柴去了。"
"读书?读书能当饭吃?"
第一天,陈阳的教室里一个学生都没有。
他只好挨家挨户去请。
"婶子,让娃来上学吧,不收钱。"
"没空!还得帮家里干活呢!"
"大伯,识字了才能走出大山啊!"
"走出去干啥?死在外头都没人知道!"
跑了一整天,磨破了嘴皮子,只来了三个鼻涕拉碴的小孩。
晚上,他一个人睡在土坯房里。
山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裹紧了被子,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半夜,他开始上吐下泻。
浑身发冷,肚子疼得像刀绞。
是水土不服。
他挣扎着想去屋外找水喝,刚站起来就一头栽倒在地。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扶起了他。
一股清凉的草药味钻进鼻子里。
一勺温水喂到了他嘴边。
他勉强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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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油灯下,一张清秀的脸庞正担忧地看着他。
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头发梳成两根长长的辫子。
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星星。
"你醒了?"
姑娘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泉水一样。
"你是……"
陈阳的声音沙哑。
"我叫林玥。"
姑娘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看你屋里的灯一晚上没熄,就过来看看。"
"你喝了生水,闹肚子了。"
"我给你熬了点草药,喝了就好了。"
陈阳看着她。
"谢谢你。"
林玥摇了摇头。
"快喝吧,凉了就没用了。"
那一晚,林玥一直守在他身边,给他换毛巾,喂草药。
天快亮的时候,陈阳终于退了烧。
他看着趴在桌边睡着的林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第二天,陈阳的教室里,多了七八个孩子。
都是林玥一个个从山里找回来的。
她站在教室门口,对那些探头探脑的家长说。
"陈老师是城里来的大学生,有文化。"
"让娃跟着他念书,以后有出息。"
村里人都信服林玥。
她是村里唯一的高中生,也是村里最美的姑娘,人称“青石村一枝花”。
从那天起,林玥成了陈阳的“助教”。
她教孩子们唱山歌,带他们认识山里的草药。
陈阳的课本知识,加上她的本土智慧,让这个小小的土坯房里第一次传出了笑声。
02
九年时间,弹指一挥间。
当年的土坯房,在陈阳和林玥的努力下,变成了一座有八间教室的砖瓦小学。
陈阳成了这所“青石村中心小学”的校长。
他也成了林玥的丈夫,三个孩子的父亲。
大儿子叫陈山,二女儿叫陈溪,小儿子叫陈石。
名字都是林玥起的。
1991年秋天,陈阳收到了家里的信。
信是妹妹写的,说母亲身体不好,很想他。
"回去看看吧。"
林玥帮他收拾着行李。
"你都九年没回家了。"
陈阳握住她的手。
"我带你和孩子们一起回去。"
林玥愣住了。
"我?我去合适吗?"
"你是我老婆,怎么不合适?"
陈阳斩钉截铁。
"让他们看看,我陈阳娶了多好的媳妇!"
一家五口,第一次走出了大山。
火车到站的时候,妹妹陈霞和妹夫李军已经在站台等着了。
"哥!"
陈霞一看见陈阳就冲了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陈阳。
"黑了,也瘦了。"
妹夫李军也热情地握住陈阳的手。
"哥,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
"你的事迹都上报纸了,说是我们市最美乡村教师!"
"我们全家都为你骄傲!"
陈阳笑了笑。
"没什么,都是我该做的。"
这时候,陈霞才注意到陈阳身后的林玥和三个孩子。
林玥穿着一身自己缝制的蓝色土布衣裳,脚上是一双布鞋。
三个孩子也是一身的土气,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
陈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哥,这位是……"
"这是你嫂子,林玥。"
陈阳把林玥拉到身前。
"这是山山、溪溪和石头。"
"快,叫小姨,叫姨夫。"
三个孩子小声地叫了人。
林玥也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小霞,你好。"
陈霞的眼神在林玥身上扫了一圈,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李军的表情也变得很古怪。
"哥,你……你结婚了?"
陈霞的声音都变了。
"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信上不是说了吗?"
陈阳说。
"走,先回家吧,妈还等着呢。"
回家的路上,气氛很尴尬。
陈霞和李军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陈阳在山里的事,却绝口不提林玥。
林玥抱着小儿子,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楼房。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到了家门口。
那是一栋老式的家属楼。
陈阳的父母,叔叔姑姑一家,全都等在楼下。
看到陈阳,母亲第一个冲上来抱住了他。
"我的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叔叔拍着他的肩膀。
"好小子,有出息!给咱们老陈家争光了!"
姑父也竖起大拇指。
"现在可是大校长了!"
所有人都围着陈阳,嘘寒问暖。
直到他们看见了林玥和三个孩子。
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姑妈第一个开了口,声音尖酸刻薄。
"阳阳,这……这是谁啊?"
"穿得破破烂烂的。"
陈阳的脸色沉了下来。
"姑妈,这是我爱人林玥,这是我的三个孩子。"
"爱人?"
姑妈的调门更高了。
"你娶了这么个村姑?"
"还生了三个?"
叔叔也摇着头。
"胡闹!简直是胡闹!"
"我们陈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你怎么能……"
陈阳一把将林玥护在身后。
"我怎么了?"
"林玥是我妻子,是我孩子的妈,她哪里配不上我?"
"倒是你们,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难听!"
"你!"
姑妈气得指着他。
"你为了个野丫头,还敢跟长辈顶嘴!"
母亲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先进屋,进屋再说!"
03
晚上,母亲把陈阳叫进了房间。
她关上门,叹了口气。
"阳阳,你跟妈说句实话。"
"你是不是就打算跟那个……林玥,过一辈子了?"
陈阳坐在床边。
"妈,她是我妻子。"
母亲的眼泪又下来了。
"妈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不容易。"
"可你怎么就……"
"你让她以后怎么在城里生活?她连普通话都说不好。"
"还有那三个孩子,以后上学了,同学问起来,说妈妈是个农村人,不得被人笑话死?"
陈阳打断了母亲。
"妈,我给您讲两件事吧。"
"您听完,再判断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母亲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我刚到青石村第二年,得了急性肺炎,高烧不退。"
"村里没有医院,去县城要走一天一夜的山路。"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定了。"
母亲的心揪了起来。
"是林玥,她翻了三座山,去给她当草药医的外公采药。"
"那座山叫鬼见愁,陡峭得很,村里的男人都不敢轻易上去。"
"她一个人去了,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摔得不成样子。"
"她守了我五天五夜,一口一口地给我喂药,用雪水给我降温。"
"我能活下来,是她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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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张着嘴,说不出话。
"还有一件事。"
陈阳继续说。
"前几年,上面来文件,说我们学校学生太少,要撤掉合并到镇上去。"
"孩子们要去镇上念书,每天得走四个小时山路,根本不现实。"
"我跑去县里求了好几次,人家根本不见我。"
"我急得没办法,天天睡不着觉。"
"后来呢?"
母亲紧张地问。
"后来,林玥跟我说,她有办法。"
"她带我去了后山一个很隐蔽的山谷,那里长着一种很稀有的兰花。"
"她说,她小时候听她外公讲过,有个从京城来的植物学老教授,每年都会来这附近考察,就为了找这种兰花。"
"她算准了时间,带着我在山里等了三天。"
"真的让我们等到了那个老教授。"
"林玥用她懂的草药知识,跟老教授聊得很投机。"
"老教授听说了学校的事,非常同情。"
"他回去以后,直接给省里写了一封信。"
"没过一个月,不仅学校保住了,还拨下来一笔专款,让我们盖了新的砖瓦教室。"
陈阳看着母亲。
"妈,您说,这样的女人,我到哪里去找?"
"她不光救了我的命,还救了山里几十个孩子的未来。"
"她比城里那些只知道涂脂抹- 抹粉的女人,强一万倍。"
母亲沉默了。
她低着头,不停地搓着衣角。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
"那……那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陈阳说。
"她是个孤儿。"
"从小跟着她外公长大,她外公前几年也去世了。"
"她现在,只有我了。"
母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次,不再是为儿子感到委屈,而是为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媳。
"是妈想错了。"
"明天,妈去给她道歉。"
04
母亲的态度变了,但亲戚们的偏见却根深蒂固。
第二天是陈阳父亲的生日。
家里摆了两大桌。
叔叔姑姑们又都来了。
林玥想去厨房帮忙,被姑妈一把推了出来。
"行了行了,这里用不着你。"
"别把乡下的土腥味带到菜里来。"
林玥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饭桌上,更是成了对她的批斗大会。
叔叔喝了点酒,开始高谈阔论。
"陈阳啊,不是我说你。"
"你现在是名人了,是榜样。"
"个人问题上,可不能有污点啊。"
"娶妻娶贤,你找这么个山里村姑,对你的前途有影响啊!"
姑妈立刻接上话。
"就是!你看她那样子,上不了台面。"
"话都说不囫囵,带出去都嫌丢人。"
"还有那三个孩子,一看就是野惯了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林玥抱着小儿子,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陈山和陈溪两个大一点的孩子,虽然听不太懂,但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吓得不敢出声。
陈阳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都给我闭嘴!"
全桌人都静了下来。
"我再说一遍,林玥是我妻子,是我陈阳这辈子最敬重的女人!"
"你们谁要是再敢说她一句不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姑父冷笑一声。
"哟,还护上了。"
"陈阳,我们是为你好。"
"你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了!"
"一个山里出来的野丫头,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你也敢领回家?"
"她除了会生孩子,还会干什么?"
陈阳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身前的桌子。
盘子碗筷碎了一地。
汤汤水水溅得到处都是。
"滚!"
陈阳指着门口,眼睛血红。
"都给我滚出去!"
"我陈阳没有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亲戚!"
全家人都吓傻了。
谁也没想到陈阳会发这么大的火。
"反了!反了!"
叔叔气得浑身发抖。
"为了个农村女人,连自家人都不要了!"
陈阳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他走到林玥身边,拉起她。
又抱起两个吓哭的孩子。
"我们走。"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重重地摔上。
05
房间里,林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是为自己委屈,她是心疼丈夫。
"陈阳,对不起。"
她哽咽着说。
"都是我不好,让你跟家里人闹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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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傻瓜,说什么呢。"
"该说对不起的是他们!"
"是我没用,让你和孩子受这种委屈。"
林玥摇着头。
"我们……我们明天就回青石村吧。"
"这里不欢迎我,我不想你为难。"
陈阳捧起她的脸,帮她擦掉眼泪。
"这里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
"谁不欢迎你,我就让他滚蛋!"
他看着妻子布满老茧的双手和眼角的细纹。
这九年,她跟着自己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他发过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回到这个所谓的家,却让她受尽了屈辱。
陈阳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闹声。
紧接着,是汽车发动机的轰鸣。
不是一辆,是好多辆。
"怎么回事?"
陈阳皱着眉走到窗边。
姑妈尖锐的嗓音从楼下传来。
"天哪!快来看!是红旗!"
陈阳往下一看,也愣住了。
只见他家那栋破旧的家属楼下,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停了五辆崭新锃亮的黑色红旗轿车。
在那个年代,普通人连见都很少见到这种车。
五辆车排成一排,在夕阳下闪着威严的光。
整个家属院的人都跑出来围观了。
连刚刚被气走的叔叔姑姑们,也挤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看。
"这是谁家来了大人物啊?"
"不会是来找陈阳的吧?他不是上报纸了吗?"
"不可能!陈阳一个穷教书的,哪有这么大面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他恭敬地拉开车门。
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老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色西装,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了陈阳家的窗户上。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正疑惑间,身边的林玥身体突然一僵。
陈阳转过头,发现妻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睛死死地盯着楼下那个老人。
"玥玥,你怎么了?"
陈阳担心地问。
"你认识他?"
林玥没有回答。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松开陈阳的手。
然后,她转过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林玥!你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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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急忙跟了出去。
只见林玥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梯,穿过目瞪口呆的人群。
所有人都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拄着龙头拐杖的老人面前。
楼下几百双眼睛,全都聚焦在她身上。
叔叔在人群里小声嘀咕。
"这疯婆子想干嘛?别冲撞了贵人!"
林玥在老人面前站定。
她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然后,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她缓缓地跪了下去。
她用一种陈阳从未听过的,带着一丝颤抖和疏离的语气,轻轻地叫了一声。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