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我逼儿子每天背百个公式,他怨声载道,摸底考后校长送来奥赛邀请

0
分享至

客厅里静得怕人,只有墙上那只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我盯着茶几上那张发黄的合同复印件,纸边已经被我翻得起了毛边。二十二年了,那几个数字还是那么刺眼。我正看得出神,门铃突然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林校长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一张金色封面的纸。

他身后还站着班主任程老师,两人表情都很复杂,像是有什么话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萧德同志,有件事想跟您谈一下。”林校长把那张纸递过来,“这是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选拔赛的通知。我们学校只有一个名额,我决定推荐萧天宇参加。”

我手里那张合同复印件啪地掉在地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儿子房间的门关着,里面传来沙沙的翻书声。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01

我是萧德,在城东机械厂干了二十年,现在是车间主任。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二十二岁那年在一份合同上签了字。

那年我和朋友合伙做建材生意。

朋友说他认识一个大老板,能低价拿货,但要签个协议。

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稀里糊涂就按了手印。

三年后利滚利,原本两万块的货款变成了三十八万。

朋友跑了,债主上门,把我家砸了个稀巴烂。我爸气得当场脑溢血,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那天晚上我蹲在医院太平间门口,把那份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一整夜。

合同里有个利率陷阱,月息三分,复利计算。

我看不懂,朋友也看不懂。

我们俩就这样把家底赔了进去。

从那以后,我恨透了数学,也怕透了数学。

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每次看到报表账目,我心里就发毛。

别人当车间主任靠技术,我靠的是经验。

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我尽量不看,实在躲不过就求同事帮忙。

我老婆袁丽华知道这事。那年她刚嫁过来,陪我一起还了五年的债。她从来没抱怨过,但每次提到我那个朋友,还是恨得牙痒痒。

所以我对儿子萧天宇的数学成绩,比什么都上心。

从他上小学开始,我就给他报了三个奥数班。

周末别的孩子出去玩,他在补课。

放暑假别的孩子去旅游,他在做题。

考了100分我高兴,考了99分我就问他那一分丢在哪儿了。

上了初中,我逼得更紧。

每天放学回家先做两个小时数学题,吃过晚饭继续背公式。

我给他定了个规矩:一天背100个,一个月就是3000个,一年就是三万多个。

背多了,考试自然就会了。

他不说话,低着头写作业,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响。有时候我盯着他写,能看见他握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老婆有时候看不下去,说我对孩子太狠了。我不听,我说我这是为他好。现在恨我没关系,以后考上好大学,他会感谢我的。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路过儿子房间,门缝里透出灯光。我推门进去,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胳膊底下压着一本公式本。

我拿起那本子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又圈。页脚画着很多小圆圈,一个挨着一个,排得整整齐齐。

我拿起一件外套给他披上。他猛地惊醒,条件反射似的抓起笔:“爸,我背,别打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恐惧,手抖得厉害,笔尖戳在纸上,留下几个黑点。

我站在那里,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半天才说了一句:“睡吧,明天再背。”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我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里,我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又坐起来背书了。

02

月考成绩下来那天是个星期三。

我正在车间里修一台冲床,满手都是油。手机响了,我擦了擦手接起来,是儿子打来的。

“爸,数学成绩出来了。”

我心里一紧:“多少?”

他停了好一会儿:“68分。”

我手里的扳手差点砸到脚上。

“68分?你背了两个月的公式,就考了68分?”

电话那头没声音。

“我问你话呢!”

“……题太难了。”

“难?难就不会做?公式白背了是吧?”

他不说话了。我听见他在抽鼻子。

“回来再说!”我挂了电话,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下班回到家,他坐在客厅里,那张卷子摊在茶几上。我走过去拿起来一看,选择题错了一大半,填空题也错了好几道,后面的大题基本都空着。

“这些题你没学过吗?”

他低着头:“学过了。”

“学过了还做不对?”

他不吭声。

他突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爸,背公式和做题是两回事!”

“两回事?”我火了,“公式都不会背,你还想做什么题!”

他咬着嘴唇,眼泪开始往下掉。

我看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腾地一下蹿上来。我抓起卷子,当着他的面刺啦一下撕成了两半。

他又愣住了,看着我手里那些碎片,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哭什么哭!下次再考成这样,你就别回来见我!”

我老婆从厨房里冲出来,看见我手里那些碎片,脸色全变了:“萧德你疯了吧!”

“我教育儿子,你别管!”

“你这是教育他吗?你这是逼他!”

儿子突然吼了一句:“你们别吵了!”

他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有一片纸割破了他的手指,血珠子冒出来,他也不管,只管把那些碎片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多起来喝水,路过儿子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翻书声。

我凑到门缝边听了听,他在背公式,声音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在念经。

我在门口站了很长时间。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走廊里半明半暗的。我想推门进去,手举起来又放下了。

我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你别去了,让他自己待会儿吧。”

我转过身,看见她穿着睡衣站在走廊那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恨我?”

她没回答,转身回房间了。

我站在走廊里,听见儿子还在背公式,声音有点沙哑,却一直没停。



03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车间里干活,手机响了。

我一看,是儿子的班主任程凤英打来的。

“萧天宇爸爸,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又惹事了?”

“您来了再说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挂了电话,我跟工头请了假,骑着电动车往学校赶。一路上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回去怎么收拾他。

到了学校,程老师在办公室等我。她面前放着一堆本子和书,看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我坐下来,等着她说话。

她没急着开口,先从那堆东西里抽出一个笔记本,放在我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我拿起来翻了翻。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但不是那种东抄一个西抄一个的生搬硬套。

这些公式之间画了很多箭头,有些用红笔标了出来,下面还有批注。

我看不太懂,但能看出来这不是一天两天写出来的。

“这是萧天宇的笔记本。”程老师说,“他不光背了公式,还把公式之间怎么推导、有什么联系全都画出来了。”

她顿了顿:“我教了二十年数学,没见过哪个初中生能把公式体系理得这么清楚。”

我愣了一下:“那他考试怎么才考68分?”

“因为他关注的不是考试考什么,而是这些公式背后的东西。”程老师把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你看这一页,他从勾股定理出发,一路推导到三角函数,中间还结合了平面几何。这种思维方式,一般的考试根本考不出来。”

我看着那些弯弯绕绕的线和箭头,脑子里有点乱。

“程老师,您是说……”

“我是说,萧天宇有数学天赋。但他的天赋不是用来应付考试的,你逼他背公式,反而压住了他。”

“天赋?”我有点懵,“可他考68分啊……”

“那是因为他的思维方式和常规考试不一样。”程老师叹了口气,“有些孩子是跑不快的马,但能走很远。你逼他跑,反而害了他。”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老师又递给我一张纸:“这是上个月全区数学竞赛的成绩单。萧天宇参加的是初中组,拿了第二名。”

我愣住了。

“他参加了竞赛?”

“嗯,是班上一个同学拉他一起去的。他没跟你说吧?”

我摇头。

程老师看着我:“萧德同志,你儿子比你想象的要能干。他只是不愿意在你面前表现出来。”

从学校出来,我骑着电动车在街上转了好几圈。

回家的路上,路过那个老厂房,二十二年前就是在那儿签的合同。

我停下来看了一眼,然后使劲踹了一脚那堵墙,脚趾头生疼。

04

回到家,儿子还没放学。

我进了他房间,翻箱倒柜找东西。书桌上那些课本和练习册我翻了个遍,抽屉里也没找到什么特别的。最后趴到地上,看了看床底下,有个纸箱子。

拉出来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旧书和本子。最底下有一本笔记本,塑料皮磨得发白,边角都卷起来了。

我翻开第一页,手开始发抖。

里面画着一幅巨大的思维导图。

最上面是“初等数学”四个字,下面分了很多分支,有代数、几何、三角、函数……每个分支下面又画了很多小分支,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

有些地方用红色打了问号,旁边写着“待证明”。

我看得眼花缭乱,但又在里面找到一个熟悉的东西——勾股定理。那条红线一路连到三角函数,又连到平面几何,最后连到……复利计算。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一张熟悉的合同复印件。

就是二十二年前那份合同,被裁成一小块贴在笔记本上。

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整整用了三页纸。

最后一行字是这样写的:“爸,这道题我帮你解了。你原谅自己吧。”

我坐在床沿上,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找到的那份合同复印件。

也许是去年我翻东西时不小心掉出来的,也许是他翻我抽屉时无意间看到的。

但不管怎么样,他看见了,他看懂了,他还把答案算出来了。

我正坐在那里发呆,门响了。是他放学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我坐在他床上,手里抱着他的笔记本,脸一下子就白了。

“爸……”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把笔记本放在床上,站起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走到厨房里,我老婆正在切菜,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没说话,拿起灶台上的一根黄瓜,使劲咬了一口。

“你咋了?”

我嚼着黄瓜,含含糊糊地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我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点东西说不清楚。

“吃吧。”我说。

他低下头,使劲扒了两口饭。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笔记本他已经写了整整一年。

每天晚上背完我布置的那100个公式,他就打开这个本子,把白天在学校里琢磨的那些东西写下来。

他不告诉我,是因为怕我知道以后,会给他布置更多的任务。



05

连着好几天,我都在想那件事。

我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看电视,日子像往常一样过。但心里总是提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那里。

那天下午我正在车间里跟工友打牌,手机响了。

我一看,是林校长打来的。

“萧天宇爸爸,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有件重要的事。”

林校长的声音听起来挺平静,但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他怎么了?”

“您来了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把牌一推,跟工头说了一声,骑着电动车就奔学校去了。

到了学校,林校长的办公室门开着。我走进去,看见林校长和程老师都在,茶几上放着一沓资料。气氛有点严肃。

“坐吧。”林校长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来,等着他们开口。

林校长没急着说话,先从那沓资料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烫金的纸,上面写着“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选拔赛通知”。

“我们学校只有一个名额。”林校长说,“我决定给萧天宇。”

我脑子嗡的一声。

“给他?”

“对。”

“可是他数学才考68分啊……”

林校长笑了笑:“你知道他为什么只考68分吗?”

“他是故意的。”

我愣住了:“什么?”

“他不想让你知道他的真实水平。”林校长说着,从桌上拿起另一份资料,“这是上个月全区数学竞赛的成绩单。他拿了第二名。题目是今年中考的难度,他做对了百分之九十。”

我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程老师接话道:“我跟他谈过一次。他说他不想让你知道他数学好,因为他怕你知道以后,会逼他去参加各种比赛。他不想被人当成天才,只想安安静静地学自己想学的东西。”

“他说他怕你逼他拿奖,逼他考第一。怕你给他定更高的目标,让他永远追不上。”

我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林校长看着我:“萧德同志,你儿子初一就已经自学完了高中数学。你逼他背的那100个公式,他一边背一边把整个初等数学的公理体系都推导了一遍。”

“他是个天才。但不是因为你逼他背的那些公式,而是因为他一边应付你,一边自学完了整个高中课程。”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张合同……”我的声音有点哑,“他知道了?”

“知道了。”程老师说,“他花了两天时间,把那个复利计算的问题推了一遍。然后他拿着结果来问我,确认自己算得对不对。”

“他说,他想告诉你,那不是你的错。是你当年不懂数学,才被人骗了。”

我坐在那里,鼻子一酸。

06

那天晚上,我一晚上没睡着。

凌晨两点多,我爬起来,走到客厅里,把儿子的笔记本又翻出来。我坐在沙发上,打开那盏小台灯,一页一页地翻。

那些公式我看不懂,那些推导我也看不懂。但那些线条、箭头、圈圈、勾勾,我能看出来,这孩子是用了心的。

翻到最后一页,又看见那行字:“爸,这道题我帮你解了。你原谅自己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客厅里半明半暗的。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心上。

我想起二十二年前那件事。

那时我刚跟我老婆结婚,她还年轻,我也没有什么积蓄。

那笔债压在我们头上整整五年。

五年里,我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去工地搬砖。

她在一家小饭馆洗碗,手指头常年泡得发白。

后来债还完了,但那种感觉一直没走。就像有根刺扎在心里,不疼的时候也想不起来,一碰就扎得难受。

我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找到那份合同的。

也许是我收东西时不小心夹在了别的文件里,也许是他翻我柜子时无意间看到的。

不管怎么样,他找了,他算了,他把结果告诉我了。

我坐在沙发上,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儿子。”

那一夜,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

第二天早上,他出来吃早饭。我坐在餐桌前,他已经吃完了,背着书包准备出门。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爸,我走了。”

“等一下。”

他停下来。

我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那张奥赛邀请函,走了过去。那张纸在我手里有点发抖,纸边微微翘起。

“这个,你看看。”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点不信任。

“林校长今天送来的。”我说,“他说你够资格。”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你要不要去,自己决定。”

他拿着那张纸,站在那里,手微微发抖。

“别说了,自己拿主意。”

我转身进了厨房。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灶台上,手抖得厉害。



07

下午,我正在车间里干活,手机震了一下。

是儿子发来的短信:“爸,我想去试试。”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心里五味杂陈。有高兴,有担心,也有一点说不清楚的酸涩。

“好。”我回了一个字。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已经在房间里复习了。我推门进去,他正坐在桌前翻一本厚厚的练习册,桌上摊着好几本书和笔记本。

“爸,您来了。”

“嗯。”

我在他旁边坐下:“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他犹豫了一下,“爸……”

“嗯?”

“这一个月,我能自己安排时间吗?”

“行。”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真的?”

“真的。你自己看着办。”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转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他又叫住了我:“爸。”

“怎么了?”

“您那个合同……我算了好几遍。”他说,声音很低,“月息三分,复利计算,三年后本息合计确实是38万。那个数字没错。”

我站在门口,没回头。

“那道题,我用了三种解法。”他接着说,“第一种是暴力推导,很麻烦但很直接。第二种是套用利差公式,快一些。第三种……是我自己想的。”

“那种方法很笨,但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算才对。”

我没回头,但我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爸,那不是您的错。”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睡吧,明天还要考试。”

我拉上门,站在走廊里。客厅的灯还亮着,我老婆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没说话。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我老婆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是常年洗碗洗出来的。

我反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一直坐到灯自己熄了。

那一夜,我听见他屋里的灯,一直到很晚才关。

08

选拔赛那天是星期六。

早上六点我就起来了,煮了一锅粥,炒了两个菜。他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饭摆在桌上了。

他坐下来,慢慢吃,一句话不说。

“紧张?”

他点点头:“有点儿。”

“没事,尽力就行。”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眼神里有点儿意外,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种话。

我埋头吃饭。

吃完饭,我骑着电动车送他去考场。考场在城东的实验中学,门口已经站满了学生和家长。

他下了车,背着书包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爸,您回去吗?”

“我在这儿等你。”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掏出烟抽了一根。旁边的家长都在聊天,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拍孩子的背影。

我在那里坐了整整一上午。中间去小卖部买了瓶水,又回来继续坐。

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得我后背发热。

十二点整,铃声响了。考生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我站起来,在人堆里找儿子的身影。

他出来了。脸色有点白,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该做的题都做了,不确定对不对。”

他递给我一张草稿纸,上面画着一个笑脸:“爸,那些公式都有用,我全用上了。”

我把纸叠好,放进贴近心口的口袋里。

“走,回去吃面。”

他笑了,跟在我后面上了电动车。

回家的路上,他坐在后面,两只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经过那个老厂房时,我停了一下。他没问我为什么停,只是顺着我的目光,看见了那扇生了锈的铁门。

过了一会儿,我重新踩下踏板,电动车慢慢往前开。

“爸,您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那您停在那里干什么?”

我没说话。他也没再问了。

风呼呼地吹着,我还记得我在那边签过一个名字。



09

那几天,我每天都查学校通知。

周一下午,没有消息。周二周三也都没有。周四下午,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地响,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林校长打的。

“喂?”

“萧德同志,通知下来了。”

我的心跳得厉害:“怎么样?”

“过了。排名全省第十三,刚好够省集训队的资格。”

我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真的。明天开始,为期一个月。”

我挂了电话,蹲在地上,抱着那只被扳手砸到的脚,疼得龇牙咧嘴。旁边的工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脚疼。

一个工友凑过来:“萧主任,啥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我站起来,把扳手捡起来,“今天加个班,晚上我请客。”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儿子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我。茶几上放着那本笔记本,旁边还有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通知。

“爸,通过了。”

“嗯,林校长跟我说了。”

“我能去集训吗?”

“能。”

他低下头,嘴角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老婆煮了一锅排骨汤。三个人坐在饭桌前,谁也没说话,都在呼噜呼噜地喝汤。

我看着他们娘儿俩,忽然觉得这个家,其实挺像那么回事的。

出发那天,我送他去火车站。他背着一个大书包,里面装满了书和笔记本。我帮他拎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

“到了那边,好好学。”我说。

“别跟同学吵架。”

“多穿点衣服,别着凉。”

他停下来,看着我:“爸,您说完了吗?”

“差不多了。”

他笑了:“那我走了。”

他转过身,往进站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爸,那100个公式,等我回来再背给你听。”

我点了点头,使劲摆了摆手。

他走了。我站在站前广场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那天晚上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短信:“在看书,不方便接电话。”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10

一个月的集训很快过去了。

我去火车站接他那天,下着小雨。我打着伞站在出站口,看着一趟趟列车的人涌出来。

他出来了。

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很好。脸黑了,眼睛却亮亮的。看见我,快步走过来:“爸,我拿了全省第三。”

我愣了一下,然后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

颁奖典礼是在省城的礼堂里举行的。我没去,让我老婆去了。我在车间上班,心里踏实了。

中午吃饭时,她打来电话:“你儿子领奖了。”

“他说要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声音:“爸,我拿了全省第三。”

“我知道。”

“我想跟你说,那100个公式,我一个都没忘。”

我拿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车间里的机器轰隆隆地响着,工友们都在吃饭、聊天、打牌。

“爸,我回来给你背一遍吧。”

“不用了。”我说,“我相信你。”

“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爸,谢谢你没来看我领奖。”

我愣了一下:“为啥?”

“因为你不来,说明你真的不在乎我拿不拿奖了。”

我捏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晚上回到家,他已经把证书放在茶几上了。旁边压着那本笔记本。

我走过去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那些公式、箭头、线条、圈圈,我依然看不太明白。

旁边又多了一行字:“爸,我帮你把答案算出来了。你不用再背那件事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他端着一碗面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我面前:“爸,您吃面。”

我低头看了看,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葱花飘在上面,热气腾腾的。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很烫。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爸,您怎么哭了?”

“没事,面太烫了。”

他看着我,笑了,笑得很温暖。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一直翻着那本笔记本。很多地方看不懂,但我知道,我会一直留着它。

我儿子叫萧天宇,今年十四岁。他帮我算了一笔二十二年前的账,然后告诉我:那不是我的错。

窗外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声明:内容由AI生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被停职审查、套现开溜、私生活混乱,董明珠身上标签该真相大白了

被停职审查、套现开溜、私生活混乱,董明珠身上标签该真相大白了

眼底星碎
2026-10-09 12:19:24
奥迪全新6座“巨无霸”官宣,真正的百万实力!

奥迪全新6座“巨无霸”官宣,真正的百万实力!

沙雕小琳琳
2026-10-14 02:18:25
日本记者刺探俄军力被拘

日本记者刺探俄军力被拘

界面新闻
2026-10-13 23:40:39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将中国今年的经济增长预期下调至4.5%,外交部回应:中国的经济基本面是好的,我们对中国的经济发展前景有信心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将中国今年的经济增长预期下调至4.5%,外交部回应:中国的经济基本面是好的,我们对中国的经济发展前景有信心

政知新媒体
2026-10-13 14:26:04
苹果Apple Watch睡眠呼吸暂停功能正式上线,先一步读懂你的呼吸

苹果Apple Watch睡眠呼吸暂停功能正式上线,先一步读懂你的呼吸

IT之家
2026-10-14 01:06:09
最高院:提供 “口交” “肛交”等进入式性服务,是否属卖淫行为?

最高院:提供 “口交” “肛交”等进入式性服务,是否属卖淫行为?

周军律师聊案子
2026-04-21 09:50:16
养了这么多年,一觉醒来团灭!全国多地鱼友中招,有人损失上万元,竟是被一块插排“背刺”……商家:系黑客恶意攻击,已紧急封堵漏洞

养了这么多年,一觉醒来团灭!全国多地鱼友中招,有人损失上万元,竟是被一块插排“背刺”……商家:系黑客恶意攻击,已紧急封堵漏洞

都市快报橙柿互动
2026-10-12 22:16:39
养老金巨大争议!足额缴费指数不到1,没缴费工龄指数却达到1.8

养老金巨大争议!足额缴费指数不到1,没缴费工龄指数却达到1.8

白米饭怎么吃
2026-07-29 09:54:39
比亚迪这波OTA,把不少车主养了两年的怨气一次性消了

比亚迪这波OTA,把不少车主养了两年的怨气一次性消了

刘哥谈体育
2026-10-13 00:27:14
红星照耀中国丨走再远,也别忘了于都河

红星照耀中国丨走再远,也别忘了于都河

国际在线
2026-10-13 19:42:14
全世界都被普京骗了?打乌克兰只是幌子,真正目标其实已悄悄布局四年

全世界都被普京骗了?打乌克兰只是幌子,真正目标其实已悄悄布局四年

扶苏聊历史
2026-08-27 16:15:02
《伟大的长征》:别眼泪被骗了!湘江惨败李德痛哭,这不是忏悔!

《伟大的长征》:别眼泪被骗了!湘江惨败李德痛哭,这不是忏悔!

调侃国际观点
2026-10-14 00:46:44
董卿丈夫传来新消息,两人经济状况浮出水面,往后日子不容易

董卿丈夫传来新消息,两人经济状况浮出水面,往后日子不容易

户外钓鱼哥阿旱
2026-10-14 02:20:31
59岁的阿姨,用两身得体的穿搭,把自己打扮的宛如少女

59岁的阿姨,用两身得体的穿搭,把自己打扮的宛如少女

美女穿搭分享
2026-10-05 10:31:23
女博主曝光嫁给黑人的堂姐近况:吵架不说,还被暴打,告诫大家外国的月亮不一定更圆

女博主曝光嫁给黑人的堂姐近况:吵架不说,还被暴打,告诫大家外国的月亮不一定更圆

小徐讲八卦
2026-10-12 11:02:05
1979年,胡耀邦想让荣高棠当江西省委秘书长,王猛却说:让他回体委

1979年,胡耀邦想让荣高棠当江西省委秘书长,王猛却说:让他回体委

帝哥说史
2026-10-13 06:35:04
4-1后!巴萨欧冠头名,10连胜创纪录+进43球争双冠,穆帅翻盘难了

4-1后!巴萨欧冠头名,10连胜创纪录+进43球争双冠,穆帅翻盘难了

体育知多少
2026-10-14 07:09:08
黄奇帆:拯救烂尾楼,出路只有一条

黄奇帆:拯救烂尾楼,出路只有一条

快刀财经
2026-08-15 11:09:07
吃瓜!楼上办百日宴,楼下办结婚宴!官方回应:不构成重婚!知情人透露:还有一个……

吃瓜!楼上办百日宴,楼下办结婚宴!官方回应:不构成重婚!知情人透露:还有一个……

潇拾亿郎
2026-10-12 22:10:56
这样打扮的成熟女人,还挺有魅力的

这样打扮的成熟女人,还挺有魅力的

美女穿搭分享
2026-09-13 10:22:54
2026-10-14 08:44:49
飞碟专栏
飞碟专栏
看世间百态,品百味人生
3200文章数 379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超高清到犯规!奥地利女画家玛丽的印象派抒情风景,美到窒息,看一眼就想住进画里!

头条要闻

男子徒步失联2年遗体找到 距他和母亲通话位置仅1公里

头条要闻

男子徒步失联2年遗体找到 距他和母亲通话位置仅1公里

体育要闻

走调的歌声里全是感情 最好的郑钦文尚未登场

娱乐要闻

谭松韵亲自解答兰香结局遗憾

财经要闻

"黑医师"产业链调查:不学医竟能"拿证"

科技要闻

扎克伯格宣布追上OpenAI!Meta新模型亮相

汽车要闻

豪华智能全拉满 比亚迪大汉不止旗舰级舒适

态度原创

艺术
亲子
旅游
游戏
公开课

艺术要闻

超高清到犯规!奥地利女画家玛丽的印象派抒情风景,美到窒息,看一眼就想住进画里!

亲子要闻

孕期可以有性生活吗?一次说清楚

旅游要闻

渝见好“村”光|合川兴坝村:稻虾桑园映古桥 五福田园入画来

《毁灭公爵3D》关卡设计师RichardGray去世 享年68岁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