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可以风光到什么程度?可以潦倒到什么程度?黄任中这辈子,把这两个问题都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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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回答得相当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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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1月28日,重庆,一个男孩出生了。
没有人会预料到,这个孩子日后会登上福布斯全球华人富豪榜,也没人会预料到,他最终会在一间普通病房里悄无声息地死去,连张遗像都没来得及摆。
他叫黄任中。
父亲是谁?黄少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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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党元老,蒋介石的心腹大员,先后出任台湾"外交部长"和"司法部长"。
祖籍湖南省南县麻河口,跟随冯玉祥起家,后来成了蒋家王朝不可或缺的人物之一。
这样的父亲,意味着黄任中从出生那天起,就站在了别人奋斗一辈子都未必能到达的起点上。
1949年,国民党撤台。
黄家跟着一起走。
落脚台北之后,黄少谷的地位水涨船高,黄任中也顺理成章成了台湾权贵圈里的"黄大少"。
他从小的玩伴里,有蒋经国的儿子蒋孝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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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脉,普通家庭的孩子想都不敢想。
但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偏偏走了一条让父亲头疼欲裂的路。
小学六年,换了五所学校。
不是因为搬家,是因为在每一所学校都待不住。
打架、逃课、和校外帮派厮混,年纪轻轻就被台北市警局少年组记录在案。
他父亲堂堂外交部长,最后没办法,干脆把儿子托付给警局少年组看管——用警察叔叔来代替家长管教,这事儿在台湾权贵圈里也算是头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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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建国中学夜间部,黄任中依然故我。
打架这件事,他仿佛有一种天然的热情。
校外帮派的人,他认识;警察局的人,他也认识。
台北的街头,对他来说比课堂有趣得多。
1960年,20岁的黄任中考上了美国普渡大学机械工程系,成了留学大军的一员。
家里人长舒一口气,觉得换个环境也许能把这孩子掰正。
结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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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美国,他照打不误,最终因打架被普渡大学开除。
消息传回来,父亲黄少谷估计是又气又急。
好在当时国民党驻美大使叶公超是他的老朋友,出面斡旋,把黄任中塞进了美国三大军事学校之一——宾夕法尼亚军事大学,改读数学。
军校管得严。
再加上身边全是美国大兵,黄任中打架那套在这里行不通了,只好老实下来。
数学学得还不错,1965年从宾夕法尼亚军事大学毕业,又继续深造,1967年拿到纽约大学数学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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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他甚至帮助NASA编写过人造卫星的收发方程式,往那里一摆,说是学霸也不为过。
等着他的不是科研院所,也不是学术殿堂。
这对当时的华人来说相当不容易。
但他没待几年,因为私人原因辞职,游荡了一段时间之后,1971年,31岁的黄任中选择回台湾。
这一次,他不想靠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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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自己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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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台那年,黄任中31岁,口袋里没多少钱,脑子里全是想法。
机会来得不算晚。
他搭上了美国橡树公司(OAK)在台湾的合作项目,从修理电视零件起步。
一间小铺子,几个工人,就这样开张了。
外人看来毫不起眼,黄任中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修铺子,这是在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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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了一件当时很多台湾商人想都没想过的事——说服美国橡树公司的老板在台湾直接建厂,生产电路基板。
这一步,直接打破了日本企业在台湾电子行业上游的技术垄断。
这件事在台湾电子业史上是有记录的。
黄任中是台湾电子行业上游真正意义上的元老之一,后来还出任楠梓电董事长,带领公司进入铜箔、玻璃纤维布及环氧树脂生产领域。
用今天的话说,他做的是"卡脖子"技术的国产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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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年,那间小修理铺已经变成了拥有四十五间大规模电子工厂、员工逾七千人的产业巨头。
1983年,他把相关电子公司的股份卖出,一口气进账二十几亿新台币。
这笔钱放到今天,也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赚了钱,黄任中没有停。
他嗅到了更大的机会。
1984年底,一个消息让他心跳加速:远东航空公司的创办人,也是他姐夫的胡侗清,手里握着2500万股远东航空股票,想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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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是每股17.5元。
黄任中接了。
这笔投资,用他自己后来的话说,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但没有人知道,他需要等整整十一年。
1985年,45间大规模电子工厂还在运转,皇龙投资公司同年成立,开始布局金融、股票、房地产。
黄任中的商业版图越铺越大。
台湾媒体开始注意到这个名字——黄任中,台湾新一代四大公子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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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年一年过。
远东航空的股票一直压在手里。
外界不少人觉得他傻,觉得这笔钱锁着不动太可惜。
黄任中不理会。
1995年,台湾股市迎来大牛市。
远东航空股价一路飙升。
黄任中在这一年出手了,以每股225元的价格,将2500万股全数卖给了AIG与中华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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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入17.5元,卖出225元,持有十一年,净赚56亿新台币,约13倍获利。
消息一出,台湾股市圈炸了锅。
这笔交易的精准程度,让外界直接给他贴上了"台湾股神"的标签。
同年,黄任中名列《福布斯》全球华人富豪榜第214位,以三亿美元身家正式挤入国际视野。
55岁,功成名就,一个字:退。
黄任中在事业巅峰宣布退休,卸下所有实业职务,转型为专职投资金主。
外人看到的是潇洒,没人知道这个决定埋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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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资本家》杂志统计,黄任中身家约三亿美元,台湾十大富豪之一。
同年,父亲黄少谷在台湾病逝,享年95岁。
父亲走的那一刻,黄任中人生里最后一道约束,也跟着消失了。
从这一年开始,他彻底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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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席卷而来。
这是黄任中人生转折的真正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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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场风暴里到底损失了多少?他自己算过。
放贷给杨天生(长亿集团)、翁大铭(华隆纺织)、黄宗宏(台凤集团)三个人的本金,加起来超过五十亿元。
加上华隆、台凤、国产汽车、东荣五金、长亿、凯聚等一批企业——对外放贷总额超过百亿新台币。
金融风暴一来,这些企业接连崩盘,借款人"流当"股票、人间蒸发,黄任中的百亿本金一分都没收回来。
这不是普通的投资失败。
这是灭顶之灾。
财产在短短一两年间缩水超过80%,身家从一百亿新台币跌至约二十亿。
外界后来才慢慢搞清楚,黄任中的财富逻辑本质上是:用钱放贷给企业主,企业主以股票质押作担保。
他不是不懂商业,他是太相信那个时代的繁荣不会结束。
破产的前奏,还没完。
税务局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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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导火索,是1995年那笔56亿的远航股票交易。
当时黄任中的操作手法,是通过中间层公司完成股票转让,这一结构把原本应缴纳的所得税和证交税,从合计最高40亿元以上,压缩到不足两千万的证交税。
国税局盯上了这笔交易,认定是恶意逃税。
2002年,民进党新政府上台之后,黄任中被列入重点关注名单。
他本人公开表示,有人找他接洽,声称可以"献金了事",他当场拒绝,并放出一句**"避税是人民的权利"**——这句话,让他和台湾税务机关的对抗彻底公开化。
法务部以欠税14亿为由,对他下达管收命令(注意:管收是税务强制执行手段,并非刑事判决入狱,性质不同)。
2002年11月15日,法务部执行管收,人上门查封古董字画。
外界本来以为这一次能收回不少钱——毕竟黄任中多年来在古董市场出手阔绰,拍卖会上动辄几百万上千万,藏品名声在外。
结果,查封现场发生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那些名闻于世的稀世珍宝,全是赝品。
一件真货都没有。
消息传开,台湾舆论沸腾。
"脱产懦夫"、"吹牛大亨"的声浪铺天盖地。
黄任中什么时候把真品悄悄转移出去的,没人知道;那些赝品是什么时候换进来的,也没人说清楚。
但结果是明摆着的——国家税务机关扑了个空。
2002年12月20日,黄任中正式遭拘提管收。
他被押送进去的那一刻,曾经的百亿富豪、台湾股神、四大公子之首——这些头衔,一个都带不进去。
1993年起,就在黄任中最风光的那几年,他悄悄开始做一件没什么人注意的事——回湖南老家,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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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黄少谷祖籍湖南南县麻河口,这里是黄家根脉所在。
黄任中从这一年开始,在故乡持续投资兴业,捐资助学。
1996年10月,他拿出近2000万元,在南县三中基础上建起方谷学校,每年出资6万元维护纯净水厂,长期免费为当地师生供应纯净水。
1997年,他捐资1549万元人民币兴建方谷大桥,又投资1892万元建起日产水量3万吨的方谷水厂。
同年,"方谷基金会南县奖助学基金会"成立,每学期向贫困优秀学生发放5万元奖助学金,三年累计超过三十万元。
这些事,在有关黄任中的大多数报道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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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来的,是他的女人、他的债务、他的落魄结局。
但黄任中这个人,在他最有钱的那几年,确实在湖南的田间地头,修了路、建了桥、供了孩子读书。
历史有时候刻意只记住一个人的荒唐,忘记他剩下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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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收的铁门关上之后,黄任中的身体就再也没有真正好起来。
2003年1月,管收期间,他因心脏病发作被紧急送往板桥亚东医院戒护病房救治。
进去之前,他是那个在古董拍卖会上挥手竞价、名车美女随侍的台湾传奇人物。
进了病房,他只是一个面容憔悴、戴着管收手续的老病人。
当时的法务部长陈定南,在媒体上公开暗指黄任中有吸食毒品的习惯,认为他身体衰弱是毒品戒断症候群所致,拒绝他保外前往熟悉自己病史的医生处就医。
此举后来被广泛认为是导致黄任中健康急速恶化的最直接原因之一。
身体和制度,同时在压垮他。
三个月管收期满,黄任中出来了。
但出来的那个人,和进去之前已经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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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灰暗,走路需要人扶,当年那股不可一世的劲儿,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2003年10月23日,他再度病倒,这一次是因糖尿病发作,被送进台北荣民总医院。
院方检查的结果触目惊心——一身都是病:糖尿病并发症、出血问题、肝病,多重器官已经开始衰竭。
病危通知,发了一次又一次。
床边守着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曾经把他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商场上的伙伴、多年合作的生意人、各色各样的"朋友"——一个个消失了。
曾经觥筹交错、高朋满座的豪宅,早就人去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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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税案让他动弹不得,破产的传言让所有人望而却步,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和他扯上关系。
还有那些女人。
黄任中这辈子,娶过四次妻,情人据说超过百位。
最风光的时候,身边常年围着三四十位各色"女性友人",有他自己分类命名的"女朋友"、"女弟子"、"干女儿"。
那张专门定制的超大号床,据说可以同时容纳九个人,在台北豪门圈里早已不是秘密。
他一生在女人身上花的钱,总计超过二十亿新台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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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豪宅、送名车、送珠宝,他出手之阔绰在当时的台湾娱乐圈堪称传奇。
陈宝莲、彭丹、郑艳丽、小潘潘,这些名字在他生命里都留下过痕迹。
连林青霞、张艾嘉,也曾和他传出过绯闻——真真假假,从未有人说清楚。
其中,最让人唏嘘的是陈宝莲。
1993年,53岁的黄任中在香港友人的安排下,见到了19岁的陈宝莲。
他带她出入各种场合,私人飞机接送,两人关系迅速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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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任中甚至为了陈宝莲,和第四任妻子徐贵樱办了离婚。
而陈宝莲跟着他,在台湾生活了一段时间。
2002年,陈宝莲在上海的公寓跳楼身亡,年仅29岁。
遗书里,她留给"少爷"(她对黄任中的昵称)最后一句话,大意是:宝莲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我到死都还爱着你。
这封遗书里,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让人心酸的执念。
陈宝莲去世后,黄任中想去上海吊唁,却因限制出境无法成行。
他坐在台北,隔着一道海峡,什么都做不了。
而现在,病床上的黄任中,同样什么都做不了了。
2004年2月10日,台北荣总医院,黄任中去世。
享年64岁。
中国新闻网当天发出报道,台北荣总医院正式证实死讯。
死因是:糖尿病并发症引发出血,加上肝病导致多重器官衰竭。
葬礼的消息,几乎没有在台湾引起什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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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灵堂,没有牌位,连一张遗像都没摆。
出席的人,只有姐姐和儿子黄若谷,寥寥几个人。
那些曾经在他家里觥筹交错的人,那些被他送过豪宅名车的女人,那些喊过他"少爷"、"大少"的人——一个都没出现。
他留给儿子的遗产,是26亿台币的税务债务。
黄若谷接手了这笔债。
截至2015年,也就是黄任中去世整整十一年之后,黄任中与黄若谷的欠税总额仍高达49.53亿元,占台湾当年度全国欠税总金额的5%以上,连续多年稳居欠税大户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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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法务部在2009年发出声明,向黄任中及其遗族正式道歉——承认当年对他的管收追税,属于不当之举。
这个道歉来得太晚。
黄任中死了五年之后,才等来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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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40年到2004年,64年。
开头是重庆,结尾是台北。
中间是美国、波士顿、纽约、台北的股市、湖南的村庄、上海的古董拍卖会,以及无数个他出现过又消失过的地方。
黄任中这辈子,干过几件实实在在的事。
他把台湾电子业的上游从日本垄断中撬开了一道口子。
这不是一句虚的,电路基板本土化生产这件事,在1970年代的台湾是真实的产业突破,他是其中的推动者之一。
他在远东航空这支股票上,用十一年的时间,完成了一笔教科书级别的投资。
买入17.5元,卖出225元,没有杠杆,没有内幕(至少没有被证实的内幕),就是等。
他在湖南老家,修桥、建水厂、办学校,一分一分地把钱砸下去,不声不响,也没换来什么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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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干过一些不那么实在的事。
他把几乎所有的财富,变成了一种叫做"声色犬马"的东西,然后消耗掉了。
二十亿台币的女人钱,买回来的是什么?是一段段无疾而终的关系,是一张张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消失的脸。
他在1997年金融风暴来临之前,把全部身家压进了对人的信任里——他信任那些向他借钱的企业主,相信他们不会卷钱跑路。
他们跑了。
他在税务这件事上,选择了正面硬刚,一句"避税是人民的权利"说出去,换来的是管收和一场争议持续数年的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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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务部最终道了歉,但黄任中没能等到那一天。
有人说他是"反面教材",说他的一生是"欲望反噬"的标准案例。
这话说得没错,但也说得太简单。
黄任中这个人,不只是一个道德故事里的反面角色。
他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做过一些值得记录的事,也犯过一些彻底毁掉自己的错误。
1971年,他从波士顿回到台湾,拒绝了所有人的橄榄枝,选择自己贷款创业,从修电视零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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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他,是认真的。
1984年,他以17.5元买进2500万股股票,然后压着不动,整整等了十一年。
那时候的他,是耐得住的。
1993年,他带着钱悄悄回湖南,在麻河口的土地上修了桥、建了水厂、供了孩子上学。
那时候的他,是有根的。
后来,这些都消失了。
消失在酒桌上,消失在那张超大号的床上,消失在一笔又一笔借出去再也没有收回来的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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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2月10日,台北荣总医院,病床上的黄任中,眼睛没有闭上。
这是新闻记录里的细节。
他到底在看什么,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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