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田博士,这一碗下去要出事的!」
1954年,天津竹竿巷的破仓库里,老药工死死攥住一个端着药碗的年轻人。
这个准备一口闷下去的,是留法的中药博士。他要让中国老百姓喝上一瓶便宜管用的好药。
01
民国年间,老百姓家里穷,最怕生病。
大人扛活的扛活,孩子放羊的放羊,谁有空生病?
可夏天偏偏是个鬼门关。
天一热,中暑的,拉肚子的,上吐下泻的,一家一家地倒下。
抓一副中药回来,得熬。
砂锅架在炉子上,水添三碗,熬到剩一碗。
火候大了,焦。火候小了,没药效。
熬完一遍,再熬一遍。一上午就这么没了。
熬好的汤药黑乎乎一大碗,端起来一闻,苦得直皱眉。
小孩子尝一口,能哭出声来。
可不喝不行。
老话讲,良药苦口。
中医的方子是几千年传下来的宝贝,治病救人不含糊。
差就差在这剂型上。
几千年了,还是丸、散、膏、丹老四样。
服用麻烦,见效慢,携带不便。
田间地头干活的庄稼汉,谁能背着砂锅去地里熬药?
民国年间的上海街头到处是西药铺。
阿司匹林、奎宁、磺胺。
一片药就能退烧,一针下去就能止痛。
中国老百姓眼馋。
可西药贵,普通人吃不起。
当然,西药也治不了所有病。
中暑、痧气、湿热、寒邪,这些中医拿手的活儿,西药束手无策。
老百姓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有钱的,吃西药图方便。
没钱的,熬中药将就着。
那时候的中医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怎么就走不进现代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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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田绍麟,1912年生于云南昆明,家里是当地有名的中医世家。
打小,他就跟着奶奶认药材。
什么是当归,什么是黄芪,什么药治什么病,什么时辰采什么草。
别的孩子玩泥巴的年纪,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奶奶常念叨一句话。
「咱们家这门手艺,是救命的。」
田绍麟也看到了另一面。
家里药铺常有穷人上门。
人们背着发烧的孩子,跪在门口求药。
奶奶看一眼,叹口气,抓药不收钱。
田绍麟问。
「奶奶,他们怎么不去医院?」
奶奶摇头。
「医院贵。咱们家只有这点本事,能救一个是一个。」
田绍麟那时候才十来岁,听不太懂。
挑担子的、拉黄包车的、码头扛包的。
他们一年到头不敢生病。
一病,全家就垮了。
田绍麟心里慢慢有了个念头。
得让这些人吃得起药。
吃得起,还得管用,还得方便。
十六岁那年,他离开昆明,考进上海震旦大学医科。
二十岁,他做了一个让家里人目瞪口呆的决定。
去法国。学西药。
老父亲气得砸了茶杯。
「咱们家祖祖辈辈学中医,你跑去学洋药?」
田绍麟低着头,没改口。
要让中药变得便宜、方便、管用,得先懂西药那套现代化的手段。
1932年,田绍麟登上了去法国的轮船,进了里昂大学药化专业。
那是当时全世界顶尖的药学殿堂。
兜里只有家里凑的几个大洋。
他白天上课,晚上去餐馆刷盘子。
法国人讲究,吃饭得有一道一道的餐具。
田绍麟刷完盘子,回到宿舍,继续看书。
1934年,二十二岁的田绍麟从里昂大学毕业。
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留法的中药博士。
毕业典礼后,同学们一个个收到offer。
美国实验室、英国药厂、德国研究院。
高薪、洋房、绿卡。
田绍麟也收到了。不止一份。
可他全部拒绝了。
他买了一张最便宜的回国船票。
临走前,同窗拉住他。
「你回去能干什么?」
田绍麟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有一个答案。但说出来太大,他怕同学笑话。
他要回去,让中国老百姓吃得起药,吃得起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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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934年秋,田绍麟进了南京中央药物研究所,做了一名研究员。
工资不低。一个月一百多大洋。
研究所里设备还算齐全,实验室宽敞,资料丰富。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研究中草药。
分析成分。
提取有效物质。
撰写学术报告。
这日子过得安稳,体面,受人尊敬。
可田绍麟在法国学的那一套现代制药手段,在研究所里根本派不上大用场。
研究所的工作偏重学术,写论文,做研究,跟实际制药差着十万八千里。
写一篇论文能救几个人?
老百姓还是抓不到便宜方便的药。
田绍麟在研究所干了三年。
他一边做研究,一边琢磨制药工艺。
把那些救命的中药方子,做成现代剂型,让老百姓吃得起。
可1937年,日本战火烧到上海。
他跟着研究院一路向西,回到云南老家。
抗战八年,他在昆明一边行医,一边搞药物研究。
那段日子,没设备,没经费,没助手。
他就一个人,对着祖宗留下的方子翻来覆去地琢磨。
抗战胜利了。内战又来了。
身边的同学、同事、徒弟,一个个往美国跑。
凭他的资历,签证、工作、薪水,没一样能拦住他。
可他还是没走。
徒弟临走前来劝他。
「先生,跟我们一起走吧。美国实验室什么都有,您去了能做大事。」
田绍麟摇头。
「中国的药,得在中国做。」
1952年,天津有个老字号药庄,叫隆顺榕。
经理是个叫刘华圃的老天津人。这人脑子活,胆子大。
他向上头递了一份建议书。
发展国药,研究提炼,改革剂型,让老百姓吃得起药。
建议被采纳了。
隆顺榕拿出竹竿巷2号的旧仓库,开始筹建中药提炼研究室。
刘华圃先后聘了三位药师。
王药禹、甄汉臣、张克让,都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的人物,学问没的说。
可这三位都不是搞制药专业的。
中药的现代化,到底怎么搞?
把中药做成西药那样的片剂?谁见过?
把中药做成液体打针剂?谁会做?
三位药师对着实验室里一堆破设备,干瞪眼。
干了一年多,没出成果。
上头了解情况后。
一道调令很快下来——云南有个田绍麟,调过来。
调令送到云南那天,田绍麟正在配药。
刘华圃求贤若渴,怕路上耽误,直接给他汇了五百块,让他坐飞机来。
那时候五百块是什么概念?
刘华圃自己一个月的工资才一百四。
田绍麟到天津那天,竹竿巷下着小雨。
他撑着一把旧伞,走进2号院。
刘华圃在门口接他。
迎面是个大仓库。
往右拐,三面二层小楼,中间一个天井,像旧社会的大杂院。
总共一千五百平米。
设备是从东亚毛纺厂收来的,日本人留下的旧货。
一台空气压缩机,一台减压浓缩罐,一台糖衣罐,一台仁丹机,一个干燥箱,五台冲压片机。
刘华圃带人去废品站,淘了一个国民党军队丢下的美军行军取暖锅炉,改装一下,凑合用。
田绍麟看完,没说话。
他放下行李,挽起袖子。
「开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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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田绍麟到岗的第一件事,是培训工人。
每天晚上六点半到八点半,雷打不动。
讲台下坐着三十多个骨干工人。
讲什么?
讲制药流程,讲机器设备,讲药物性能,讲西药做法,讲中药改革。
工人们大字不识几个,听得一脸懵。
田绍麟不急。
他拿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画。
画分子结构,画工艺流程,画机器图纸。
讲一遍听不懂,讲两遍。
讲两遍还不懂,讲十遍。
工人里有个叫李顺禄的小伙子,那年才二十出头。
李顺禄后来回忆。
「田药师讲课,从来不嫌我们笨。」
培训之外,田绍麟开始搞研发。
第一个目标:银翘解毒片。
银翘解毒方是清代温病大家吴鞠通的方子,治感冒疗效一绝。
可它是散剂。
一包黑乎乎的粉末,得用水冲服。
苦、呛、不便携带。
老百姓买了带回家,小纸包常常受潮变质。
田绍麟要把它做成片剂。像西药那种小药片。
中药材原生药粉,一次服用剂量太大。
直接压成片,一片至少得有半个鸡蛋那么大。
谁咽得下去?
田绍麟琢磨道。
「得提纯,得浓缩,把有效成分提取出来。」
田绍麟一头扎进二楼那间小实验室。
三天三夜没下楼。
李顺禄送饭上去。推开门一看,田绍麟坐在凳子上,对着一堆瓶瓶罐罐发呆。
桌上的饭,凉透了。
田绍麟先用酒精把药材里的有效成分溶出来。
不行。有些成分溶不出来。
再试着用开水反复煎熬。
也不行。有些成分会被高温破坏。
他干脆把两种方法结合起来。
醇提加水煮,两套工艺并行。
提取、浓缩、干燥、粉碎、制颗粒、压片。
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地试。
工艺规程写满了一整本笔记。
每个工序的温度、时间、浓度,他都记下来。
精确到分钟。精确到度数。
三个月后,银翘解毒片成了。
工人们捧着那一小片墨绿色的药片,看了又看。
不可思议。
一大碗黑乎乎的汤药,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片药。
田绍麟没笑。
他捏起一片药,从二楼窗户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药片摔在地上,没碎。
田绍麟点点头。
「硬度够了。」
工人们这才反应过来。
田药师天天捏着药片往地上摔,不是发脾气,是在试药片的硬度。
银翘解毒片一上市,整个中药界炸了。
把黑乎乎的汤药,变成了一颗颗精美的小药片。
老百姓乐了。
不用熬药了!
揣兜里就能走!
便宜又管用!
全国各地的中药厂,纷纷派人来天津学技术。
田绍麟没有藏私,手把手地教。
学习者听不懂工艺要领,他就反反复复地讲,讲到对方会为止。
银翘解毒片的工艺,撒向全国。
时至今日,它依然是中国感冒中成药的第一品牌。
可田绍麟没停。
他的下一个目标——藿香正气散。
这方子治中暑、治肠胃感冒,是夏天的救命药。
可现在市面上卖的,主要是日本的「十滴水」。
价钱不便宜。
田绍麟心里想,中国老百姓夏天那么多人中暑拉肚子,得让大伙儿喝上一瓶自己的、便宜的、管用的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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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田绍麟选中了一个古方——藿香正气散。
这方子来自宋代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已经流传了八百多年。
治什么?
治外感风寒,治内伤饮食,治头疼昏重、脘腹胀痛、呕吐腹泻。
藿香正气散的疗效,自古就是公认的。
它也是散剂。
一包粉末,热水冲服。味道难喝,见效慢。
田绍麟决定,把它改成片剂。
可这一改,就出了大事。
第一批藿香正气片做出来。外形漂亮,硬度合格。
田绍麟把药片装进瓶子,密封,封箱。
第二天早上,他刚到车间,老药工李翔飞迎面跑过来。
「田药师,出事了!」
田绍麟跟着跑进仓库,打开一瓶药一看。
瓶子里的药片,全胀大了。
紧紧挤在一起,倒都倒不出来。
田绍麟捏起一片药,仔细端详。
很快他明白了。
辅型剂用的是茯苓。茯苓是真菌,遇到水汽,菌丝体会膨胀。
田绍麟沉默了很久,抬起头。
「藿香正气搞片剂不合适,得搞水剂。」
水剂?什么水剂?
中药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水剂。
田绍麟说。
「得搞酊剂,用酒精把有效成分提取出来,做成液体,像西药那种瓶装的,随时打开就能喝。」
工人们听完,面面相觑。
但田绍麟决定干。
他把宋代古方藿香正气散整个拆了。
一拆为三。
脂溶性组分、水溶性组分、挥发性组分。
因为,田绍麟反复研究后发现。
藿香正气散里十几味药,真正起药效的关键,是紫苏和藿香两味。
而这两味药的有效成分,全在挥发油里。
你按传统方法用开水一煮,挥发油全跑了。
药效大打折扣。
紫苏、藿香得单独提取挥发油。
陈皮、茯苓、厚朴、橘梗、甘草,用水和酒精分别提取。
最后再把所有提取液合并。
几十道工序。每一道,都是他亲手设计的。
水煮的温度、乙醇的浓度、提取的时间,精确到不能再精确。
田绍麟还做了三个大胆的改动。
第一,把方子里的白术,换成苍术。苍术的祛湿效果更强。
第二,把方子里的槟榔,换成大腹皮。大腹皮的行气效果更柔和。
第三,把方子里的「姜半夏」,换成「生半夏」。
这个决定一出来,老药工们炸了锅。
「田药师,不能这么干啊!」
「生半夏有毒!」
「《本草纲目》上写得清清楚楚,戟人喉舌!」
田绍麟等所有人说完,才开口。
「姜半夏药效慢。治中暑、治急性肠胃炎,要的就是一个快字。」
「老百姓上吐下泻的时候,多一分钟都是受罪。」
「不用生半夏,做不出能让老百姓快速好起来的药。」
老药工们还是劝。
「您是博士,您前途大好,何苦冒这个险?」
「出了人命,您一辈子都完了!」
田绍麟摇摇头。
「这药,我必须做出来。」
「出了问题,我负责。」
那天晚上,田绍麟把自己关进了二楼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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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田绍麟向卫生局申报新方子。
卫生局的人一看处方,第一行就是「生半夏」。
直接打回来了。
「半夏有毒,戟人喉舌。不批。」
田绍麟没有放弃。
他写了一份长长的说明,详细解释自己的解毒工艺。
第一步,把生半夏放进清水里浸泡。要泡透心,每天换三遍水,连续泡一个星期。
第二步,按一定比例加入生姜。生姜性温烈,正好克生半夏的猛毒。
第三步,生姜和生半夏一同煮。要用十倍的水量,煮足够长的时间。煮到生半夏的毒性,被生姜的温烈彻底瓦解。
第四步,把煮过的药渣彻底丢掉。只取那碗药汤。
那药汤里,就是藿香正气水最关键的部分。
田绍麟把这份工艺反反复复地推敲。
可推敲再多次,都比不上他亲自喝下去。
那三天,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不让任何人进。
他在做什么?
按照工艺,一道一道地走流程。
泡。煮。提取。冷却。
每一步都做了记录。每一个参数都做了核对。
第三天傍晚,他端着一碗药汤走出来。
院子里,所有工人都在等他。
李顺禄、李翔飞、刘华圃,还有王药禹、甄汉臣、张克让三位药师。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碗药。
田绍麟把药碗举起来。
「这碗药,是按生半夏新工艺做的提取液。」
「我现在喝下去。」
「如果我没事,说明工艺成立。」
「如果我有事,方子作废。」
刘华圃急了。
「田药师,找个动物试试不行吗?」
田绍麟摇头。
「动物的代谢跟人不一样。」
「这药是给中国老百姓喝的,得人喝才算数。」
李翔飞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田博士,这一碗下去要死人的!」
田绍麟看着他,笑了笑。
「不试,怎么知道?」
他推开李翔飞的手,端起药碗。
仰头,一饮而尽。
院子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