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我刚被提拔为省水利厅厅长的第六天,大学同学林梅突然给我发微信,说几个留在本地的老同学凑一起,晚上找个小馆子吃顿饭,都是熟人,不用拘束,也不用特意打扮。
我犹豫了片刻,那段时间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和老同学们也有大半年没聚了,便应了下来。林梅反复强调,就是普通小聚,找的是家常菜馆,花不了多少钱,让我别有压力。我挑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休闲夹克,一条深色长裤,没戴手表,也没叫司机,开着那辆开了五年的旧轿车,慢悠悠往约定的地方赶——我刻意选了旧车,就是不想太扎眼。
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四个人,都是大学时关系不错的同学,林梅看到我,笑着朝我招手:“老周,可算来了,就等你了,快坐。”
我笑着走过去,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和大家一一打招呼。同学们大多没变,还是上学时的性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近况,有人开了家小超市,有人在中学当老师,还有人在家全职带娃,气氛轻松又热闹。
聊了大概十分钟,林梅的老公张磊才匆匆赶来,他穿了件合身的休闲西装,脖子上挂着条细金链,手里拎着个普通的公文包,进门就笑着道歉:“来晚了来晚了,刚才工地上有点事,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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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林梅连忙介绍:“张磊,这是我同学周明。老周,这是我老公张磊,做点小工程。”张磊连忙伸手,笑着说:“哦,周哥啊,久仰久仰,经常听林梅提起你。”我伸手和他握了握,笑着说:“客气了,好久不见。”
坐下后,张磊拿起菜单,翻了几页,问大家:“你们想吃点什么?别客气,今天我请客,都是家常菜,随便点。”旁边的同学李娟笑着说:“不用点太多,我们几个人,够吃就行,别浪费。”
张磊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难得聚一次,大家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这点实力还是有的。”说着,他抬头看向我,笑着问:“周哥,你平时爱吃什么?随便点。”
我笑着摆了摆手:“我都行,不挑,你们点就好。”张磊也没客气,点了六七个家常菜,又问服务员:“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是什么?给拿一瓶,别太贵的,实惠点的。”服务员推荐了一款本地的中档白酒,六百多块钱一瓶,张磊点了点头:“行,就这个吧,先拿两瓶。”我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张磊虽然看着外向,但也还算实在。
菜很快就上齐了,都是地道的本地菜,香气扑鼻,大家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聊,气氛越来越热闹。张磊话比较多,聊起自己的工程生意,说最近接了个小区的配套工程,虽然不算大,但也能赚点辛苦钱,还抱怨说现在做工程不容易,到处都要打点,偶尔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聊到工作,有同学问我:“老周,你现在还在以前那个单位吗?做得怎么样?”我笑着点了点头:“还在,最近刚调了个岗位,还是老样子,混口饭吃。”
我没说自己升了厅长,一是不想破坏聚会的氛围,二是不想让大家觉得生分。张磊听了,笑着说:“周哥,事业单位好啊,稳定,不像我,风里来雨里去的,还得担风险。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周哥以后有什么资源,可得帮衬我一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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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应道:“没问题,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尽力。”同学们又聊起了大学时的趣事,包厢里时不时传来笑声,气氛格外融洽。张磊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得意,说自己认识不少人,以后我们有什么事,找他都能帮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也喝得有些尽兴。张磊拿起手机,想叫服务员买单,翻了翻手机,又摸了摸口袋,脸色突然有些尴尬,低声对林梅说:“坏了,我今天换了个包,钱包忘带了,手机里的钱也不够,昨天刚给工人发了工资。”
随后张磊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我身上,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周哥,实在不好意思,你看我这记性,今天没带够钱,这单你先帮我垫一下,回头我一定转给你,行吗?”
他的语气带着恳求,没有丝毫的强硬,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没带钱,也确实不好意思。我看着他尴尬的样子,又看了看林梅为难的神情,笑着说:“没事没事,多大点事,我来买就好,不用这么客气,回头也不用转我,一顿饭而已。”林梅连忙说:“那怎么行,老周,这钱我们必须给你,不能让你破费。”我摆了摆手:“真不用,都是老同学,别这么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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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磊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周哥,还是你够意思,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找我,我绝对不含糊。”旁边的同学们也笑着说:“老周还是这么热心,这么多年一点没变。”我笑了笑,没再多说,起身跟着服务员走到前台。
前台服务员笑着递过账单:“先生,您好,一共是1600元。”我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准备扫码,这时,酒店的老板从后厨走了出来,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来,仔细打量了我几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恭敬起来,语气都有些激动:“周、周厅长?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