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只恐双溪蚱蜢舟,载不动许多愁”……
李清照晚年的诗歌流传太广了阿,自己又是上“婉约词宗”,因此很多人脑海里的她,仿佛一直都浸在泪水与愁绪里。
可你知道吗?这并不是李清照的全部?这位饱经风霜的千古才女,也曾有过热烈滚烫的时光。她的骨子里,一直都藏着一份不被礼教束缚的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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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在一个燥热的夏日傍晚,写下一首大胆直白的情词,字句间的亲昵与坦荡,甚至让后世读者脸红心跳。
《丑奴儿》
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
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
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
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
上阕景美人静,温柔铺垫:“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
夏天的傍晚,一场风雨过后,闷热的空气被涤荡干净。这句写景的同时,也在交代情绪。
暑气散了,人也清爽了,心境也随之松弛下来。夏日里最难熬的燥热退去,正是最适合发生点什么的时候。李清照没有明说,但每一个字都在铺垫。
“理罢笙簧,却对菱花淡淡妆。”笙簧,簧管乐器。嘴巴用气吹,还得用手辅助,手嘴并用,用力又用气。俗语“夫妻相和好,琴瑟与笙簧”,让人忍不住的往夫妻恩爱上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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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妆”,不是浓妆艳抹,意味着她不是在盛装打扮去赴什么宴会,而是在家在丈夫面前,给自己添的那一点点小心思。
女为悦己者容,梳妆从来都不是为了取悦自己,只是为了心中的那个人。
从弹琴到化妆,女主人公的动作越来越私密,暗示也越来越强烈。这一连串的铺垫写得意态慵懒,又步步为营,她分明是在等一个人。
下阕大胆直白,却不见低俗。
“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这是全词最大胆的一句,也是最见功力的地方。
绛红色的薄纱睡衣,质地轻薄,若隐若现。冰雪般的肌肤在薄纱下莹莹可见,散发着雪腻酥一般的香气。
李清照没有写任何具体的身体部位,没有露骨的描写,而是用冰肌、雪腻、酥香这些极具质感的词,把女性的身体之美上升到了一种纯粹的审美体验。
薄纱的“绛”与肌肤的“白”形成色彩对比,视觉上的朦胧与嗅觉上的香气相互交织,画面美得不像话,却又诱惑到了极致。
这就是高手,写情欲而不落俗套,写身体而不流于低俗。她笔下的是一个女人对自身之美的自信与坦然,是在爱人面前,毫无保留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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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笑着对丈夫说:今晚的竹席可真凉快呀。
这一句堪称神来之笔。
表面上在说凉席,实际上是什么?是邀请,是暗示,是心照不宣的亲密。她没有说“来吧”,没有说任何直白的话,但那一句笑语盈盈,已经把所有的意思都传达到了。
试想那个画面:薄纱透肤,香气袭人,笑语嫣然,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句“今晚好凉快”,这不比任何直白的表达都要高明一万倍吗?
纵观全词,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晦涩的典故,只有直白的倾诉与坦荡的爱意。
它无关情色,只是一对真正相爱的人、在毫无隔阂的亲密关系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真情与趣味。
可就是这样一首看似平淡的小词,在宋代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艳词。淫词。露骨之词。几百年来道学家们皱着眉摇着头,评价这首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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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样的文字出自一位名门闺秀之手,竟如此直白地描摹自身、邀约丈夫,有失体统,是“越矩之作”。
要知道宋代是礼教渐趋严苛的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深入人心,女性被要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言行举止需端庄得体,更别说直白地表达个人情爱与欲望。
突然出现李清照这样坦荡地写下夫妻间的亲昵,写下属于女性的细腻情愫的词作,能不炸开锅吗?
可李清照却丝毫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她只要活出自己。她的一生,不像其他闺秀那样,循规蹈矩、谨小慎微。
少女时期,她就敢写“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在外面喝酒喝到天黑,连回家的路都找不着。
换作别人家的女儿,这还了得?李清照不但做了,还大大方方写进了词里。
新婚初期,她敢写“笑语檀郎:今夜纱厨枕簟凉。”大胆描述夫妻间的私语,写愿与你共卧纱帐,共度这清凉夏夜的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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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年,国破家亡,面对满堂投降派,她敢写下了那首震铄古今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将满朝权贵骂个遍……
她的一生从未被任何标签定义,她只做一件事,忠于自己的内心,坦坦荡荡地活着。
说李清照豪放,并不是人们通常理解的“不让须眉”那么简单,更体现在她对个人情感毫无掩饰的直面,他骨子里那份不被束缚敢爱、敢活、敢做自己的与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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