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四四方方，比一台电脑主机略大——在浙江大学高端装备研究院，记者第一次见到仍在“孕育中”的航空液压泵，只觉平平无奇。
就是这个其貌不扬的设备，竟是民航大飞机的“命脉所在”，被业内称为大飞机液压系统的“心脏”。
过去，这颗“心脏”核心设计制造技术被国外企业牢牢掌握，国内相关能力与国际先进水平差距悬殊。
如今，长三角正凝聚合力，向这一“卡脖子”难题发起冲锋。2024年，来自沪苏浙皖的几家科研主体启动跨省域联合攻关项目，目标很明确：研发高稳定、高可靠、高适应性的航空液压泵，补齐国内技术短板，让国产大飞机的操控系统装上“中国心”。
更多市场主体也参与进来，共建国产大飞机的产品供应链。研发团队在长三角范围内先后筛选了50余家公司，最终锁定30家核心供应商。这些企业既有配套中国制造的经验，也有对接国际体系的能力；既懂产业协同，也懂成本核算。更重要的是，它们把长期价值看得比短期利润更重。
长三角企业对大飞机供应链的保障并不陌生。以大飞机诞生地上海为圆心，半径400公里内，便能覆盖超过1/3的装机配套供应商——
江苏南京，全面参与大飞机燃油、液压和空气管理系统相关工作；浙江杭州，提供中央翼、中机身等部件的装配和制造；安徽合肥，主攻大飞机氧气系统、油箱惰性化防护系统的国产化开发。2024年，长三角（含江西）大飞机集群入选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
而让大飞机长出液压“中国心”，正是朝着技术创新高峰的又一次攀登。
2025年11月18日，在阿联酋迪拜，中国大飞机进行飞行展示。 新华社记者 温新年 摄
“民机需要在长期运行中保持可靠，液压泵的寿命要达到3万小时。这意味着材料、设计、工艺一点瑕疵都不能有，还要兼顾安全性和经济性，技术难度非常高。”浙江大学高端装备研究院总工程师张斌介绍。
飞机升空后，机翼上下摆动、起落架收放、舵面调节、发动机反推……每一次姿态调整，都离不开液压系统的驱动，而液压泵，正是这一系统的核心中枢。
国产液压泵的攻关之路，早已埋下伏笔。早在1972年，民机泵的研制就在贵阳山区开始了，那是对应“708工程”的第一次冲锋。1979年，团队购买国外专利；1980年，“运10”装载着自研泵在上海试飞成功——那一刻，国产“心脏”曾在蓝天上短暂地跳动过。
然而，从商业盈利的角度看，航空液压泵投入巨大、回报漫长。技术难度高、研发周期长，项目几经沉浮，断断续续。2003年，张斌在研究生时期便开始接触液压泵的研发，一晃二十多年过去，这条路走得并不平坦。
2023年5月，国产大飞机完成首航。让国产大飞机用上更快、更强的液压“心脏”，成为他们心中必须完成的使命。
前两年，浙江大学高端装备研究院与民机主制造商共建大飞机液压关键设备联合创新中心。
这一次，研发团队给自己定下的路线非常清晰：自主创新，设计性能更高、功能更强、控制更准的液压泵。从仿真、计算、实验到制造，一步一步搭建自主技术体系，做能落地的中国方案。
攻关不止于泵本身。航空装备是系统工程，单点突破无法成功。液压泵背后，还有材料、零部件、检测、工艺、适航体系等一整个链条。一个环节不过关，整台设备就无法上机。不只造泵，更要重建一整条供应链。
“我们做的不只是一个产品，更是在培育航空液压设备新的供应商体系。”张斌说。未来还要形成A角、B角双备份机制，一旦某一环节出现问题，另一家企业能立刻顶上。
国产航空液压泵的研发刚刚踏上征程，正向设计的努力已经带来了惊喜。新构型液压泵重量有望减轻10%以上，脉动更低、振动更少、更安全，推演寿命更长，成本也具备优势。团队还搭建了AI数字化产线，从设计、制造、检测到上机数据全部打通。过去，零部件的尺寸偏差、性能波动，往往要靠人工经验去发现；现在，系统可以自动识别批次偏差，及时反馈到工艺和制造端，形成闭环优化。“即使是国外巨头，也未必有这样的系统。”张斌难掩骄傲。
回望十多年前，不只是大飞机，连挖掘机、起重机等工程机械领域的液压泵也大多依赖进口，我国机械制造利润的75%，不得不流入国外液压零部件厂商的口袋。
如今，格局正在改变。“目前，这个领域90%以上的液压泵都被我们攻克了，最后的两三个也已经列入日程。”张斌说。
原标题：《大飞机“中国心”要来了！长三角合力向“卡脖子”难题发起冲锋》
栏目主编：陈抒怡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巩持平
题图来源：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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