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嫁进陈家,满打满算才三天。
洞房花烛夜,陈彦允装醉躲开酒席,回房把她从席面上横抱起来。天没亮透,她窝在他怀里装睡,眼皮抖得不行,他识破了也不戳穿,笑着亲了她一下,吩咐下人——“动静小点儿,让太太再睡会儿。”
位极人臣的男人,把最细的温柔留给了你。每个女人看到这儿都会心头一软。
可甜不过三天。
敬茶那天,顾锦朝穿着红衣,跪在陈老太太面前,双手奉上茶。陈老太太接过喝了一口,说了句场面话,望你们相敬相爱,替咱们陈家繁衍子嗣。
听着好听,实际上呢?陈四爷当着所有人的面,阴阳怪气地开了腔,别真是纪家人有意向您献美,将您套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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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彦允脸色当即冷了下来。可这话就像一根刺,扎在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陈玄青坐在对面,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吞进肚子里,手攥着扶手,指甲都快嵌进去了。
更别提那位看着热情、实则一肚子心眼的二嫂秦显兰。
敬茶还没结束,她送来的两个丫鬟翠柳和绿枝,已经在新房里探头探脑,上赶着伺候陈彦允更衣。顾锦朝心里门儿清,却笑着说,人家一番好意,我这就打回去,那就要结仇了。
可这不代表人家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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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显兰是最会笑着捅刀子的那种人。明面上是送人伺候三弟,暗地里是往三弟屋里塞眼线;明面上教顾锦朝去茶会要穿金戴银,背地里等着看她出丑。顾锦朝要是真听了她的话,穿着一身珠光宝气去赴阁老夫人们的茶会,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好在顾锦朝不是傻子。她反着听了二嫂的话,一身素雅银钗就出了门。结果呢?反倒是那些穿戴低调奢华的夫人们,被她衬得黯淡了几分。
这叫什么?这叫你以为她会摔跤,她偏偏站稳了。你以为她好欺负,她早把你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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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站稳没用。后宅的暗流,从来不会因为你聪明就绕着你走。
真正让人心里发毛的,是陈玄青。奉茶时他故意把滚烫的茶水泼在顾锦朝手背上。当陈彦允说出那句,应是,恨不相逢早,相逢情便深。
陈玄青心中的某种东西被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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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门那天,顾锦朝没回大兴顾家,而是跟陈彦允一道去了通州外祖母家。她算得准,要是提前告诉祖母,指定被伦理孝道压着,只能乖乖就范,于是先斩后奏,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她算得准人心,却算不准这世上有多少人想要陈彦允的命。
马车走到半路,七八个年轻士子拦在路当中,扯着横幅,群情激奋,平田不公!天下不服!
陈彦允脸色一沉。他让陈义送顾锦朝先走,自己留下来处理这群被人当枪使的士子。事后审出来是王玄范府上的人指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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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范这一手玩得够毒。他自个儿被清退了好几万亩地,恨陈彦允恨得牙痒,就煽动读书人来闹。可那群士子喊的不是他教的口号,竟然喊出了“厘清皇庄"——要查皇帝家的地。傅海廉当着陈彦允的面,把王玄范好一顿排揎。
可这只是第一层,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顾锦朝的马车拐进岔路后,她看见路边一个老妇人歪倒在地,腿上流血,身旁放着一篓子鸡蛋。老妇人说女儿怀孕了,想送些鸡蛋给她补补,谁知被蛇咬了。顾锦朝心软了,让车停下,和青蒲一起帮她包扎。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篓鸡蛋底下垫的稻草,是给死人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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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冷箭破空而来,两个护卫当场被射杀。青蒲双刀出鞘掀帘出去。顾锦朝刚拔出匕首,后腰就被一个硬物顶住。回头一看,那个可怜兮兮的老妇人,正用一把短刀抵着她的腰,眼里的凶狠能把人冻住。
陈彦允处理完士子,快马追上来,看到的是四具护卫尸体,他掀开车帘,车厢里没有打斗痕迹,只有那半篓鸡蛋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他拿起一枚鸡蛋,手在抖,然后狠狠捏碎了。
我猜,那一刻陈彦允想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他确实也这么做了,拿着帖子去五城兵马司,封城,挨家挨户地搜,还放出话去,整个北直隶的江湖,谁有顾锦朝的消息?重赏。谁敢帮她作恶?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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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绑架里,最让人脊背发凉的,不是陈四爷的算计,而是另一个人陈玄青。
陈玄青是什么人?陈彦允一手带出来的侄儿,探花出身,前途无量的年轻才俊。
可从他听顾锦朝说“我心仪他”的那一刻起,他心里那根弦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崩。
他看着顾锦朝穿上嫁衣成了自己的三伯母,看着她在敬茶时淡然自若地对自己笑,他攥着顾锦朝送的羊脂玉佩,躲在角落里,指甲在上面抠了又抠。
他醉醺醺地往新房方向走,被俞开济撞见,尴尬地转头说走错了。他听到下人们议论三爷特意给新娘子做席面送进去,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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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想通了或者说,他想歪了。
原来陈彦允带他去祭生父母、提俞家亲事根本不是护他,而是为了打压他、把他推远。
陈玄青恨的不是陈彦允抢走了顾锦朝。他恨的是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
那个从小把他带大的三伯父,对他看似亲近,实则每一步都是在布局。而顾锦朝嫁进去之后,活得那么好,笑得那么坦然,好像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这才是最让他发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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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他通过云亭跟踪,发现陈四爷就是绑架顾锦朝的幕后黑手时,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选择了一个人的方式假扮买家去找人牙子王婆子,拿出仅有的银子和贴身玉佩,要把顾锦朝“赎”回来。
他想当她的救命恩人。他想让她记住,这次救她的人,不是陈彦允,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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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命运没给他这个机会。
陈彦允带人杀进来了。匪首被一枪打倒,顾锦朝被陈彦允一把抱住。陈玄青站在原地,从门缝里看到顾锦朝软倒在陈彦允怀里,嘴里喊的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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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王婆子追到了死胡同。云亭和王婆子扭打在一起,叫她把银子还回来。王婆子挣扎着要爬墙,陈玄青捡起一块石头,砸了下去。
陈玄青杀人了。一个寒窗苦读、高中探花的年轻才子,亲手用石头砸死了一个老婆子。
云亭替他扛下来,说“是我杀的”,可两个人都知道那个站在月光下、握着石头、浑身发抖的探花郎,已经不是当初的陈玄青了。
这一刻的陈玄青不是变坏了,是崩了。他的人生从来没教过他怎么面对求而不得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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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他是天才,是探花,是陈彦允最看重的晚辈。他要的东西,总是能到手的。唯独顾锦朝,他得不到,他不是输不起,他是不知道怎么接受这个结局。
他远远看着陈彦允把顾锦朝打横抱进府里,月光下顾锦朝依偎在陈彦允怀里。
他问云亭:"你觉不觉得,我像个笑话?"
第二天顾锦朝她耳环掉了,他捡起来没还,让云亭去打一副一模一样的,不知有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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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不过三天,顾锦朝经历了被绑架、被营救、被猜忌、被算计。往后还有多少关要闯?谁也不知道。
可我愿意相信,那个能看穿秦显兰的假热情、能在茶会上反将王夫人一军、能在被绑架时冷静地摘下手串留线索的姑娘,她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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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陈玄青呢?一个探花,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在嫉妒和心碎里,把自己拉了下去。他心里那根断了的弦,还能接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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