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加代养伤的小院在城东,闹中取静的一片地方,院里种了两棵石榴树,秋天的时候挂满了果,红彤彤的,像挂了满树的小灯笼。
可这会儿是冬天,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看着有几分萧索。加代已经在院里窝了半个多月了,上次那场混战留下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得拄着拐,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静姐几乎没离开过他。白天给他换药、熬粥、扶着他在院里慢慢溜达,晚上就睡在外间的沙发上,加代一咳她就醒了,披着衣服过来看看。加代心疼她,可嘴上不说,只是偶尔拍拍她的手,算是谢了。
兄弟们隔三差五地来。左帅来得最勤,每次来都带一大堆东西,有时候是补品,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烟好酒。马三儿来了就往沙发上一瘫,跟加代东拉西扯地聊天,把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当笑话讲。白小航来得少些,可每次来都坐不住,站一会儿就走,走之前总要问一句:“代哥,用不用我出去办点什么事?”
加代知道他什么意思,摆了摆手:“别惹事,等我好了再说。”
这天下午,静姐的好友阿梅提着几袋水果来看望。阿梅是个清秀的姑娘,说话轻声细语,做事慢条斯理,跟静姐站在一起像两朵不同的花。她进门的时候,加代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像个退休老干部。
“代哥,你好些了吗?”阿梅把水果放在桌上,在加代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好多了,”加代笑了笑,“麻烦你跑一趟。”
静姐从屋里端了茶出来,三个人聊了一会儿家常。加代看着静姐憔悴的脸,心里越发不得劲。她这些天瘦了不少,下巴尖了,眼底下有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从兜里掏出五万块钱,塞到静姐手里。
“静儿,你跟阿梅出去吃个饭,散散心,逛逛街。别在这儿成天陪着我,都快把你憋坏了。”
静姐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加代,忙摆手拒绝:“我又不缺钱,你给我钱干什么?”
加代佯装生气,把脸一板:“跟我还客气啥?我的不就是你的?快出去溜达溜达,别在这儿跟我耗着了。你再不走,我让左帅把你扛出去。”
静姐知道他是一片好意,拗不过他,只好应下。她把钱装进包里,换了身衣服,跟阿梅出了门。
两人先是去了商场。阿梅想买件大衣,静姐想给加代买条围巾,可逛了大半圈,累得腰酸背痛,什么都没买成。阿梅说要不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静姐说行。两人打了一辆车,到了王府井大街,找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走了进去。
餐厅环境很好,装修雅致,灯光柔和。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桌子菜,边吃边聊。阿梅说起最近相亲的一个对象,是个大学老师,人挺好的,就是太死板了,第一次见面就问她结婚以后打算生几个孩子。静姐笑得前仰后合,说这样的人你还是趁早拉倒吧。
气氛正热乎着呢,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花哨的夹克,头发抹了发胶,油光锃亮,身后跟着三个小跟班,一个个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烟,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这人叫姚波,是这片有名的混混。他早年就认识阿梅,一直死缠烂打,阿梅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甩都甩不掉。阿梅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老师,母亲是医生,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要找一个体面人。姚波这种人,她打心眼里瞧不上。
可姚波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对阿梅一片痴心,阿梅不领情就是不知好歹。这天他在外面闲逛,透过餐厅的玻璃窗一眼就看见了阿梅,眼睛顿时亮得跟狼似的,带着人就往里闯。
“哟,梅梅!”姚波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阿梅旁边的椅子上,笑嘻嘻地说,“咋的,装不认识我啊?我给你打了好几天电话,你咋不接?故意躲我呢?”
阿梅面露厌烦,侧过身子避开他的目光,敷衍道:“是吗?我没注意。”
“没注意?”姚波往她那边凑了凑,“你可拉倒吧,电话响了你能不知道?梅梅,我知道你家条件好,我是高攀了,可往后过日子的是咱俩,又不是你爸妈。别看我现在这样,以后指定对你好,把你捧在手心里疼。”
他说着,厚脸皮地把手搭在阿梅肩上。阿梅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把他甩开,脸涨得通红:“你别动手动脚的!”
姚波不以为意,反而冲旁边几个小弟吆喝起来:“看看,你们大嫂脸红了,害羞了!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过来问问你们大嫂啥时候请喝喜酒啊?”
几个小弟嘻嘻哈哈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喊“大嫂好”“大嫂啥时候请我们吃饭”,把阿梅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静姐在一旁瞧不下去了,“蹭”地站起身,沉着脸斥道:“你们几个,该干嘛干嘛去!跑这儿瞎闹什么?没看阿梅不愿意搭理你们?咋这么没眼力见儿,赶紧走!”
她这一嗓子,把姚波的兴致浇了个透心凉。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转头打量了静姐一番。静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散在肩上,面容清丽,气质出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姚波心里有点发怵,可在小弟面前不能丢了面子。他扯着嗓子冲阿梅吼:“小梅,她说的对吗?啊,你不愿意搭理我,咋不跟我明说?你不吭声,我就认为你喜欢我!”
阿梅实在憋不住了,猛地站起来,瞪大双眼冲他嚷道:“我为啥不说?你也不瞅瞅你自己啥德行!我要真跟你明说了,我怕你给我销户!”
话音刚落,姚波身旁的一个小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姚波顿时火冒三丈,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脆响,把那个小弟扇得原地转了一圈。他怒骂道:“谁让你笑的啊?有那么好笑吗?”
转过头,姚波又恶狠狠地盯着阿梅,眼神里的光变了,变得阴冷而危险:“小梅,你要这么说,我也不跟你装了。今儿个不管咋样,我非得把你带走,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他说着伸手就去拽阿梅。阿梅拼命挣扎,尖声喊“我不走,我不去”,声音大得整个餐厅的人都往这边看。静姐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她四下看了一眼,瞅见桌上有一碗辣椒油——那是餐厅自己炸的,红彤彤一层油,看着就辣嗓子。
静姐没有犹豫,抄起那碗辣椒油,劈头盖脸地朝姚波泼了过去。
“啊——”
姚波惨叫一声,双手捂着脸,像被火烧了一样跳了起来。辣椒油糊了他一脸,顺着脖子往下淌,辣得他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嘴里嗷嗷叫:“水!水!快点,辣死我了!”
几个小弟手忙脚乱地去找水,有的递矿泉水,有的拿湿毛巾,乱成了一锅粥。姚波用毛巾擦了脸,可辣椒油的辣劲不是擦就能擦掉的,他的脸肿得像猪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通红通红的,像两个兔子眼。
他缓过神来,眼里的怒火烧得比辣椒油还旺。他眯着眼盯着静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的,敢泼我?”
静姐梗着脖子,毫不示弱:“泼你怎么了?你自找的!”
“好,好,好。”姚波连说了三个“好”字,抬手对着静姐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那一声脆响,整个餐厅都安静了。静姐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手掌印,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身子一个踉跄,撞在后面的桌子上,桌上的杯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阿梅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扶住静姐。
姚波还不解气,冲着小弟们咆哮:“来,兄弟们,把这俩女的给我拽走!小梅归我,那个归你们!今天晚上谁也别想跑!”
几个小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就要把静姐和阿梅往外拖。静姐挣扎着,指甲在小弟的手背上划出血痕,可她一个女人,哪有力气跟几个大男人抗衡?阿梅更是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餐厅里的人都在看,可没人敢管。有服务员过来劝了一句,被姚波一脚踹开,骂了声“滚”。经理躲在吧台后面,拿着电话想报警,被一个小弟夺过去摔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餐厅外面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了路边,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这人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深色的皮夹克,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正是杜仔,京城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杜仔是路过这里,本来想去附近办点事,瞥见餐厅里乱成一团,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定睛一看——被拖着的那个姑娘不是别人,是加代的女朋友静姐。
他认识静姐,上次在加代的饭局上见过一面,印象很深。这姑娘文文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加代那粗犷的性子,能配上这样的姑娘,杜仔还跟他开过玩笑,说你小子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会儿看见静姐被人欺负,杜仔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哈僧!”他吼了一声。
车门另一边下来一个精壮的汉子,正是哈僧。这人跟了杜仔十几年,忠诚得像一条狼狗,杜仔指哪儿他咬哪儿。他手里提着一把小片片,刀刃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给我上!”杜仔一指餐厅里面,“一个都别放跑了!”
哈僧二话不说,如猛虎下山般冲进了餐厅。他一脚踹翻最近的一个小弟,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紧接着小片片一挥,又一个小弟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花四溅,惨叫着往后缩。
剩下的几个小弟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被哈僧一个个揪回来,刀光闪烁,哐哐一顿猛砍。餐厅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桌椅翻倒,杯盘碎裂,血溅了一地。
姚波认出了杜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虽然只是个底层的小混混,可杜仔的名字他是听说过的。这人年轻的时候就在道上闯出了名号,手底下兄弟多,路子广,连分局的人见了他都得给几分面子。
几个小弟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哥,对不起呀,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饶我们一回吧!”
哈僧喘着粗气,刀尖指着姚波骂道:“你小子,胆子不小啊!知道她是谁吗?加代的女朋友!”
姚波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哈僧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上去就是一顿拳脚,专挑要害招呼。姚波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抱着头嗷嗷直叫。
“嘎巴”一声,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了过去。
姚波疼得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在地上,脸上的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颜色。
杜仔走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小子,今天留你一条命,回去告诉你后面的人,以后离加代的人远一点。”
他转身扶起静姐,看见她脸上那个红肿的手掌印,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静姐身上,轻声说:“走,我送你回去。”
静姐点了点头,拉着还在发抖的阿梅,跟着杜仔上了车。奥迪车发动,消失在夜色里。
姚波躺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的左臂折了,骨头戳破了皮肉,白森森的断茬露在外面,疼得他浑身冒冷汗。几个小弟从地上爬起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
“大哥……咱们怎么办?”一个小弟哆哆嗦嗦地问。
姚波咬着牙,眼睛里满是怨毒。他心里清楚,凭他自己,这辈子都别想找杜仔报仇。可他上面还有人。他的大哥叫汪大江,是四九城里有名的老炮儿,早些年跟杜仔在江湖上各据一方,谁也奈何不了谁。虽然后来汪大江的生意败了,可名头还在,底子还在。
“走,找我大哥去。”姚波的声音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阴森森的,“我要让杜仔知道,我姚波不是好欺负的。”
汪大江的公司在南城,一栋三层小楼,楼顶竖着个霓虹招牌,写着“大江商贸”四个字。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个空壳子,没什么正经生意,靠着手底下几十号兄弟在南城收点保护费、帮人看场子过日子。
姚波被人搀着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汪大江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他五十出头,身材发福,肚子挺得像怀孕七八个月。可那一双三角眼里透出来的光,还是让人心里发寒。
姚波一进门就开始哭诉,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他说他只是在餐厅碰见了阿梅,想请她吃顿饭,杜仔就不分青红皂白冲进来打人,把他的胳膊打断了,还把几个小弟砍伤送进了医院。
“哥,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姚波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杜仔太欺负人了,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我被打成这样,他还扬言谁来都不好使!”
汪大江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哐当一声响,茶水溅了一桌子。
“杜仔啊杜仔,”他咬着牙说,“你可真行。如今混出点名堂,就翻脸不认人了?咱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么多年,你这么对我兄弟,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他拿起电话,翻到杜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杜仔,你啥意思啊?”汪大江扯着嗓子吼,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把我手底下兄弟胳膊都给打骨折了,这事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杜仔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你疯了吧?你也不打听打听你那兄弟干的什么混账事儿。光天化日之下欺负我朋友,还想强抢民女,我没把他腿打断就算便宜他了!”
汪大江不依不饶:“我不管那些!少跟我扯闲言碎语。我兄弟胳膊骨折了,你赔一百万,这事就算拉倒,不然没完!”
杜仔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汪大江,你今天是喝高了吧?还敢跟我狮子大开口?你要是不服,咱就比划比划,我杜仔可从来不怕事儿!”说罢,嘎巴一声挂断了电话。
汪大江握着手机,手指头都在抖。他在京城混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被人这么不给面子。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可他心里也清楚,杜仔不是好惹的。真要是撕破脸干起来,他也未必能占着什么便宜。
加代的小院里,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
杜仔把静姐送回来的时候,加代正坐在屋里吃晚饭。他看见静姐脸上的巴掌印,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他站起来,忘了自己还拄着拐,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谁干的?”他的声音不大,可那股子寒意,让屋子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杜仔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汪大江那兄弟被我打骨折了,汪大江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一百万。我没理他。”
加代攥着拳头,指关节捏得咔咔响。他的眼睛里像是着了火,烧伤的不仅是眼球,还有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