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移动原董事长王建宙回忆“农村移动通信工程”：广袤天地的数字生命线

文|王建宙 中国移动原董事长

每逢世界电信和信息社会日来临之时，总会回想起信息通信业发展过程中的许多往事。

2026年世界电信和信息社会日的主题是“数字生命线：在互联世界中加强复原力”。看到这个主题，我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20年前电信运营商在农村地区建设移动通信网络时那些激荡人心的场景。

2005年，中国移动决定实施“农村移动通信工程”，要在农村地区全面建设移动通信网络，让手机信号覆盖所有的乡村，包括最偏僻的山区。当时，国际投行的分析师们并不看好这一举动，他们担心会影响中国移动的财务业绩。中国移动坚定不移地推动这个工程，集团的员工们满怀激情地投入到建设农村移动通信网络的工作中。我们知道，移动通信网络覆盖农村，对农村未来发展至关重要，当时，就有同事把这个工程称为“生命工程”。

中国移动农村移动通信网络的初期建设方案是以扩大网络覆盖为重点，兼顾容量。我们确定的农村网络建设目标是广覆盖，低成本，快速建成。

华为、中兴等通信设备制造企业大力支持中国移动建设农村移动通信网络。生产微波设备、光线光缆、卫星接受器、铁塔、天线等各种配套设施的企业也都大张旗鼓地投入其中。

印象最深刻的是华为推出的边际网系统解决方案。边际网是包括网络规划、设备选型和场景设计的完整的低成本移动通信覆盖方案。这个方案通过各种措施降低农村网络的建设成本，例如，简化基站控制器，在面积大的乡村使用宏蜂窝基站。还推出了汇集各种基站元素的一体化小基站，体积小、功耗低，易安装。针对公路、山区、湖泊等不同地形，也制定专门方案，并支持光纤、微波、卫星等多种传输方式。为满足渔民出海捕鱼的需要，还制定了移动通信覆盖海面的技术方案。

农村地区的情况千差万别。在富庶的地区，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道路、电力等基础设施都健全，不仅网络施工方便，而且人口居住相对集中，具有对移动通信的旺盛需求，网络建成后的营销也很顺利。

而在大部分农村地区，网络施工远比城市困难。最难的是在一些偏僻山村的施工，这些村子大多分布在交通非常不便的山区，坐落在崇山峻岭中，勘察、运输、施工、调测都困难重重。

我每次去现场慰问农村网络的施工人员，总能够听到很多感人的事迹。

勘察人员行走在万丈深渊旁的狭窄山路上，甚至进入从来没有人走过的原始森林。为了选取站址，他们穿越茂密的丛林，有时只能匍匐前进。在酷热或严寒下，还要受到毒虫的叮咬。

网络施工比勘察设计更加困难。在许多地方，由于没有路，任何车辆和机械都无法使用，施工队只能以人拉肩扛的方式来运送设备。我看到一组在高海拔地区基站施工的现场照片，只见一群施工人员冒着凛冽寒风，踏着山地泥泞，抬着沉重的基站设备前行，像在缓慢地移动一座小山。

（搬运基站设备）

在高原施工是极其艰苦的，同样，在海岛建设网络也是充满艰辛。中国移动海南公司的员工在岛礁建设移动通信基站，沉重的设备需要先装上大船运输，再从大船搬到小艇，有时要在海面漂上几天才能到达岛礁。施工人员以苦为乐，克服重重困难，完成建设一个又一个岛礁基站建设的任务。

在网络信号覆盖的“最后一公里”，施工人员以血肉之躯对抗自然险阻，使用几乎原始的搬运方式。他们扛起的是设备，更是现代通信文明的基石。他们用行动将“不可能”变为“可能”，在无人见证处默默编织起连接世界的网络，让偏远之地不再被数字浪潮遗忘。每一个铁塔上都留有他们身体的热量，他们被铭记在每一道穿越山海的无线电波之中。

从勘察到施工，从安装到调测，中国移动的员工和合作伙伴一起，为在90000余个偏僻村落覆盖移动通信网络付出了巨大努力。

一座座铁塔矗立在高山之巅，无线电波与展翅的苍鹰齐飞，移动通信网络唤醒了沉寂万年的大山。

全面覆盖移动通信网络，连珠穆朗玛峰也不能放过。2007年5月23日，我看到英国《泰晤士报》的一篇文章，文章写道：“5月21日早晨，36岁的英国人罗德·巴伯在登上8844米的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以后，用手机打了第一个电话，这是因为中国移动的网络信号到达了珠穆朗玛峰的顶峰。”文章又说：“世界最高峰出现了移动通信，标志着不断拓展的全球无线通信网的又一个里程碑。虽然有人会哀叹地球上最伟大的自然景观之一被手机入侵，但很多登山者无疑会为此欢呼雀跃，因为它很可能成为登山者的救命工具”。

我把这篇报道转发给中国移动西藏公司，西藏公司总经理表示，他们还将进一步加强珠穆朗玛峰的移动信号覆盖。

我接到中国移动西藏公司总经理从珠穆朗玛峰用手机打来的电话。他说，中国移动在珠峰海拔6500米处建设的移动基站开通了。手机里伴随着话音的是飓风呼啸之声。

意大利电信的前CEO弗朗哥·贝尔纳贝先生曾经担任中国石油的独立董事，他曾有机会去过新疆。他几次对我说，连塔克拉玛干沙漠上都有中国移动的网络覆盖，使他感到惊喜。

我也多次体会过这样的惊喜。我与同事们驱车在茫茫戈壁滩上，汽车连续行驶数小时，看不到任何建筑物。有时，会看到远处似乎有树有水，但开了很长时间，才发现那是一种幻觉。开着开着，看到远处有个大铁塔，以为又是幻觉。没想到铁塔越来越清晰，开到跟前一看，那真是中国移动的基站，利用太阳能供电。此刻的喜悦之情无法用语言表达。

艰苦的努力换来了美好的结果。农村地区积聚多年的对移动通信的需求随着移动网络覆盖而猛烈爆发。无论在南方还是北方，无论处于平原还是丘陵，只要网络进入，立即在当地掀起购买手机的热潮。

在偏僻山区，从来没有看到过电话机的老农民，他们使用的第一个通信工具就是手机。

在发生洪涝、地震等自然灾害时，手机成为抗灾中最重要的联络工具。

我们邀请国际投行的分析师们去农村参观移动通信网络的建设和经营情况，有30多位分析师报名参加。参观还没有结束，分析师们已纷纷写出分析报告，他们彻底转变了看法，充分肯定我们的农村工程。

在这场超大规模的农村移动通信网络建设过程中，华为、中兴等通信设备制造企业做出巨大贡献，同时也积累了宝贵的经验，有利于提升他们在全球市场的竞争力。一次，我去肯尼亚，访问当地的电信运营商Safaricom，参观了由华为公司提供的移动通信网络系统。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体化小基站”、“多方式传输”等熟悉的场景。我们在建设农村移动通信网络时也曾用过华为的类似设备。Safaricom 的领导对华为提供的高效率低成本方案赞不绝口。

二十年过去了，农村地区的移动通信网络已从2G升级到5G。无论何地，人们都可以尽情享受无线宽带网络带来的便利。所有人的生活方式都在网络信号覆盖的所有地方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今天，即便是在偏僻的山村，人们也可以使用AI大模型。城市消费者可以在手机里观看那些来自遥远山区的直播带货视频，网购各种农产品。土生土长的“网红主播”、“带货达人”们熟练地推销家乡的土特产品。那些带着乡音的讲解，朴实而生动的产品展示，与线上顾客的热烈互动，仿佛抹去了群山与城市的遥远距离。

回忆建设农村移动通信网络的往事，心潮澎湃。这不仅是技术攻坚和艰苦施工的征程， 也是一场关于企业责任和前瞻发展的实践。无数人为此倾注心血，洒下汗水，他们用信念编织的网络，已成为延绵不绝的具有韧性的数字生命线。

移动网络进入农村，这不仅仅是无线信号的覆盖，这是踏踏实实地填补数字鸿沟。致谢那些走进荒野开展测量，攀登铁塔架设天线，安装设备和调测信号的同事们。你们用脚步丈量山河，用信念编织网络。当年奠定数字化的基础，今日开出绚烂的花朵。

（责任编辑：康玲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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