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重案解密 | 18岁逆子偕友杀害父母，自以为“天选”之人

编者按：香港警务处最新出版《香港重案解密》，内容聚焦香港近年七宗轰动一时的重大奇案，负责案件的重案组探员亲述“刑侦心声”，披露鲜为人知的细节，辅以心理学家专业分析。《星岛》剖析案件的来龙去脉，真实立体呈现案件的原貌，全方位还原缉凶实录。

2013年，香港八乡横台山弒父伤母案，逆子霍立贤（18岁）偕友陈明天（19岁）用刀突袭熟睡中的父母，父亲霍礼池（50岁）身中逾百刀惨死，母亲Irene（40岁）虽大难不死，但事后得知爱儿丧心病狂的恶行，几乎崩溃，挺身指证逆子的所作所为。一个自幼得到父母疼爱的乖乖仔，为何会处心积虑置双亲于死地？

霍礼池为退休华籍英兵，九七回归后转职保安及运输工人，太太 Irene是菲律宾人，早年霍礼池在塞浦路斯受训时认识当侍应的太太，1992年结为夫妻，两年后诞下独子霍立贤，1995年搬进横台山散村一单位，一家三口原本生活融洽，谁也想不到儿子会做出天理难容的事情。

在父母眼中，霍立贤自幼斯文乖巧，与父母相处绝无问题，父母也从不强迫他做不想做的事，但在他内心深处，却异常渴望远离父母获得绝对自由。

在审讯期间，控方精神科医生指霍立贤曾透露犯案主因是与女友分手，加上学业压力，希望远离父母获得自由，但对于为何要杀害父母，则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医生又指，霍提及前任时表现伤心，但对受害父母没有同理心及表现冷漠。

▲主谋霍立贤自以为是“天选”之人。资料图片

霍立贤的初恋女友名叫“阿星”，2012年8月，霍立贤向母亲透露正与阿星交往，并曾同她回家见家长，父母亦十分喜欢阿星，支持儿子发展下去。但二人恋情只维持很短暂，2013年3月14 日，霍母致电儿子问他晚餐想吃什么时，霍立贤在电话中哭泣，声称和阿星分手。

霍立贤在家中表现文静，在校却是另一个人，相对活跃，参加剧社和剑击学会，获得过英文朗诵比赛奖项。由于性格有点张扬，招致部分同学不满，遭到欺凌，人际关系出现问题，高中期间认识了同班同学陈明天。

陈明天自认识霍立贤后，把这个任何条件都比自己优胜的同学封为偶像，几近崇拜。离开学校后，本来二人已经失去联络，但命运的齿轮没有停下来。二人DSE都失利，陈加入保安行业，并在快餐店兼职，以支付学费和生活费，半工半读继续进修。

霍立贤则被父亲安排到台湾升学，回香港自修期间，陈与霍在街上偶遇，怎料这次重聚最终摧毁了陈的人生。霍告诉陈自己是“天选”之人，父母是其他星球派来掠夺地球资源的奸细，必须铲除，陈竟深信不疑。霍自诩在日本跟世外高人学过剑道，更收陈为徒，赞他极具天赋，让陈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自信，慢慢堕入任人摆布的圈套。一个毫无底线地忽悠；一个毫无保留地配合。

2013年3月16日凌晨时分，霍立贤伙同陈明天各持利刀，突袭熟睡的父母。霍母睁开双眼，赫见一名戴上日本剑道的头盔面罩的男子，左手叉住其脖子，右手持刀，而丈夫则被陈明天骑在身上，右手持刀，猛刺丈夫，丈夫痛极喝止：“你做什么呀？为什么这么做呀？”霍母则问：“立贤，你做什么呀?我是你妈妈呀！”同时用英文去祈祷：“Lap Yin, what are you doing? You are my son!”、“Help, God bless me”。

搏斗期间，邻居听到争吵声报警，警察很快赶到。陈还未反应过来，霍比较镇定，佯向警方求救，讹称见到两个黑影斩杀父母，绘声绘色。霍母身中多刀大难不死，用尽最后一口气戳破谎言，指证儿子和同伙的所作所为，警方立刻将二人拘捕。

▲霍父身中多刀，浑身鲜血。资料图片

▲霍母昏迷送院。资料图片

刑侦心声

警务处出版的《香港重案解密》首度公开当年重案组侦缉过程，由参与调查的重案组探员亲述“刑侦心声”。

时任元朗警区重案组侦缉警员赵文龙表示，令他最深刻的一幕是当法医解剖尸体时，小心翼翼地在死者的头骨中，将刀尖移除出来，虽与死者素昧平生，也感到痛心，满脑子疑问：“要有多大的恨意才可以对另一个人做出这样的事？”他不明白，一个人是怎会想到和朋友杀害和严重伤害自己的亲生父母？

▲时任元朗警区重案组侦缉警员赵文龙

霍母是案中重要证人，她的证供是对凶手最有力的反驳；不过同时，她也是一名失去一生中两位挚爱的母亲，要她上庭翻起伤疤，指证亲儿，其伤痛绝对不为外人所道。赵文龙在法庭上看见她在作供时多次落泪，其后尽力为她提供安排和配合，希望令她度过人生难关。

至于霍立贤，赵文龙指，霍没有否认杀父伤母，但一直强调犯案时那个不是自己，是他另一个分身；他知道当时发生什么事，但以为不是真的，企图以人格分裂，精神错乱做挡箭牌。

面对重案组的同事，霍立贤曾以轻蔑的口吻挑衅：“你杀过人没有？” 足见他没有悔意，更以此为荣。

2014年8月此案在高院开庭，陈明天没有抗辩选择认罪，愿意承担罪责，也没有上诉。庭上披露，他虽然收入微薄，仍然定期捐款予慈善机构，可见他本质不坏，无奈遇人不淑，为自己的前途画上句号，令人唏嘘。

霍选择不认罪，可怜他的母亲经历丧夫之痛，还要在庭上公开作证指控儿子，让人心酸。一如所料，霍的律师以答辩人短暂精神失常为由抗辩。不过同事早有准备，请来专家证人，一名小榄精神科医生，她曾与霍会面14次，证供极具说服力。

医生指出霍计划多时，并非一时冲动，对犯案过程的记忆清晰细致，不似在短暂精神失常的状态。而且他表现冷静，对答如流，对双亲遭遇漠不关心，与一般失常患者清醒时会感到自责的情况，并不吻合。医生也排除他患有人格分裂，直言他是心理变态。最后，陪审团一致裁定被告谋杀罪成，判处终身监禁。他锲而不舍，仍以各种理由一直上诉至终审法院，全部被驳回。

心理解密

警队心理服务课刑事心理组专家提供的“心理解密”，探讨替代性创伤：

刑侦工作刺激紧张，神探破奇案故事更引人入胜，但我们往往忽略了这些刑侦人员背后所经历的心理困扰。心理学家分析指出，探员常面对一幕幕令人毛骨悚然的犯罪现场包括碎尸、腐尸等恐怖景象。长期处于创伤信息环境下工作，使他们成为替代性创伤（vicarious trauma）的高危群体。

替代性创伤是指因与受害者直接互动或长期暴露于创伤信息中，产生类似创伤后压力反应。刑侦人员深入凶案现场搜集证据，面对惨不忍睹的情节，尤其是当受害人是儿童或妇女时，更易触动情感。倘受害人或其家属的背景与调查员相似，这种情感共鸣更可能会加剧，进一步增加心理压力。长年累月下，调查人员的心中留下深深创伤。因此，对一名成功的刑侦人员来说，照顾好自己的身心健康至关重要。

编辑 | 方俊杰

终审 | 潘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