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收到被裁通知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站在地铁车厢门口。
早上八点整,星期一,车厢里挤满了赶着上班的人。我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手机。
是钉钉消息。人事部发的。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三遍,大脑空白了几秒钟。
“叶芸熙,经公司研究决定,即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关系,请于今日10点前到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
没有提前谈话,没有征兆,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给。
我关了手机屏,抬头看着地铁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墙壁,忽然觉得挺好笑的。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12年,309个高级客户,全是我一手维护的。
结果呢?
8点02分,地铁到站,我走出车厢,掏出手机,开始删东西。退工作群,删钉钉,清空公司系统里所有跟我个人相关的信息。
动作麻利得像排练过很多次。
走到出站口的时候,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8点05分。
我当了12年的好员工,从今天开始,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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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回到家的时候,九点刚过。
我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堆着我女儿的各种玩具。她今年九岁,放暑假住在外婆家,不然我这会儿连个安静的空间都没有。
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又响了,是张雨彤打来的。
“芸熙姐,你……你收到通知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躲在厕所里打的电话。
“收到了。”我说。
“你还好吧?”
“挺好的。”我笑了笑,“被裁而已,又不是被枪毙。”
张雨彤沉默了几秒,说:“姐,我给你说个事,你别生气。昨天郑俊豪请了几个大客户吃饭,名单里有恒通的王总,还有几个一直是你跟的。王总当时拒绝了,说有事。”
我愣了一下。
郑俊豪是我手下副主管,比我小六岁,是老板黄耀华的外甥。这人业务能力一般,但很会搞关系,尤其会拍马屁。我从没想过他会干出这种事。
“知道了。”我说,“谢谢你告诉我。”
“姐,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找人说说?我听说黄总今天一整天都在公司,要不……”
“不用了。”我打断她,“既然裁了,就别再去找不痛快。”
挂了电话,我去厨房煮了碗面。
水开的时候,我站在灶台前,想起很多事。
12年前,我刚进这家公司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当时的客服部只有五个人,我是一步步干上来的。
从最基础的接电话,到后来独立维护大客户,再到整个客服部都是我在带。
我见过公司最难的时期,也陪着公司度过了几次危机。
可是有什么用呢?
我记得上个月,郑俊豪调来我们部门当副主管。他来那天,在公司群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年轻有为”,要带着客服部“重新焕发活力”。
我当时没当回事。
后来听说,他在黄耀华面前说了不少话,说我“占着位置不放”、“客户只认人不认公司”、“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当时还不信。
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面煮好了,我端到茶几上,打开电视随便放着。吃了几口,又想起一件事。
上周五,公司要求我整理客户档案,说是要做“数字化管理”。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这些客户资料系统里都有,为什么要重新整理?
但我还是照做了,把309个客户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标了等级,写了备注。
现在想想,那是在为裁我做准备吧。
我苦笑了一下,继续吃面。
吃完面,我开始收拾东西。
办公桌上有几本笔记本,都是这些年积累的客户资料和业务心得。
还有一些小东西,同事送的小摆件,客户送的茶叶,女儿给我画的一张贺卡。
我把重要的东西收起来,其他的扔进垃圾袋。
那些客户资料,我翻了几页,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进了箱子。
这些客户,我跟他们打交道这么多年,有些连孩子叫什么名字我都记得。
可现在,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
收拾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我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叶芸熙女士吗?我是华信猎头的周经理。我们收到您的简历,有家互联网公司对您很感兴趣,想约您聊聊。”
我愣了两秒。
简历?我什么时候投过简历?
“不好意思,我没投过简历。”
“哦?那可能是我们系统里匹配到的。是这样的,对方公司是做B2B服务的,急需一个有经验的高级客户管理人员。他们看了您的背景,非常感兴趣,想约个面谈时间。”
我犹豫了一下,说:“行,你发个时间地点给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出神。
这世界还真是有意思。
刚被裁,就有人找上门来。
02
下午两点,我刚把箱子收拾好,张雨彤的电话又打来了。
这次她的声音更急了:“姐,你快回来吧!公司这边乱套了!”
“怎么了?”我靠在沙发上问。
“恒通的王总打电话来,说他不续约了。还有几个大客户也在问你的情况,他们听说你走了,都在闹。”张雨彤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黄总现在满世界找你,他让我一定要联系到你。”
我笑了笑,说:“让他找呗,我又没跑远。”
“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我急什么?”我说,“又不是我求你办事。”
张雨彤沉默了半天,小声说:“那……郑俊豪现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在黄总办公室里被骂了一个多小时。”
“活该。”我说。
挂了电话,我去洗了个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好,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这些年,我已经练出来了,什么事都不会写在脸上。
张雨彤算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比我小九岁,入行那会儿什么都不懂。她跟了我五年,业务能力一般,但人踏实,对我忠心。
现在她接替我的位置,估计是郑俊豪的主意。
郑俊豪想把整个客服部换成自己的人,我这个“老人”当然要滚蛋。
可是他没想到,客户不买他的账。
恒通的王总,跟我合作六年了。
他女儿中考那年,我还专门给小姑娘寄了复习资料。
他爱人生病,我帮他联系过医院。
这些年我们处得跟朋友似的,不只是生意上的关系。
其他几个大客户也差不多。有的是从创业初期就开始合作,有的是我帮着他们度过了难关。
这些都是感情,不是表格里能体现的。
可是在黄耀华眼里,这些都不重要。
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张雨彤。
“姐,黄总要跟你说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的人。
“喂,叶芸熙啊。”黄耀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努力装出一副和蔼的语气,“我刚知道这个事,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笑了笑没说话。
“芸熙,你看这个事,可能是有点误会。我跟人事那边说了,让他们重新研究一下。”
“黄总,不用研究了。”我说,“解聘通知我已经收到了,手续我会去办的。”
“你别这么说嘛。”黄耀华的语气有点急了,“公司还是有你的位置的。这样,你回来我们谈谈,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我看了眼窗外的太阳,说:“黄总,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再联系。”
挂了电话,我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个数。
果然,不到十秒,黄耀华又打过来了。
我没接。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沙发上,然后去收拾那几本笔记本。
笔记本里记录的东西,比我这些年填过的所有表格加起来都值钱。
里面有每个客户的性格特点、喜好、家庭情况、合作习惯。
比如王总,他不喜欢人拐弯抹角,有什么事直说就好,千万别跟他绕圈子。
比如李经理,他接手业务之前是干技术出身的,他最受不了前言不搭后语的汇报,一定要先把数据搞清楚再去找他说话。
再比如刘总,他有个毛病,爱面子,跟他说事儿千万别当着下属的面,不然他就算心里答应嘴上也会拒绝。
这些都记在我脑子里。
还有那些客户的私人联系方式,大部分也都知道。他们给我打过电话,发过微信,有的连我家里的事都知道。
这些东西,公司系统里没有。
黄耀华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
他以为裁掉一个叶芸熙,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可他不知道,这些客户认的不是公司,是我。
我在沙发上躺下来,打开手机,看到那条猎头发来的消息。
面谈时间约在明天上午十点。
我回了个“好的”,然后给张雨彤发了条微信:“你好好干,别让人看扁。”
发完之后,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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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傍晚六点,我去我妈家接女儿。
我妈住在我公司附近的城中村,一栋自建房里,一楼是铺面,二楼住人。
我到的时候,我女儿叶小禾正坐在客厅地毯上写暑假作业。她听到开门声,抬头看见我,高兴得蹦起来:“妈妈!”
“妈妈来了。”我蹲下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下班这么早?”
“嗯。”我随口应了一声,不想多说。
我女儿却拉着我的手说:“妈妈,今天外婆给我买了新书包,你看!”
她拖出一个粉红色的书包,上面印着卡通图案。
我说:“好看,喜欢吗?”
“喜欢!”她用力点点头。
我妈端着菜走出来,说:“明天带你去买点文具,开学了要用的。”
我女儿高兴得直蹦。
吃晚饭的时候,我妈忽然问我:“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我说。
“你别骗我,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心里有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妈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是不是工作有什么不顺心?”
我犹豫了一下,说:“没有,就是有点累。”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
吃完饭,我给我女儿洗澡,哄她睡觉。
她躺在我怀里,小声问我:“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啊。”我捏捏她的小脸,“妈妈有你,就很开心了。”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愣了一下,说:“妈妈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小禾明天想吃什么。”
“我想吃冰淇淋!”
“好,明天妈妈给你买。”
她高兴地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心里忽然有点酸。
我没告诉家里人我被裁的事。
不是怕他们知道,是怕他们担心。
我离婚那会儿,我妈整晚整晚睡不着,头发白了一大片。后来好不容易缓过来,我不想再让她为我操心。
可是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我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我妈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我出来,说:“小禾睡了?”
“嗯。”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妈盯着我看,“你跟我说实话。”
我坐到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今天被公司裁了。”
“啊?”我妈的脸色变了,“怎么回事?”
“不是我的问题。”我说,“是他们想让我走。”
“你干了这么多年,他们说裁就裁?”我妈气得声音都抖了,“你找他们领导说过去呀!”
“说了也没用。”我靠在沙发上,“上面的人已经定好了。”
我妈沉默了半天,忽然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休息几天,然后找新工作。”我说,“已经有人找我聊了,明天去面试。”
“真的?”我妈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那就好,那就好。”
她抓住我的手,说:“芸熙啊,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你要是钱不够,妈这边还有点积蓄。”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妈,我没事。”
“没事就好。”我妈拍拍我的手,“你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往自己肚子里咽。可是妈心疼你。”
我低下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住在我妈家,跟我女儿挤在一张小床上。
半夜醒了一次,看到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照在女儿熟睡的脸上。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我离婚那年,也是这样的夜晚,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哭了一整夜。
后来我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
哭没有用,日子还是要过。
可是今天,我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被裁,是因为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很重要。
结果发现,在别人眼里,我不过是个随时可以替换的工具。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默默地流了几滴眼泪。
哭完,我擦干眼泪,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面试,我得打起精神来。
04
第二天早上,我八点就起来了。
收拾好之后,我换上唯一一套职业装,把头发扎起来,涂了点口红。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行。
至少看起来不像是刚被裁的人。
九点半出门,约的是十点面试。
面试地点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25层。我到了前台,报了名字,被带进一间会议室。
等了不到三分钟,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叶小姐你好,我是天行科技的CEO,徐自明。”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老板亲自面试。
“徐总好。”
他坐下,翻了翻简历,说:“我看你之前在鼎盛集团干了12年,是客服部主管?”
“是的。”
“能说说你平时的工作内容吗?”
我简单说了说,从客户维护到团队管理,从业务谈判到危机处理。我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我的眼睛,偶尔点点头。
等我说完,他说:“我看了你的简历,说实话,我们公司一直想找个像你这样的。鼎盛集团在行业内的口碑不错,你们客服部是出了名的。”
“谢谢。”我说。
“但是我想问一个问题。”他看着我说,“你在鼎盛干了12年,为什么突然要走?”
我沉默了一下,说:“我被裁了。”
他挑了挑眉:“被裁?”
“是的。”我说,“公司要调整人员结构,我这个岗位被取消了。”
徐自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对这个事怎么看?”
“很正常。”我说,“公司有公司的考量,我有我的规划。被裁不是世界末日,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走。”
他笑了:“你这个心态不错。”
“干我们这一行的,心态不好干不了。”
他笑了,又问了我几个业务上的问题。
面试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走的时候,他送我到电梯门口,说:“叶小姐,我们对你很满意。下周一来上班,月薪三万五,外加干股,你看行不行?”
三万五,比我在鼎盛的时候翻了一倍多。
“没问题。”我说。
“那好,下周一见。”他伸出手。
我握了握他的手,说:“谢谢徐总。”
出了写字楼,我站在路边,看着天上的太阳,忽然觉得这世界很大。
我在那家公司干了12年,到头来发现,自己只是别人眼里的一个数字。
可是对我来说,那不是数字。
那是12年的青春。
不过没关系。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
“重新出发。”
发完之后,我收起手机,坐上了回家的地铁。
手机响了一下,是张雨彤的微信:“姐,黄总又找你了。”
我看了眼,没回。
又响了一声,是黄耀华发来的短信:“叶芸熙,我们好好谈谈,你开条件。”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05
第三天早上,我去鼎盛集团办离职手续。
这事儿早晚得办,拖着也不是办法。
我到人事部的时候,几个同事看见我都愣住了。有人朝我点头,有人装着没看见。我也懒得计较,径直走进人事总监的办公室。
总监姓肖,平时跟我关系还行,见了我之后一脸尴尬:“芸熙,来了啊。”
“嗯,来办手续。”
“那个……黄总说让你先去他办公室一趟。”
“不用了,先把手续办完。”我说,“办完了我还有事。”
肖总犹豫了一下,拿出几张表让我填。
我坐在那儿填表的时候,张雨彤溜进来了,她脸色挺憔悴,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芸熙姐……”她叫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怎么了?”我抬头看她。
“郑俊豪……他今天早上把我也骂了一顿,说我工作能力不行,让我自己看着办。”张雨彤的眼眶又红了,“姐,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不是。”我说,“是他不行。”
“你走了以后,好多客户都在闹。王总那边的合同还有半年到期,他已经明确说不续了。还有李经理,他直接打电话来说要退单。”张雨彤吸了吸鼻子,“黄总急得嘴上起了泡,郑俊豪也没办法。”
“他们活该。”我低头继续填表。
“姐,你……你能不能回来?”张雨彤小声说,“黄总说了,只要你回来,一切好商量。”
我放下笔,看着她:“雨彤,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她摇摇头。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12年,从来没有对不起谁。客户是我维护的,业绩是我做的,团队是我带的。可是在他们眼里,我什么都不是。”我说,“他们想裁就裁,想让我回去就回去。凭什么?”
张雨彤低下头,没说话。
“你也得想清楚,你是想当一辈子别人的棋子,还是想跟你自己说了算。”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
我办完手续,把工牌和电脑还了,然后把用过的几本笔记本放进包里。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栋楼我进了12年,从没想过有一天是这样离开的。
刚走出大门没多远,手机响了。
是黄耀华。
我本来想挂掉,想了想还是接了。
“喂,黄总。”
“芸熙啊,你在哪?”他的语气比上次和善多了,“我让司机去接你,我们见个面谈谈。”
“黄总,手续我已经办完了。”
“你听我说,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对。我在管理上犯了错误,不该听郑俊豪的话。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公司离不开你这样的老员工。”
“这样,你把条件开出来,我尽量满足。”黄耀华的声音有点急,“月薪三万,外加年终奖翻倍,行不行?你回来,客服部还是你管,郑俊豪我给你调走。”
“黄总。”我打断他,“谢谢你的一片好意,但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找到了?哪家公司?”
“天行科技。”
“天行?他们给你多少钱?”
“月薪三万五,加干股。”
黄耀华又沉默了。
“黄总,我感谢你这12年来的照顾。但是人总要往前走,我有我的规划。”
“叶芸熙,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诚恳,“我承认,我做错了。但是公司也是你的家,你不能看着它倒下去吧?那几个大客户只认你,你一走,他们全跑了。”
“黄总,这不是我的问题。”我说,“客户跟公司合作,是冲着公司的产品和服务来的,不是冲着我个人。现在他们想走,说明他们对公司的服务不满意。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
“我还有事,先挂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06
过了两天,我正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张雨彤突然打电话来了。
她的声音很小:“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生气。”
“什么事?”
“郑俊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