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怔住了。
裴知旭靠在椅背上，神色散漫，眼底却很认真。
怎么，姑娘方才在湖心亭，不是先看中我了？
我脸一下子烧起来。
他竟这样直白。
隔壁还隐约传来笑声，像在提醒我方才的难堪。我攥紧袖口，低声道：裴公子说笑了。
我不爱说笑。
他把茶盏推到我面前。
周家原就没想定这门亲，只是他娘见你生得好，想来瞧瞧。方才我瞧见你进错门，崔浔那张脸，比喝了毒酒还难看。
我一惊，抬头看他。
裴知旭笑意淡了些。
姑娘若是愿意，我便替你把这场脸面圆回来。
我有些听不懂，圆回来？
从这间雅间走出去，告诉媒婆，今日是你和我相看。
我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
裴公子，我只是借住崔府的乡下姑娘。
我知道。
你知道还——
还想相看你？他接过我的话，映渔姑娘，我不是做善事。你合我眼缘，我便开口。若你不愿，当我没说。
他说得坦荡。
坦荡得让我心里发慌。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像是高高在上惯了，想要什么便直接伸手。
隔壁忽然有人提高声音。
崔兄，你嘴上说得绝情，怎么方才人一进门，你酒都放下了？
屋里一阵哄笑。
我的手指慢慢攥紧。
裴知旭看了我一眼，忽然道：你若点头，我现在就带你从他门前走过去。
我没点头。
也没立刻走。
大约是人被逼到难堪处，总想抓一根能立住身的木头。
我问他：裴公子为何选我？
裴知旭想了想，漂亮，胆小，眼睛却不安分。
我愣住。
方才在湖心亭，你看我那一眼，像是想靠近，又知道自己不该靠近。他低头转着茶盏，我喜欢懂分寸的人。
这话像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心上。
可我不敢信。
我吃过亏，知道高门公子的喜欢，值不了几分真。
于是我低声道：我想嫁个踏实人家。
我不踏实？
裴府太高了。
他笑了一声，嫌我门第高，还是嫌我人不好？
我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媒婆终于匆匆赶来，一见裴知旭，整个人都傻了。
裴、裴公子……
裴知旭起身，神色自然，今日是我与映渔姑娘相看，周家那边不必再提。
媒婆张了张嘴，半天没敢应声。
我也懵了。
他却已经侧过脸看我，走吧，我送你回府。
从雅间出去时，果然要经过隔壁。
门正开着，里头一桌公子哥儿都望了出来。
崔浔坐在主位，原本还带着几分酒意的脸，在看见我和裴知旭并肩时，一寸寸沉了下去。
裴知旭像是没看见，反而十分自然地替我拢了下披帛。
他的手指不经意碰到我后颈。
我一僵。
下一瞬，崔浔已经站了起来。
映渔。
这是一个月来，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脚步顿住。
裴知旭却没停，只淡淡道：崔公子，借过。
崔浔盯着他，声音发冷，裴公子何时也管起崔府的人了？
我心里一沉。
刚想开口解释，裴知旭却比我更快。
她何时成了你崔府的人？
一句话，叫满屋都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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