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醒的时候。
感觉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
是谢宴辞。
“为什么瘦了这么多……”
我不懂他。
此刻语气中的心疼是真的。
可我身上的烫伤更是真的。
走到副驾驶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最后调转方向,将我放在了后座。
我才看清副驾上贴着“莹莹专属座驾,闲人勿动”的贴纸。
“你别误会。”
“这些日子我陪她料理豆豆后事,她状态很差。”
“只是哄哄她。”
他生硬的解释在我看来很可笑。
我并不理会。
在看清他行驶的方向后,我更是挣扎着要下车。
在制止我跳车的行为后,他耐心告罄。
“你就这么讨厌莹莹!连这么一点小事都不愿意吗!”
“对,我不愿意,我觉得恶心,你们都恶心。”
谢宴辞忽然笑了。
嘲弄的笑。
“你呢?拿我们夫妻共同财产养野男人,你又算什么?”
他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我出入另一栋公寓的身影。
那是我用来给小宝祈福,做告别仪式的地方。
那里曾是我和谢宴辞落魄时租住的小家。
后来谢宴辞事业有了起色,我被迟家找回。
我们把这栋小公寓买了下来,留作纪念。
因为怕谢宴辞介意这种行为,我才选择在那里进行。
我嗓音沙哑:“你就没想过进去看一看吗。”
“呵,因为我也觉得挺恶心的。”
见我沉默,谢宴辞的呼吸重了几分。
照片的边缘几乎被他掐裂。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要么去豆豆的告别仪式。”
“要么,我就一把火烧了那里,包括那里住的没用的男人。”
我的心脏被猛地一揪。
小宝的骨灰盒还在那里。
我几乎是下意识扇了他一个耳光。
“你混蛋!”
谢宴辞看着我,眸中的失望愈演愈烈。
“迟知鸢,你才是最让我恶心的那一个。”
此后我们一路沉默。
我再次回到了那个血缘上属于我,实则并不欢迎我的家。
豆豆的告别仪式无比隆重。
我看着显示屏上循环播放一部名为“家人”的纪录片。
记录这四十九天里他们为了纪念豆豆,为了给它祈福所做的一切。
画面中的无神论者虔诚低头祷告,紧握迟婉莹的手。
遗体运回,遗体告别,火化,布置灵堂,守夜,吃素……
除了为狗吃素祈福这一条我不必做。
其余我全部独自为小宝做了一遍。
心脏在此刻早已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只剩麻木。
我只想完成他的要求,快一些回到小宝在的地方。
最后一天,小宝一定很想和妈妈见最后一面。
我生物学上的父母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眼中依旧是掩盖不住的失望。
迟夫人甚至转身牢牢护住骨灰盒。
“你是不是又要来伤害我的莹莹了?”
“我可怜的孩子……”
她眼眶通红,口中哀叹养女的可怜,眼中满是对亲女的怨恨。
“妈妈知道你埋怨莹莹占了你的位置,私下给了她那么多委屈受,可妈妈没想到你这样狠心恶毒,你不如来恨妈妈。”
迟先生揽住迟夫人,不住地安慰。
对我更是没有好脸色。
“滚出去!”
我自顾自地跪下,面无表情地给那条狗磕了三个头。
“够不够?”
我问谢宴辞。
他沉默不语,我就继续磕。
一直到他有所动容,想要阻止。
我忽然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和喜极而泣的喊声。
“爸爸妈妈,阿宴哥哥,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医生说我怀孕一个多月啦!”
“一定是祈福成功了,是豆豆回来了,既然这样,你们就不要再怪姐姐破坏祈福了好不好?”
“啊,姐姐……”
所有人都自发将迟婉莹护到了身后。
迟婉莹双手护住肚子,瑟缩地看着我。
“姐姐你别误会,我和......”
我甚至都不需要去问迟婉莹肚子里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恭喜啊。”
我的平静让所有人感到惊疑不定。
迟先生最先蹙眉:“又在装模作样打什么鬼主意。”
“我警告你——”
我什么都没想。
我只想回去陪着我的小宝。
我只是看着谢宴辞:“所以,够不够。”
他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原本到嘴边的解释又因为我的淡然变成了愤怒。
愤怒我竟然连这些都不在乎了,就为了一个野男人!
想到这里,原本那一点愧疚也荡然无存。
毕竟变心背叛的人是我。
不是他。
他只是替我弥补被我欺负那么久的妹妹而已。
我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磕了太久的头,我起身时一个趔趄。
我挥开那双下意识朝我伸出的手。
可就在往外走的时候。
我听见迟婉莹再次开口:“阿宴哥哥,明月商场的录像你处理掉了吗?”
“嗯,你放心,爸妈和我都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拿豆豆的死做文章伤害你。”
这话意有所指。
我却愣在了原地。
我转过身去,死死揪住了谢宴辞的衣领。
“那个监控,是你删的!”
“还给我,还给我!”
与此同时,一股更大的恐慌席卷而来。
谢宴辞掰开我的手,眉宇间是更大的愠怒。
“你要那里的监控做什么?”
“让莹莹说对了是不是?”
“你真的想去拿豆豆的死亡现场来再刺激莹莹一遍?”
“她连这里都为你着想,你却真的想逼死她!”
话音落地。
我被迟夫人尖叫着冲上来扇了一个耳光。
“畜生!”
“你简直就是畜生!”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恶魔!”
“啊——”
迟先生怒不可遏,指着门外让我滚出去。
而迟婉莹却挣脱了所有人。
她执意要来安慰我。
“我的莹莹怎么那么善良呢......”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
迟婉莹嘴上安慰着,却拿出了手机。
“姐姐,你想看那段监控录像吗?”
“我给你看呀。”
一只发狂的狗。
扑向了站在栏杆边乖巧等妈妈的小男孩。
撞碎了身后的玻璃。
小男孩下意识拉住狗。
最后的结局是,小男孩摔下了十一楼。
狗留在了栏杆边缘,抽搐着失去呼吸。
看不清脸。
可我确定。
那个小男孩。
是我的小宝。
“养了这畜生这么多年,也算是为我做了点好事呢。”
“姐姐,不知道从十一楼摔下去,尸体是不是完整的呀?”
我一瞬间发了疯。
我掐住了迟婉莹的脖子。
“去死,去死!”
手腕传来剧痛,我被谢宴辞硬生生掰断了手腕。
又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
撞在墙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错位。
我目眦欲裂地嘶吼着,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我无法思考。
我只是一只失去了孩子的困兽。
“谢宴辞,她杀了小宝,小宝死了!”
“够了!”
“不久前我还收到小宝的电话手表给我发的消息——”
“迟知鸢,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咒自己儿子死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
我指着迟婉莹的手机。
“你看录像啊,谢宴辞,你看啊......”
只要看一眼,他怎么会认不出来自己的儿子呢?
可他拿出了录像原件。
把它扔进了燃烧的火盆。
与此同时,他给我看了一段实时视频。
是那栋公寓。
一场滚滚大火。
“知鸢,所有做错的事,总要付出代价。”
一家人陪着迟婉莹去了医院,怕她有什么差错。
“你自己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接下来,我会送你去精神病院,你的精神一定出了问题。”
我蜷缩在角落里。
我只知道从今天开始。
我的世界坍塌了。
我失去了所有的精神支柱。
我是疯了。
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知道。
所以我爬向了那个火盆。
点燃了,同样的一场大火。
谢宴辞的车才开出去没多远。
很快听见有人惊呼。
“那边独栋发大火了!快跑啊!”
与此同时,谢宴辞收到一条发件人为“xx墓园服务”的消息。
您好,请问骨灰什么时候归还?我们需要尽快下葬,您再不舍也得让逝者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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