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一阵酸胀,我用力眨了一下,把那点潮意硬生生逼回去。
江怀大概是看到了,他沉默了一瞬,语气放低了些:“姜晚,这里是办公场所。我们出去谈,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还知道这里是办公场所?”
江怀的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又稳下来,深深叹了口气:
“她身体刚养好。很多事她一直都在替你考虑,你别为难她。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替我考虑。
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痛。
我站在那里,手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站稳。
江怀牵起桑稚的手放在唇上轻点,温声道:
“放心,交给我解决,我说完就送你回去。”
桑稚委屈又信赖地点了点头。
他说完,站直了身子,朝我走来。
眼神里有歉意,有愧疚,甚至有一丝恳求,但唯独没有犹豫。
他侧身越过我,先一步走向门口,我跟着转身。
同事们的目光从格子间里探出来,交错着落在我们身上。
我把后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律所楼下的咖啡厅,沉默对坐了不知多久,江怀先开了口。
“是我对她动了心,你别迁怒她。”
他话音落下,我忍了一路的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我没想哭的。
尤其是在他面前,尤其是在这一刻。
可它不听我的,一颗接一颗,烫着手背,我胡乱地抬手去擦。
“为什么?”我哑声问他。
江怀看着我失态的样子,眸光闪过愧疚。
他呼出一口气,像是下了某个决心:“姜晚,我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再开口时,眼神不再躲闪。
“做律师这么多年,见惯了利弊权衡,看多了人心算计。我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古井无波。我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找一个合适的人,过一种体面的生活。”
“可桑稚却让我的一切都活了过来。”
“像一个在黑屋子里关了太久的人,突然看见了一扇窗,窗外有颜色,有风,有光。那种感觉...姜晚,你能懂吗?”
我听着他口口声声诉说着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意。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肉,一下一下地,疼得我几乎坐不稳。
“总归是我对不起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尽力满足。”
他停顿几秒。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列着几家律所的名字,他连电话和对接人都标好了。
“桑稚的前夫出轨秘书,她心里有阴影。她不放心你和我分手后还待在同一个律所。所以...我希望你能主动离职。”
他看着我,语气诚恳得像在为我着想。
“这几家律所我都打过招呼了,待遇不会比现在差。你过去之后他们会照顾你,就当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我盯着那封信,然后嗤笑出声:
“你们不觉得自己太可笑吗?”
他眉头皱起。
我继续道:“明明你们才是劈腿的、背叛的、道德亏欠的那一方。明明该羞愧的是你们,该走的是你们,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离开?”
我把那封信推回去,指尖抵在纸上,推得用力。
江怀有些恼羞成怒。
“姜晚,你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我觉得荒唐,“那江大律师你教教我,这种事还能怎么说好听?”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下一瞬就要泛上来的怒意,再开口时,声音绷紧:
“这就是区别,姜晚。桑稚为了你,和我到现在都还是清白的,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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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会去住酒店,你回去好好想想。”
他站起来,椅子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转身离开。
留我一个人坐在窗边,很久很久。
最后给医院打了个电话:“您好,我要预约下周的人流手术。”
翌日一早,我去了桑稚的公寓,这还是我替她租的。
看到我,桑稚瑟缩了一下。
“公寓的租约到月底,我不续了。营养师的费用我也停了,这些事,让江怀替你操心吧。”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姜姜,对不起。”
我没接话,目光扫过玄关,一双男士拖鞋端端正正地摆着,洗手台上放着电动剃须刀,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深蓝的男士开衫。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他住在这里的痕迹,到处都是我错付的真心。
“我们这么多年的友情。”我问她,“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她抬起眼看着我,眼眶里蓄满了泪,但却没有丝毫动摇。
“姜姜,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我知道你怪我。可你也了解我的,我就是这样的人,以爱为天,没有爱活不下去的。”她咬了咬嘴唇,“你一向是最理解我的,对不对?”
我没回答,目光停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锁骨上方,一根红绳坠着一个小小的锦缎平安符。
那枚平安符,是我顶着大雪去寺里为江怀求来的。
那天雪下得很大,山路湿滑,我在雪地里摔了一跤,膝盖青了半个月,他收到的时候感动异常,一直珍藏着。
现在它却挂在了桑稚的脖子上。
我朝她走过去,伸手去扯那根红绳。
桑稚惊叫了一声,往后缩,双手护着平安符:“姜姜你干什么——”
我抓住那根红绳往外拽。
红绳勒进她的后颈,她吃痛地哭喊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了。
江怀冲了进来,一巴掌拍在我脸上,把桑稚护在身后:“我说了,有什么你冲我来!”
桑稚缩在他身后,捂着脖子,惊魂未定地看着我眼底失控的情绪,脱口而出:
“姜姜,我们都这么劝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情绪失控,难怪是精神病生下的女儿!”
瞬间,屋内三人全都僵住了。
我再也承受不住,捂着小腹蹲下。
没一会儿下身就被鲜血染红。
江怀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脸色骤变:
“血...姜晚,你怎么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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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稚眼眸动了动,拉住江怀想要上前的手。
“你忘了,姜姜例假一直不准,肯定又是忙忘了。”
见我没说话,江怀只当是我默认了,又赶忙去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桑稚抬手,将护身符从脖子上扯下来,扔到地上。
心脏和下身接连传来刺痛。
【精神病的女儿】
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准确地捅进了我最不肯让人触碰的旧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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