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出差带回个小男孩让我别多问,第二天我带着龙凤胎和存款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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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转动时,冯桑榆正叠着孩子们明天要穿的校服。

马家辉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夜风的湿冷气。

他没换鞋,身后跟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紧紧抓着一个褪色的玩具汽车。

马家辉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扔,声音压得又平又沉:“路上捡的,先住几天。你带着,别多问。”男孩抬头看了冯桑榆一眼,那眼神像受惊的动物,迅速躲开,低头盯着自己破了个洞的鞋尖。

客厅温暖的灯光照在他细瘦的脖子上,有一道已经发紫的旧淤痕。

冯桑榆手里的校服滑落到沙发上。



01

马家辉径自去了浴室,水声哗啦响起。小男孩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冯桑榆定了定神,走过去蹲下,尽量让声音温和:“饿不饿?阿姨给你弄点吃的。”

男孩往后缩了缩,抱紧了怀里的玩具车,那是辆黄色的合金小车,漆都快掉光了,轮子也缺了一个。他没说话,只是摇头。

“先洗个澡吧,衣服都湿了。”冯桑榆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发。

男孩猛地偏头躲开,动作幅度很大,带着明显的抗拒和恐惧。

冯桑榆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到他手腕上,在那道淤痕附近,还有几道细小的、已经结痂的划伤。

浴室水声停了。马家辉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看了一眼僵持的两人,眉头皱起:“给他弄点吃的,找个地方睡。乐康乐欣呢?”

早睡了。”冯桑榆站起身,看着他,“这孩子……

“说了别问。”马家辉打断她,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烦躁,“就几天,等联系上他家里人就走。你照顾好就行。”

他擦着头发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补充了一句:“别让他乱跑,也别跟邻居多说。”

冯桑榆看着他关上的卧室门,又看了看依旧站在原地、像根小木桩似的男孩,心里那点疑惑像滴入清水里的墨,丝丝缕缕地洇开,颜色越来越深。

路上捡的?

马家辉不是有善心的人。

这孩子的穿着,旧但不至于破烂到乞丐的程度,那玩具车虽破,却是好几年前的品牌款式,不便宜。

还有那些伤。

她压下纷乱的思绪,去厨房热了杯牛奶,又拿了块面包。回到客厅,男孩还站在原处,姿势都没变。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来,吃点东西。

男孩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挪过来。

他吃东西很急,几乎是狼吞虎咽,眼睛却一直警惕地瞟着四周,尤其是卧室方向。

喝完牛奶,他嘴角留了一圈奶渍。

冯桑榆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他迟疑了一下,接过去,胡乱擦了擦。

“你叫什么名字?”冯桑榆轻声问。

男孩抿着嘴,不吭声。

那……阿姨怎么叫你?

男孩低头玩着手里那个破玩具车的轮子,转了转,发出干涩的摩擦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小声地吐出几个字:“……小宝。”

“小宝。”冯桑榆重复了一遍,心里默默记下。她铺好了客房的床,找了一套乐康小时候的干净睡衣。“今晚睡这里,好吗?”

小宝抱着玩具车,躺到床上,蜷缩成一团,面朝墙壁。

冯桑榆给他盖好被子,关了灯,带上门。

回到主卧,马家辉已经背对她躺下了,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冯桑榆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看黑暗中的天花板。

身边男人的背影在黑暗里显得陌生而坚硬。

她想起小宝手腕上的伤,想起马家辉那句生硬的“别问”。

这不是他第一次出差,却是第一次带回一个活生生的、带着秘密和伤痕的孩子。

窗外的风声似乎紧了,吹得玻璃窗微微作响。

她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马家辉,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捕捉着客房那边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下半夜,她隐约听到一阵压抑的、像小动物呜咽般的哭声,很短促,很快就没了。她不确定是不是做梦。

02

清晨,龙凤胎儿女马乐康和马乐欣看到家里多了个小男孩,好奇地围上来。

“妈妈,他是谁呀?”乐欣眨着大眼睛问。

是爸爸朋友家的小弟弟,来住几天。”冯桑榆按照马家辉起床后匆匆交代的说法解释。

马家辉已经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他看了眼正在小口喝粥的小宝,对冯桑榆说:“我今天还得去公司处理点事,晚上可能回来晚。你看好他们。”他的目光在小宝身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但更多是一种紧绷的审视。

“他……”冯桑榆想问问具体情况,比如孩子家长到底怎么联系。

“办好自然会接走。”马家辉再次堵住她的话头,拿起公文包,“对了,最近没事别带他们出去瞎逛,尤其是……”他没说完,挥挥手走了。

门关上,屋里剩下三个孩子和她。

乐康乐欣很快对新来的小伙伴失去了兴趣,跑去玩积木。

小宝依旧沉默,喝完粥就坐在沙发角落,抱着他的破玩具车,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残缺的车轮。

冯桑榆收拾碗筷,目光扫过小宝。她发现,只要门外有脚步声或电梯声,小宝的身体就会微微绷紧,眼神里闪过警惕。这孩子到底在怕什么?

趁着孩子们玩耍,她把小宝昨晚换下的脏外套泡进盆里,准备手洗。

衣服质地普通,但袖口和衣领磨损得厉害。

她揉搓着,手指在内衬靠近腋下的地方,摸到一个硬硬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方块,缝在布料夹层里。

不是衣服本身的衬料。

她动作顿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地搓洗,但心里咯噔一沉。什么东西要缝在外套这么隐蔽的地方?

下午,小宝午睡时,冯桑榆找出针线盒,小心地挑开了那处缝线。

里面是一张被塑料纸紧紧包裹、折叠成小方块的纸片。

展开,是一张泛黄的快照。

照片上是年轻许多的马家辉,笑得有些张扬,搂着一个眉眼清秀的年轻女人。

女人依偎在他怀里,手似乎无意地搭在小腹上,那时看起来还平坦,但拍照的姿态总让人觉得有点特别。

照片背景是个公园,远处有模糊的摩天轮。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模糊的字迹,像是日期,又像是名字,浸过水,看不清了。

冯桑榆盯着照片,手指冰凉。

这女人是谁?

从没听马家辉提起过。

看马家辉当年的样子,最多二十五六岁,那应该是他们结婚前,甚至可能是认识她之前。

孩子?

她猛地想起小宝的年纪,五岁左右?

时间似乎对不上,差得远。

但这照片出现在小宝衣服里……

她把照片重新包好,塞回原处,粗略缝了几针。心乱如麻。

晚上马家辉果然回来很晚,带着一身酒气。

他先去客房看了眼睡着的小宝,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带上门。

冯桑榆在客厅假装看书,看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联系上他家人了吗?”她问。

“快了。”马家辉揉着眉心,显得很疲惫,不愿多谈,“这几天辛苦你。”

他洗了澡出来,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阳台,拉上了玻璃门。

冯桑榆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背影,和他压低后仍隐约传来的、带着焦躁的只言片语:“……我知道……再缓两天……人在我这儿,跑不了……钱的事我正在想办法……”

“钱”?“人在我这儿,跑不了”?冯桑榆手里的书页被捏出了褶皱。阳台的对话很短,马家辉进来时脸色很难看。他没看冯桑榆,径直进了卧室。

这一夜,冯桑榆几乎没合眼。

照片,神秘的电话,马家辉反常的态度,小宝身上的伤和恐惧……所有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翻滚,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图,却散发出越来越浓的不祥气息。



03

第二天是周末,马家辉一早就出门了,说去见个客户。

冯桑榆带着三个孩子在家。

乐康乐欣在客厅看动画片,嘻嘻哈哈。

小宝依旧坐在他的固定角落,安静得像个影子。

冯桑榆拿出乐欣的彩笔和画纸,递给他:“小宝,要不要画画?”

小宝犹豫了一下,接过去。

他画得很专注,但线条杂乱,用力很猛,把纸都戳破了好几个洞。

画面上是许多歪扭的黑色线条,纠缠在一起,像乱麻,又像牢笼。

在那些黑线中间,他用红色彩笔涂了一个小小的、颤抖的圆点。

“这是什么?”冯桑榆指着红点轻声问。

小宝迅速用手捂住那个红点,用力摇头,把画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里。他眼里又出现了那种受惊的神色,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门口。

冯桑榆没再追问,去厨房准备午饭。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那幅画透露出的压抑和恐惧,绝不是一个普通走失孩子该有的。

午饭时,马家辉回来了,脸色比早上更沉。他扫了一眼餐桌,没说什么。饭后,他忽然对冯桑榆说:“把你那张卡给我,最近项目需要周转一下。”

冯桑榆心里一紧。

他说的是一张家庭备用金卡,平时放在她这里,存着家里应急的钱和一部分理财收益,大约有三十多万。

这是他们多年的积蓄之一。

“要多少?什么项目?”她尽量让语气平常。

“急用,先都转给我。”马家辉有些不耐烦,“公司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家里也要留点备用……”

“我让你转就转!”马家辉声音陡然提高,把正在玩玩具的乐欣吓了一跳。他也意识到失态,喘了口气,压低声音,“快点,等着用。”

冯桑榆没再争执,当着他的面,通过手机银行把卡里的大部分钱转到了马家辉指定的一个账户。

操作时,她瞥见那个收款人名字:林健柏。

这个名字,和那天她在马家辉手机通知栏瞥见的那个隐约的“莉莉”,一起刻进了她脑子里。

转完账,马家辉神色稍霁,拿起外套又要走。

“我晚上不回来吃饭。”走到门口,他回头,目光落在正低头扒饭的小宝身上,停顿了几秒,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叮嘱,又像是警告:“看好家,也……看好他。没事别出门。”

门砰地关上。

冯桑榆坐在餐桌旁,手指有些发颤。

不是因为那笔钱,钱固然心疼,但更让她心悸的是马家辉这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急切,和他对小宝那种异乎寻常的“关注”。

看好他?

怕他跑了吗?

一个捡来的孩子,为什么要怕他跑?

下午,她借口打扫卫生,仔细检查了马家辉的书房。

抽屉上了锁。

他的旧笔记本电脑也在,但需要密码。

她试了几个常用的,都不对。

在书桌角落一堆旧文件下面,她发现一个揉皱的烟盒,里面没有烟,却塞着几张折叠的凭条。

拉出来一看,是几张银行转账回单的复印件,时间跨度近半年,付款方是马家辉,收款方都是“林健柏”,金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备注栏写着“材料款”或“合作费用”。

加上今天转出的那笔,总数已经接近八十万。

什么生意需要这么频繁、且数额越来越大的私人转账?马家辉从未跟她提过与一个叫“林健柏”的人有大额合作。

她想起马家辉公司是做建材销售的,偶尔需要资金周转也正常,但如此密集且流向同一个人,绝不像正规生意往来。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测在她心里逐渐成形:马家辉是不是惹上高利贷了?

或者,陷入了某种更麻烦的经济纠纷?

小宝,会不会和这有关?

她把凭条小心按原样放回,退出书房。

客厅里,乐欣正在试图和小宝分享她的芭比娃娃,小宝只是抱着他的破汽车,往后缩了缩。

乐欣觉得没趣,跑开了。

冯桑榆看着小宝紧紧攥着玩具车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那个玩具车,他从不离手,睡觉都抱着。

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用最温和的声音说:“小宝,这个车车很好玩吗?能不能给阿姨看看?”

小宝立刻把玩具车藏到身后,拼命摇头,眼里满是戒备。

“阿姨不拿走,就看一眼。”冯桑榆伸出手。

小宝突然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回客房,砰地关上了门。

冯桑榆站在原地。那个破旧的黄色合金小车,一定不仅仅是玩具那么简单。

04

周一,送乐康乐欣去了幼儿园后,家里只剩下冯桑榆和小宝。

她尝试再次和小宝沟通,孩子依旧沉默。

她整理客房时,发现小宝唯一带来的那个小背包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除了身上那套旧衣服和那个玩具车,这孩子一无所有。

这更不正常。

中午,她试着给马家辉打电话,想问清楚到底什么时候联系小宝的家人。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很嘈杂。

什么事?”马家辉的声音透着不耐。

“小宝的家人……”

“在联系了!催什么催!”马家辉打断她,“我这边正忙着,没事别总打电话!”说完就挂了。

听着忙音,冯桑榆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马家辉。

他或许有些大男子主义,有些独断,但对家庭一向还算有责任心,至少表面如此。

现在这种急躁、隐瞒、甚至隐隐的恐慌,太反常了。

她想起母亲胡秀文。母亲退休前是中学老师,看人看事一向透彻。她走到阳台,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是我。”

“桑榆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乐康乐欣还好吗?”胡秀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都挺好的。”冯桑榆顿了顿,压低声音,“妈,有件事……家辉前几天出差,带回个孩子,说是路上捡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多大的孩子?

“五六岁吧,男孩,叫小宝。家辉不让多问,就让照顾着。但是……”冯桑榆把孩子的异常、马家辉的反常、以及转账和那些不明凭条的事情,选择性地、尽量平静地告诉了母亲,隐去了照片和玩具车的细节。

胡秀文听完,久久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桑榆,你听妈说,这事儿不对劲。一个孩子,又不是小猫小狗,哪能随便捡回来还不让问的?家辉那些转账,更不是好兆头。你留心看看那孩子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他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还有,”胡秀文语气严肃起来,“你得心里有个准备,多留个心眼。家里的钱,重要的证件,你得想法子有个数。”

母亲的话印证了她的不安。挂掉电话,冯桑榆感觉手脚冰凉。她走到客房门口,门关着。她把耳朵贴上去,里面很安静。

下午,她带小宝去超市,买些日用品和孩子们爱吃的水果。

小宝全程紧紧拉着她的衣角,小脸绷着,眼睛不住地四处张望,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

走到生鲜区时,一个穿着花衬衫、剃着板寸头的男人推着购物车迎面过来,嘴里叼着烟,胳膊上有青色的纹身。

小宝突然浑身一僵,死死攥住冯桑榆的衣角,把头埋在她身后,小小的身体开始发抖。

冯桑榆疑惑地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对方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们一眼,就推车过去了,没什么异常。

小宝,怎么了?”她弯腰问。

小宝不回答,只是抖得更厉害了,直到那男人走远,他才慢慢放松,但脸色还是惨白。

回到车上,冯桑榆帮他系安全带时,闻到他身上出了一层冷汗。那个花衬衫男人吓到他了?还是……那男人让他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人或事?

晚上,马家辉难得早回来,脸色依旧不好看。

吃饭时,他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锁紧,饭也没吃完就起身去了书房,关上了门。

冯桑榆收拾完厨房,哄睡了乐康乐欣。

经过书房时,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激烈的争论声,马家辉的声音时高时低:“……我说了在想办法!……你们不能动她!……孩子在我这儿好好的!再给我点时间!……”

“她”?“动她”?冯桑榆屏住呼吸。是在说小宝的妈妈吗?“动她”是什么意思?

里面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听不清了。过了一会儿,马家辉拉开门出来,看到冯桑榆站在门口,吓了一跳,随即脸色沉下来:“你站这儿干什么?”

“我……听听乐康他们踢被子没有。”冯桑榆镇定地说,转身往儿童房走。

马家辉盯着她的背影,眼神阴郁。

他忽然开口:“桑榆,最近外面不太平,听说有拐小孩的。你看好乐康乐欣,还有……那小鬼。没事别出门,有人敲门也别随便开,尤其是陌生人。”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冯桑榆却听出了浓重的警告意味。他到底在防什么?

夜深了,马家辉睡得很沉,鼾声粗重。

冯桑榆睁着眼,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母亲的话、超市里小宝的惊恐、书房里模糊的争吵、还有马家辉最后的“叮嘱”。

这个家,像一艘突然驶入迷雾的船,四周都是看不清的礁石和暗流。

而她,必须为她的两个孩子,找到一条生路。

她轻轻起身,走到儿童房,看着乐康乐欣香甜的睡颜,又走到客房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小宝不安的翻身和细微的呓语,听不真切。

她回到卧室,打开自己的旧笔记本电脑。

这台电脑还是她婚前做财务时用的,里面有一些旧表格和工具软件。

她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一些家庭重要资料的扫描件:房产证、户口本、结婚证、孩子们的出生证明、还有几张以她个人名义开的、马家辉并不知道的银行卡信息。

卡里的钱不多,是她以前工作攒下的私房钱和偶尔写点财经稿件赚的稿费,加起来不到十万,但足够应急。

她看着屏幕幽蓝的光,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念头逐渐浮现:她不能再被动地等下去了。她需要知道真相,更需要确保她和孩子们的安全。

首先,得弄清楚那个玩具车里到底藏了什么。

05

机会在两天后意外到来。

小宝着凉了,半夜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

冯桑榆连忙给他喂了退烧药,用温水擦身。

马家辉被吵醒,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有些紧张:“怎么搞的?严不严重?

“吃了药,先观察,不行明天得去医院。”冯桑榆一边换毛巾一边说。

“去医院……”马家辉念叨了一句,眉头拧紧,“尽量别去,家里药够吗?”

“发烧可大可小。”冯桑榆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紧张得有些过分。

“那……你先看着,我明天一早还有个重要的会。”马家辉说完,竟又回房睡了,仿佛只是来确定一下孩子死没死。

冯桑榆心寒了一下,但顾不上多想,专心照顾小宝。孩子烧得难受,哼哼唧唧地哭,小手无意识地乱抓,一直紧紧攥着的那个破玩具车掉在了床边。

冯桑榆捡起小车,想把它放到床头柜上。

入手比想象中沉一点。

她下意识地掂了掂,摇晃了一下,里面似乎有极轻微的、不是塑料零件该有的细碎声响。

她心里一动,看了一眼昏睡的小宝,拿着玩具车走到客厅,就着昏暗的夜灯仔细打量。

小车是合金外壳,底盘有几颗小螺丝固定。

她找出乐康的一套迷你螺丝刀。

手指有些抖。她用小号螺丝刀,轻轻拧开底盘上四颗已经有些锈蚀的螺丝。底盘很紧,她用指甲小心撬开一条缝。

里面除了简单的塑料齿轮和轴,在电池槽的位置,没有装电池,而是塞着一团用透明胶带胡乱缠裹着的东西。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轻轻把那团东西抠出来,胶带缠得很紧。她用小剪刀慢慢剪开。里面是几张折叠得很小的纸。展开,是两张复印纸,边缘都磨损毛了。

第一张,是一张当票的复印件。

物品栏写着“足金项链一条,坠饰一枚”,金额栏是一个让她眼皮一跳的数字。

当户姓名:莉莉。

日期是差不多一年前。

第二张,是一张手写的欠条复印件。

字迹潦草:“今借到林健柏先生现金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250,000),用于生意周转,月息五分,三个月内还清。借款人:莉莉(指印)。担保人:马家辉(指印)。”日期是八个月前。

在欠条最下面,还有一行更潦草、力道几乎划破纸背的红字:“最后期限一周!!!”旁边按着一个暗红色的、凌乱模糊的指印,看起来像是……血指印?

冯桑榆拿着纸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纸张发出簌簌的轻响。

月息五分!

二十五万本金,三个月利滚利会变成多少?

这绝对是高利贷!

马家辉竟然是担保人!

莉莉……就是照片上那个女人吗?

小宝的妈妈?

“最后期限一周”——这张欠条复印的时间看起来有些日子了,但那个触目惊心的红字追加期限,却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暴戾和紧迫。

所谓的“一周”,是已经过了?

还是正在进行中?

她瞬间明白了许多事。

马家辉为什么突然需要那么多钱,为什么对小宝如此紧张又避之不及,为什么警告她看好家和孩子。

他不是捡到孩子,他是接手了一个烫手山芋,一个被高利贷追债的女人抵押或者说被迫留下的“人质”!

而他自己,作为担保人,已经被牢牢套住,泥足深陷!

那些转账给林健柏的钱,恐怕就是填这个窟窿的利息,甚至本金!

八十万可能都打不住!

而对方显然没有满足,还在步步紧逼。

马家辉书房电话里说的“不能动她”,指的应该就是莉莉。

他们用莉莉的安全威胁马家辉?

还是用小宝?

冯桑榆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和眩晕。

她扶住沙发靠背,大口喘气。

她的丈夫,不仅可能有一段她不知道的旧情和一个私生子(从时间看,小宝应该不是马家辉的,但关系绝对匪浅),还卷入了非法高利贷,把巨大的财务风险甚至人身危险带进了这个家!

乐康和乐欣,还有她自己,每天就和这样一个不定时炸弹生活在一起!

小宝在卧室里发出一声难受的呜咽。

冯桑榆猛地回过神,迅速将两张纸按原样折好,塞回胶带团,放进玩具车底盘,拧紧螺丝。

她把玩具车轻轻放回小宝床边。

做完这一切,她浑身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走回客厅,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城市凌晨稀疏的灯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她经营了十年的家,这个她以为坚固的堡垒,从内部开始,已然千疮百孔,随时可能崩塌,将她和孩子们吞没。

不能等了。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她拿起手机,走到最远的阳台角落,拨通了母亲胡秀文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传来母亲带着睡意的声音:“桑榆?出什么事了?”

“妈,”冯桑榆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需要你帮我。现在。”

06

胡秀文在电话那头听完冯桑榆简短却骇人的叙述,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完全清醒,透着一种冷静的力量:“桑榆,你别慌。听我说,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家辉惹上的不是普通麻烦,是高利贷,那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和孩子必须立刻离开。”

“我知道,妈。但我怎么走?带着三个孩子,家辉肯定会发现……”

“所以要有计划。”胡秀文语速很快,“你现在立刻做几件事:第一,不要动家里的任何存款,尤其是家辉知道的那几张卡。你手里那点私房钱,加上我马上转给你的,应该够你们初期安顿。第二,你想办法,明天,最迟后天,以带孩子短途旅游或者回娘家看看我为由,离开家。理由要合理,不能引起他怀疑。第三,只带最必要的东西,证件、孩子的健康手册、几件换洗衣服,其他什么都别带。现金分散放好。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不要回我这里,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们要去哪里,包括我。你到一个地方后,用新号码联系我。”

“妈,那你……”

“我没事,我一个老太婆,他们能把我怎么样?你保护好自己和孩子。”胡秀文语气坚定,“我有个老同学,姓徐,退休前是专门处理经济纠纷的律师,人很可靠。我会请他留意一下马家辉和那个林健柏的情况,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证据或者出路。你现在,立刻去准备。”

挂掉电话,冯桑榆靠在冰冷的阳台玻璃上,感觉母亲的镇定像一股暖流,暂时稳住了她近乎崩溃的神经。对,不能乱。为了孩子,她必须稳住。

她回到卧室,马家辉还在熟睡。她悄无声息地打开衣柜,取出一个小型行李箱和两个儿童背包。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

她和孩子们(包括小宝)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她需要这个来办理一些必要手续)、孩子们的出生证明和疫苗本——这些她早已扫描存好电子版,原件也一直收在她知道的地方。

几套换洗的、不起眼的衣物。

乐康和乐欣各自最喜欢的、能安抚情绪的一两件小玩具。

她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面有重要资料)、充电器、一个旧的备用手机。

她把那几张马家辉不知道的银行卡贴身藏好。母亲转来的钱已经到账一张她不常用的卡上,加上她自己的,有将近十五万。短期内够用了。

她把行李箱和背包塞进主卧衣柜最深处,用旧被褥盖好。

然后,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的女人。

她拿起粉底,淡淡盖了一层,又涂了点口红,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有点精神。

天快亮时,小宝的烧退了,沉沉睡去。冯桑榆也眯了一会儿。

早上,马家辉起床,看到冯桑榆已经做好了早餐,有些意外。“起这么早?”

“小宝后半夜烧退了,我也睡不着。”冯桑榆把煎蛋端上桌,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埋怨,“这孩子总这么病恹恹的也不是办法。家辉,他家里人到底什么时候来接?再不来,我真得带他去医院仔细查查了,别有什么我们担待不起的病。”

马家辉喝豆浆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快了,就这两天。医院……先别去,我再催催。”

嗯。”冯桑榆坐下,喝了口粥,状似无意地说,“对了,过两天乐欣幼儿园有个亲子活动,要求父母至少一方参加。你要是忙,我就带他们去。正好,我妈前几天打电话,说想孩子们了,念叨着想见见。我想着,要不顺便带孩子们去我妈那儿住两天,散散心。最近家里事多,我也觉得有点累。

她说完,低头慢慢搅着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马家辉看了她几秒,似乎在权衡。

亲子活动是常有的事,冯桑榆带孩子们回娘家也不算稀奇。

他大概觉得,在她母亲那里,反而更安全,更不会乱跑。

“行吧。”他最终点点头,“去住两天也行。不过……”他放下筷子,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就住两天,别到处乱跑。小宝也带着,别单独留他在家。”

“知道。”冯桑榆应道,心里一块石头暂时落地。第一步,成了。

马家辉吃完早餐,接了个电话,又匆匆走了。临走前,他再次瞥了一眼客房方向。

冯桑榆送走他,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她走回客厅,看着正在吃早餐的乐康乐欣,又看看客房紧闭的门。

两天时间。

她只有两天时间来完成所有准备,然后,带着三个孩子,从这个危机四伏的家里消失。

她需要一个新的、不记名的手机号码。

需要规划一条不会被马家辉轻易查到的出行路线。

需要想好落脚的第一个地点,绝对安全,且能让她有时间思考下一步。

还有小宝……她看着客房的门,心情复杂。

这孩子是无辜的,甚至可能是更大的受害者。

带走他,意味着将马家辉的麻烦也一并背上。

可不带他走?

留他在这里,面对可能上门讨债的凶徒,或者被马家辉当作筹码交出去?

冯桑榆想起小宝烧糊涂时抓着她的手,无意识地喊“妈妈”。想起他画里那个颤抖的红色小点。想起他看见花衬衫男人时恐惧的颤抖。

她闭了闭眼。带上他。至少,先带他离开这个危险的中心。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她需要立刻出门一趟,去办那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再去银行取一些现金,分几个地方藏好。时间,一分一秒都无比珍贵。

她换好衣服,对乐康乐欣说:“妈妈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你们在家里玩,看着小弟弟,别给陌生人开门,记住了吗?”

“记住啦!”两个孩子齐声回答。

冯桑榆拿起包,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家。

温馨的布置,孩子们的玩具散落在地毯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她知道,这平静下面,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07

出发前的最后一天,冯桑榆是在高度紧张和极其冷静的奇异状态中度过的。

她上午带着三个孩子去附近的商场,美其名曰“为去外婆家买点新衣服和零食”。

在商场,她趁孩子们在游乐区玩耍的间隙,迅速在电子用品柜台买了一张不记名的预付电话卡,塞进旧手机的副卡槽。

又去银行,在不同网点,用不同的卡,分批取出了五万元现金。

厚厚几沓钞票,被她分别塞进背包夹层、行李箱暗袋、甚至乐康乐欣书包的夹缝里,用书本和玩具隔开。

下午,她回家继续整理。

把必要的东西精简再精简。

她甚至检查了孩子们的鞋子,确保鞋垫下没有藏东西的可能——这是她从某个讲述逃亡的纪实片里看来的细节。

晚饭时,马家辉回来了,带着一身烟酒气,眼神疲惫又焦灼。他心不在焉地吃着饭,筷子在碗里拨弄,半天没吃几口。

“明天几点的车?”他忽然问。

“上午十点的高铁。”冯桑榆早已查好车次,“到了我妈那儿正好吃午饭。”

“嗯。”马家辉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的手机一直放在手边,屏幕时不时亮一下,有消息进来,他看了脸色就更沉一分。

饭后,他破天荒地没有立刻钻进书房或卧室,而是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看着乐康乐欣打闹,又看向安静坐在沙发角落、依旧抱着玩具车的小宝。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烦躁,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阴鸷。

冯桑榆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耳朵却竖着,捕捉客厅的动静。

“小鬼,”她听到马家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和,这温和比平时的暴躁更让冯桑榆心惊,“明天跟阿姨去外婆家,要听话,知道吗?”

小宝没吭声,只是把怀里的玩具车抱得更紧。

马家辉似乎想伸手摸摸他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站起身,走到冯桑榆身边,倚着厨房门框。

“桑榆,”他声音低沉,“这次……辛苦你了。等我处理完手头这些麻烦事,咱们一家好好出去度个假。”

冯桑榆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着手,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微笑:“说的什么话,带孩子回娘家算什么辛苦。你才是,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马家辉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但冯桑榆的表情无懈可击。

最终,他点点头,转身回了书房,关上了门。

很快,里面又传来压低声音的通话声。

冯桑榆擦干手,掌心冰凉。

她知道,马家辉的“麻烦事”正在急速恶化。

他那句“处理完”,更像是一种渺茫的自我安慰。

而她,必须在火药桶爆炸前,带着孩子们跳出去。

晚上,她最后一次检查行李。

三个背包,一个登机箱大小的行李箱。

东西不多,但都是生存必需品。

她把孩子们明天要穿的衣服单独拿出来放好。

给乐康乐欣讲了睡前故事,安抚他们因为要“旅行”而兴奋的情绪。

小宝依旧沉默,但似乎感受到什么,比平时更粘冯桑榆一些。

洗澡时,他任由冯桑榆帮他搓洗头发,没有躲闪。

睡觉前,他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着大眼睛看着冯桑榆,小声说:“阿姨,明天……我们去哪里?”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冯桑榆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睡吧,明天要早起。”

小宝眨了眨眼,慢慢闭上。小手却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冯桑榆的一片衣角。

冯桑榆没有抽开,任由他抓着,直到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轻轻抽出衣角,给他掖好被角,关上台灯。

回到主卧,马家辉已经睡了,背对着她。

冯桑榆躺下,睁着眼,在黑暗中一遍遍预演明天的每一步:起床,做早餐,像平常一样送马家辉出门(如果他出门),然后立刻叫醒孩子们,换好衣服,拿上行李,出门,打车,去火车站……不,不能直接去火车站。

马家辉如果反应过来要追,很容易查到高铁票信息。

先去汽车站,坐长途汽车离开这个城市,中途再换乘其他交通工具,彻底打乱路线。

她脑子里像有一张精密的地图在展开。

第一个目的地,她选择了一个距离本市两百多公里、以旅游闻名的县级市。

那里人流复杂,交通便利,易于隐藏。

住下后,再用新手机卡联系母亲和徐律师。

窗外的月光很淡,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这个她睡了十年的房间,此刻显得如此陌生和令人窒息。

她想起结婚时的憧憬,想起乐康乐欣出生时的喜悦,想起这些年平淡里也有温馨的日常……一切都被马家辉的秘密和贪婪击得粉碎。

没有时间悲伤或愤怒。生存是第一位的。

后半夜,她终于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睡眠很浅,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一个。

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身边的马家辉还在睡。

她轻轻起身,先去厨房,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餐。

粥在锅里咕嘟着,她煎了鸡蛋和火腿。

动作麻利,心跳平稳。

七点,马家辉的闹钟响了。

他起床,洗漱,吃早餐。

整个过程,冯桑榆表现得和平时任何一个早晨毫无二致,甚至因为“要带孩子出门”而多叮嘱了他几句“记得吃午饭”、“少喝酒”。

马家辉似乎也松了口气,觉得一切还在掌控中。他吃完,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

“我走了。路上小心。到了给你妈……给我打个电话。”他说。

“好。”冯桑榆站在门口送他。

马家辉拉开门,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客厅。

乐康乐欣还没起床,家里很安静。

他的目光在客房方向停留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声传来。

冯桑榆静静地站在门口,直到电梯声音彻底消失。她没有立刻动,又等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其他动静。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进主卧,从衣柜深处拖出行李箱和背包。走进儿童房,轻声叫醒乐康和乐欣:“宝贝们,起床了,我们要出发去外婆家啦!”

孩子们迷迷糊糊地起来,配合地换上她准备好的衣服。她又去客房叫醒小宝,帮他穿好衣服。

“妈妈,我们不吃早餐了吗?”乐欣揉着眼睛问。

“车上吃,妈妈带了面包和牛奶。”冯桑榆语气温柔而急促,“来,背上你们的小书包,我们玩一个‘安静快速出门’的游戏,看谁声音最小,动作最快!”

孩子们被游戏吸引,立刻配合起来。

十五分钟后,冯桑榆一手牵着乐欣,背上背着一个包,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

乐康背着自己的小书包,乖乖跟着。

小宝背着她准备的一个小双肩包,里面是他的几件衣服和那个玩具车,另一只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摆。

她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家,目光扫过每一件熟悉的物品。没有留恋,只有决绝。

她打开门,走出去,反手轻轻关上。

锁舌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过去的一切。

电梯下行,抵达一楼。单元门外,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小区里已经有早起锻炼的老人。一切看起来平常而安宁。

冯桑榆拦下了一辆刚好驶过的出租车。

“师傅,去长途汽车站。”她拉开车门,让孩子们先上,然后自己坐进去,关上车门。

出租车驶离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冯桑榆没有回头看那个越来越远的家。她看着前方,眼神平静,深处却燃着一簇冰冷的火焰。

逃亡,开始了。

08

长途汽车摇摇晃晃,行驶在通往邻市的国道上。

乐康乐欣一开始还很兴奋,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叽叽喳喳。

没过多久,旅途的疲惫和早起的影响袭来,两人靠着冯桑榆慢慢睡着了。

小宝一直没睡,紧紧抱着他的背包,眼睛看着窗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桑榆同样毫无睡意。

神经像绷紧的弓弦。

她不断通过车窗和后视镜观察着后方,看有没有可疑车辆跟随。

每到一个停靠点,她都会警惕地留意上下车的人。

手机里那张常用的电话卡,她早已关机取出。

新卡装在旧手机里,目前只存了母亲胡秀文的号码。

她不敢开机,怕信号被定位。

母亲说过,到了安全地方再联系。

中午时分,汽车抵达目的地县城。冯桑榆带着孩子们下车,涌入嘈杂的汽车站。她没有停留,立刻在站外又叫了一辆出租车。

去老城区,随便找个干净点的家庭旅馆。”她吩咐司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一个带着三个小孩、拖着行李的女人,并不算太稀奇。

车子在老城区狭窄的街道穿行,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五层楼前,门口挂着“悦来客栈”的牌子。

冯桑榆要了一间位于三楼、不临街的标准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还算干净。

她关上门,拉上窗帘,反锁,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

做完这些,她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腿一软,坐在床边。

乐康乐欣醒了,对陌生环境感到好奇又有些不安。“妈妈,这是外婆家吗?”

“不是,这是……我们旅途中的一个休息站。”冯桑榆搂过他们,“饿了吧?妈妈叫点吃的。”

她用房间的电话叫了外卖。等待的间隙,她拿出那个旧手机,开机,插入新卡。信号格慢慢亮起。她迅速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桑榆?”胡秀文的声音带着急切。

“妈,我们到了,暂时安全。”冯桑榆声音压得很低。

“好,好。”胡秀文明显松了一口气,“位置?”

“一个县城的老旅馆。妈,家辉那边……”

“他中午就发现你们不见了,电话打到我这里,我按咱们说好的,说你带孩子们出去散心,可能手机没电了。”胡秀文语气冷静,“但他不信,很暴躁。后来又打了两次,语气越来越不对,问小宝在不在。我估计,他那边压力非常大。”

冯桑榆心一沉。“妈,徐律师那边有消息吗?”

“有了一些眉目。”胡秀文的声音更低了,“老徐托关系初步查了查,那个林健柏,名下有几家空壳公司,实际是放高利贷的,在本地有些恶名,但因为手段隐蔽,一直没被抓住把柄。他和马家辉早年好像就认识,有经济往来。最近几个月,林健柏那边似乎资金链也紧张,催债催得很凶。另外,老徐查到,大概一周前,有个叫‘莉莉’的女人报过警,说被人威胁恐吓,但因为没有实质伤害证据,不了了之。她留下的联系地址,是城西一个很旧的小区。”

莉莉!果然是她!冯桑榆握紧了手机。“妈,我想……我想试着找找这个莉莉。”

“桑榆!”胡秀文急了,“太危险了!那些放贷的说不定也在找她!”

“我知道危险。”冯桑榆看着坐在床边安静吃饼干的小宝,“但我需要知道全部真相。小宝在她手里经历过什么?马家辉到底卷进去多深?而且,妈,如果我们手上能有更确切的证据,比如莉莉的证词,或者原件欠条,以后无论是对付马家辉,还是防范林健柏那些人,都更有主动权。我不能永远这样躲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胡秀文了解自己的女儿,平时温婉,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也拉不回。

“如果你非要这么做,一定要万分小心。不要暴露你现在的位置。见面地点选在绝对公开、人多的地方。记下老徐的电话,有紧急情况立刻联系他。还有,”胡秀文加重语气,“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心软,不要介入太深。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你自己和三个孩子。”

我明白,妈。

挂掉电话,冯桑榆看着三个孩子。

乐康乐欣很快被电视里的动画片吸引。

小宝慢慢吃着饼干,眼神却飘向窗外,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茫然和忧伤。

冯桑榆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轻问:“小宝,你想妈妈吗?”

小宝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饼干屑从指间簌簌落下。过了很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阿姨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冯桑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小宝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混合着渴望和恐惧的亮光。

他盯着冯桑榆,小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冯桑榆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孩子瘦小的身体在她怀里微微发抖。她心里那个模糊的计划,变得清晰起来。

第二天,冯桑榆将乐康乐欣托付给旅馆老板娘照看半天——她多付了些钱,并且只说是去附近办点急事。

老板娘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女,看着乖巧的孩子们,爽快答应了。

冯桑榆带着小宝,按照母亲给的地址,坐车来到了城西那个老旧小区。小区环境杂乱,楼体斑驳。莉莉登记的地址是其中一栋楼的顶层。

爬上昏暗的楼梯,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油烟味。来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冯桑榆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很久没有动静。她又敲了敲,稍微用力。

“谁啊?”一个沙哑、充满警惕的女声传来。

“我……我是马家辉的家人。”冯桑榆斟酌着措辞,“关于小宝的事。”

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然后是链条锁被拉开的声音。

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眼下乌青浓重的脸。

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曾经应该有些姿色,但现在被焦虑和恐惧折磨得形销骨立。

她的目光先落在冯桑榆脸上,充满审视和敌意,随即下移,看到了冯桑榆身边的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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