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年间,赣南客家山区的白鹭村,依山傍水,村里的白鹭书院,是方圆百里最好的书院。
书院里有两个最出名的学生,一个是温景明,一个是罗文彬。
温景明是村里首富温老爷的独子,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走路都仰着下巴,看谁都不顺眼。他读书不用功,仗着家里有钱,在书院里横行霸道,谁都不敢惹他。
罗文彬则是村里最穷的学生,父亲早逝,母亲靠着纺线织布,一分一分攒钱供他读书。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每天带着两个红薯当午饭,却比谁都刻苦。
温景明最瞧不起的就是罗文彬,总觉得他一身穷酸气,丢了书院的脸。
这天上午,先生教完《论语》,让大家自己背书。温景明闲着没事,看见罗文彬正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认真背书,就走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扔到了院子里的泥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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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酸鬼,读什么书啊!”温景明叉着腰,得意洋洋地说,“你就算把书读烂了,将来也只能给我家放牛!”
书院里的其他学生都围过来看热闹,没人敢说话。
罗文彬看着泥坑里的书,眼睛红了。那本书是母亲卖了陪嫁的银簪,给他买的,他平时连折个角都舍不得。
他咬着牙,走到院子里,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书从泥里捡起来,用袖子一点点擦干净。
温景明还不罢休,走过去,一脚踩在书上,碾了碾:“擦什么擦?一本破书而已,爷赔你十本!”
罗文彬抬起头,看着温景明,一字一句地说:“书是用来读的,不是用来糟蹋的。你有钱,可以买很多书,但买不到学问。”
温景明哈哈大笑:“学问?学问能当饭吃吗?等你将来饿肚子的时候,就知道钱比学问有用多了!”
从那以后,温景明变本加厉地欺负罗文彬。
他往罗文彬的墨水里加泥巴,让他写出来的字黑乎乎的一片;他趁罗文彬不注意,往他的饭里撒沙子;他还当着全村人的面,把罗文彬的油纸伞撕得粉碎,让他在大雨里跑回家。
有一次,罗文彬的母亲得了重病,没钱抓药。罗文彬走投无路,跪在温家门口,想求温老爷借点钱。
温景明出来,不仅不借,还放出家里的大黄狗,咬得罗文彬的腿鲜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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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鬼,别脏了我家的门槛!”温景明恶狠狠地说,“你娘死了才好呢,省得拖累你这个穷酸!”
罗文彬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还是书院的先生看不过去,凑了点钱,给他母亲抓了药。
那天晚上,罗文彬坐在母亲的床边,看着母亲苍白的脸,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再也不让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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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罗文彬更加刻苦了。每天天不亮,他就起来背书;晚上,别人都睡了,他还点着松油灯,学到深夜。
三年后,罗文彬去赣州府参加乡试,考中了第一名举人。又过了三年,他进京赶考,高中进士,被任命为赣州知府。
就在罗文彬走马上任的前一个月,温家出事了。
温老爷做盐生意,为了多赚钱,偷税漏税,还贩卖私盐。被人告发后,官府抄了温家的全部家产,温老爷气火攻心,一口痰没上来,当场就死了。
一夜之间,温景明从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变成了一无所有的乞丐。他没了钱,没了房子,以前那些围着他转的狐朋狗友,也都躲得远远的。
他只能拿着一个破碗,沿街乞讨,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和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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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温景明饿着肚子,摇摇晃晃地走到赣州府衙门口,想讨点吃的。
衙役看见他穿得破破烂烂,拿着棍子就打:“滚远点!知府大人马上就要回来了,别在这碍事!”
温景明被打得摔倒在地,破碗也摔碎了。他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满是冻疮的手,想起以前的日子,忍不住放声大哭。
就在这时,一顶八抬大轿,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
轿帘掀开,走下来一个身穿官服的年轻人,器宇轩昂,正是新任知府罗文彬。
温景明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罗大人!饶命啊!当年是我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得罪了您!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没想到这个乞丐,竟然和知府大人认识。
罗文彬赶紧走过去,把温景明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说:“温兄,快起来。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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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景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罗文彬:“您……您不恨我吗?”
罗文彬笑了笑,说:“当年的事,我确实生气过。但也正是因为你的刺激,我才憋着一口气,拼命读书,才有了今天。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他把温景明带进府里,给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做了热腾腾的饭菜。
温景明一边吃饭,一边哭,说:“我当年真是太混蛋了,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现在落得这个下场,都是我罪有应得。”
罗文彬说:“人这一辈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不能一辈子顺风顺水,谁也不能一辈子穷困潦倒。做人啊,就像走路,不能把路走死了。给别人留一线,也是给自己留一线。”
后来,罗文彬给温景明安排了一个文书的差事,让他在府里抄抄写写。
温景明改过自新,踏踏实实做事,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嚣张气焰。他经常把自己的经历讲给身边的年轻人听,告诫他们不要以貌取人,不要欺人太甚,做人一定要留有余地。
这个故事,在赣南的客家山区,一代代传了下来。
直到如今,当地的老人们还常说,做人不能太绝,话不能说太满。你今天瞧不起的人,说不定明天就是你惹不起的神。给别人留一条活路,就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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