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杨 慧
近日，17年前曾风靡全球的芬兰游戏《愤怒的小鸟》重新飞回中国玩家的视野。这款曾伴随智能手机兴起、全球下载量一度突破50亿次的经典IP，在逐渐沉寂之后，似乎又在中国市场找到了重新振翅的风口。芬兰游戏开发商Rovio的首席执行官也专门向中国玩家表达了感谢。他说，中国玩家是全世界最热情、最有创意的玩家。中国玩家长久以来的热情与期待，始终是团队最强大的动力源泉。这也让不少网友调侃，“是中国玩家救活了《愤怒的小鸟》”。
一款老游戏从淡出视野到再度被看见，提示了一种值得观察的文化现象：今日的中国文化市场之于国际IP，早已不只是一个庞大的消费终端，它正在成为文化产品被重新看见、重新传播，乃至重新生产的重要现场。
中国文化市场的国际赋能，首先体现为消费能力。2025年《疯狂动物城2》在中国市场的突出表现，说明中国观众仍然能用票房为国际IP打开巨大的商业空间。对迪士尼而言，中国观众贡献的不只是银幕前的一次观看，还包括主题乐园、联名活动、社交讨论共同构成的IP生态。一些动画和经典续作也同样如此，例如《灌篮高手》《哆啦A梦：伴我同行》等作品在中国收获的怀旧热情，构成了其票房的重要来源。观众愿意为国际IP付费，意味着作品与本地用户之间建立了情感入口。无论是《灌篮高手》唤起一代人的青春回忆，还是《疯狂动物城2》延续合家欢动画中的城市寓言和成长想象，中国市场首先用消费规模证明，国际IP只要能够触动中国观众的情绪，仍然可以在这里获得强大的商业放大和文化续航。
但中国文化市场的价值并不止于消费。以韩国流行音乐为例，这种赋能更明显地表现为社群能力。中国粉丝不只是买专辑、听歌曲，更是通过应援、打榜、翻译、剪辑、推荐和话题传播，把音乐产品变成持续性的社群事件。围绕粉丝经济虽然存在一些乱象，但从文化产业角度看，韩国流行音乐在中国的传播仍然说明了一种能力——中文互联网里存在着高度活跃的社群化热爱。社群赋能比消费赋能更进了一步：消费让国际IP在中国获得收入，社群则让国际IP作品不只是被购买，不只是被听见，更是被讨论、剪辑、翻译、转述和再阐释。
如今，内容共创正在把这种赋能推向更深的层面。一些国际IP开始在中国市场尝试让用户直接参与产品的构建。《愤怒的小鸟》之所以能“翻红”，很大程度上要得益于所谓的“捣蛋工坊”。这种靠“玩家设计关卡给玩家玩”的UGC（用户内容生产）模式，创造了超过500个原创关卡。同时，通过玩家制作关卡、参与测试、贡献反馈，让这款连接着许多人记忆的游戏，从一枚静态的怀旧书签，变成了一个开放的共同创作现场，让用户从过去的玩家身份，转变为主动参与游戏构建的人。类似的实践虽然还只是开始，却已经显示出一种趋势：当用户深度卷入创作，国际IP在中国市场获得的不再仅仅是一时的热度，而是更长的文化生命。
当消费能力、社群动员能力和内容共创能力聚合到本土文化产品之上，中国市场也开始反向证明，它不仅能够赋能国际IP，更能够孕育并放大自己的文化IP。《黑神话：悟空》的现象级传播，正是一次典型例证。取材于《西游记》的故事，在游戏工业、社交媒体和大众情绪的共同作用下，成为全球游戏产业无法忽视的文化事件。它的成功不只是国产游戏在销量意义上的突破，更是中国玩家长期期待本土游戏工业成熟、期待传统文化被现代作品重新讲述的一次集中释放。
从《疯狂动物城2》到韩国流行音乐，再到《愤怒的小鸟》的悄然转身和《黑神话：悟空》的爆发，这些形态各异的案例，共同指向了中国文化市场日益多元的国际角色。过去，中国文化市场更多被看作国际IP的票仓和卖场；今天，它越来越像一个由观众、粉丝、玩家、平台和社群共同构成的文化现场。正如行业观察者们越来越常说的那句话，“中国市场认可的，才是全球能流行的”。中国文化市场的能量，能为好作品注入振翅高飞的动力，延长它们的生命周期，甚至会催生出全新的文化事件。这便是“赋能力”的真正指向。（作者是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文化产业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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