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录音基本原理的都知道：余则成犯了大错，错过了弄死李涯的良机

谍战剧《潜伏》中军统（保密局）天津站中校副站长余则成提到过一个“录音的基本原理”，把同为军统临澧特训班出来的行动队中校队长李涯忽悠得直眉楞眼挠头发，他们的特训班教官、天津站站长吴敬中在一旁不动声色冷眼旁观，就像站在讲台上看下面传纸条打小抄的学生一样，一切尽收眼底却不当面揭穿，估计他心中已经忍不住冷笑：演，接着演！编，接着编！在天津站，还有谁比我更懂录音的基本原理？

看过原军统（保密局）总务处少将处长沈醉回忆录的人都知道，吴敬中在历史上确有其人，只不过名字叫“吴景中”而已，此人不但当过军统临澧特训班情报、电讯教官，也真当过天津站站长，在转换阵营当特务之前，还是我方派往莫斯科中山大学的留学生，跟沈醉的姐夫余乐醒是同学，很多去莫斯科中山大学留学的我方人员（当时该大学国共双方留学生都有）还受过“格别乌（苏联人民委员会国家政治保卫总局，前身为契卡，后来叫克格勃）”的特训，要不然吴敬中（为方便起见，我们将吴景中也称为吴敬中）也不可能跟余乐醒、程一鸣、谢力公等人从莫斯科回来就当了军统特训班教官。

吴敬中是懂录音基本原理的，笔者恰好也当过电视台的编辑，对录音录像的基本原理也懂一些——我们是小电视台，世纪之交时用的还是录像带，而且编辑也得负责制作，有时候还要去现场“出镜”，为制作一条新闻而熬夜是家常便饭，深知一条新闻制作的难易，取决于出镜记者和播音员的语言是否连贯，有时候为了掐掉他们的一个字，或者把两句话衔接到一起，往往要折腾一两个小时。

当年没有“非线性编辑机”，电视台的摄像机也是“老少三辈”，既有用大四三带的“索尼背包机”，也有用二一带的M9000、DP800，用的磁带极小却分量能压歪肩膀的贝特康姆（为跟央视接轨而购买的），剪辑全靠在编辑机上“扒拉轱辘”一帧一帧盯着看，精准度即使达到三十六分之一秒，还是难免出现“贼画面”。

二十年前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了，贝特康姆用的高清带多少钱一本已经忘记了，但有时候还能梦到坐在编辑机前抽烟的场景——按规定不允许抽烟，但咖啡喝不起，只能靠一天一两包烟顶着（喝水比抽烟更危险，因为控制台掉点烟灰问题不大，要是洒上水，那就真要停摆了），上级检查的时候别抽就行了。

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证明笔者也懂一点录音的基本原理，熟悉录音机发展历史的读者诸君当然也知道，余则成当天津站副站长的时候，钢丝录音机已经在1935年就逐渐被磁带录音机取代，历史上的吴敬中从军统临澧特训班出来后，还在郑介民为中方所长的中苏情报合作所当过总务科长，采购录音机还真是他的本职工作，所以李涯和余则成那提供的那两本录音带，他一只耳朵都能听出来全是假的——都有剪辑的痕迹。

翠平“营救”许宝凤而被录音，那些话不是在同一个场景录下来的，余则成提供的那本“李涯与地下党对话”录音带，更是假得不能再假，之所以说“全假”，是因为按照“录音的基本原理”，不管是用剪刀还是用电脑，都是剪辑之后的“复制品”，“原版”根本就没法儿听——那是几个小时甚至几十个小时的“素材”，得用手提箱才装得下，不剪接是不行的。

既然都是剪接，那么就分不出真假，即使到了今天的法庭上，经过剪接的录音录像也不能当做证据，真正让吴敬中既头疼又生气的，是余则成也犯了一个大错，这件事要是捅到毛人凤那里，不但李涯和余则成要被“家法从事”，就连吴敬中也乌纱帽不保：你的两个得意门生、得力助手跟党通局（原中统，后为内调局）搞情报交易，你这个站长是怎么当的？

中统和军统是老冤家，从复兴社特务处时期开始，戴笠就与徐恩曾不共戴天，但老蒋居然还被他们都弄到了同一个单位——军统局一开始就叫“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曾任军统局行动处处长的程一鸣在《军统特务组织真相》中记载，该局首任局长为老蒋的侍从室主任何耀祖，最初第一处处长为徐恩曾，第二处处长为戴笠，第三处处长为丁默邨。

后来军统分家，戴笠的第二处继承了原名，戴笠以副局长身份主持工作，第一处变成了“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中统，丁默邨则变节投敌并组建了“七十六号特工总部”——那个“七十六号”的全名，居然叫“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工总指挥部”，丁默邨是老大，李士群是老二，他们的主子其实是日本人。

从“老军统”分化出来的三个特务组织，中统军统都跟七十六号既生死搏杀又暗地勾搭合作，但军统和中统却只有撕咬而没有合作，两统掐架更狠，其中最典型的案例，就是“军统四大杀手”中的赵理君活埋了中统大员韦孝儒，在陈立夫陈果夫强烈要求下，老蒋下令枪毙了赵理君，戴笠跪着抱老蒋大腿哭，也没能保住赵理君性命。

军统和中统早已结下死仇，局级大佬势成水火，各省站也是明争暗斗，《风筝》里毛人凤和中统田湖联手陷害“军统六哥”郑耀先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戴笠也不会为郑耀先和高占龙“讲和”——田湖和高占龙没有资格跟毛人凤戴笠“做交易”，即使有资格，毛人凤和戴笠也不会与他们“合作”。

中统和军统不能往一个壶里尿，除了争权夺利，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老蒋绝不希望这两大特务机构穿一条裤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实现互相制约和制衡，如果戴笠和徐恩曾成了朋友、毛人凤和叶秀峰一团和气，老蒋就该睡不着觉了。

李涯不但从中统谢若林手里买情报，还给谢若林提供的“作案工具（那录音机就是李涯借给谢若林的）”，这就不仅仅是情报交易，而是保密局天津站行动队长与中统人员联手“陷害”副站长了，这在保密局已经够得上死罪了，更何况李涯提供的录音带，还是经过剪辑的“假带”。

因为要作为“证据”提交的录音带必然是经过剪辑的，所以李涯不管怎么说，都难以把余则成的“罪名”坐实，但他“勾结中统打击军统”的事情，却是板上钉钉——不管是在史料中还是影视剧里，两统特务都习惯自称军统中统而不喜欢保密局党通局的名字，沈醉的回忆录尤其如此，所以我们也按照他们的说法，沿用中统军统的旧称。

余则成不久之前刚抓了党通局（原中统）山东经济检查团副团长季伟民并起获了两大车赃物，狠狠地打了叶秀峰的脸、长了毛人凤的脸，党通局那方面要是不报复才怪呢。

李涯与谢若林合伙弄出的那本录音带，就是能把自己置于死地的铁证，这一点懂得录音基本原理的吴敬中当然清楚，只要余则成坚持把此事捅到南京保密局总部，毛人凤才懒得去鉴别真伪，直接就下令把李涯杀了——按常理推断，这就是中统陷害军统青年才俊的阴谋，而且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吴敬中或许还不想直接把李涯搞死，但却可以把这件事当作套在李涯脖子上的绞索，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余则成居然也拿出了一本录音带，而且说这本录音带也是从谢若林手里买来的——这下可就坏了醋：原来勾结中统的不止李涯一个，天津站副站长余则成居然也跟中统有交易！

余则成那本录音带一拿出来，不但李涯脑子有点乱，吴敬中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马上下令：“秘密逮捕谢若林！”

军统有没有权力逮捕中统人员，为何要秘密逮捕，熟悉那段历史的读者诸君肯定已经猜到吴敬中要杀人灭口了：李涯和余则成提供的录音带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天津站骨干跟中统勾结这件事，千万不能传到毛人凤耳朵里！

李涯为了搞掉余则成不择手段，已经犯了军统大忌 ，为“军统家法”不容，只要余则成委屈巴巴地跟谢若林把官司打到局本部，李涯就是九命怪猫，毛人凤也能找理由杀他十次，但余则成也搞了这么一出，吴敬中就只能“从源头”将此事消弭——秘密逮捕并干掉谢若林，这事儿既不能让叶秀峰知道，也不能让毛人凤知道，至于李涯是死是活，那得看他后续表现。

录音的基本原理并不复杂，笔者用简单一句话就能对大家说明白：鞋带断了，打个结还能接着用，剪辑录音带录像带，就是把一根鞋带剪成几段再接起来，并不是高难度技术活。

李涯的录音带根本就搬不倒余则成，可惜余则成依样画葫芦，又给吴敬中出了一个难题，也给读者诸君留下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如果余则成不拿出来那本剪接痕迹明显的录音带，而是跟李涯一直死磕到底，吴敬中和毛人凤会怎么处置跟中统勾结的李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