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诗魂院士谷超豪，他对我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2026年5月15日，中国科学院院士、数学家谷超豪百岁华诞。作为其学术传人，复旦大学教授李大潜院士在5月10日题为《深切的缅怀，光辉的榜样》的讲座中深情回顾了恩师的学术人生，拉开了上海缅怀这位中华赤子的序幕。

而去年11月15日，在上海徐汇区五十四中学建校七十周年庆典现场，我遇到上海大学社会学系教授邓伟志先生，他提醒我应该撰写一篇缅怀谷先生的文章，并说他曾和谷先生居住同社区、交流过解放日报朝花副刊文章，因为他俩都很喜爱鲁迅先生的《朝花夕拾》。这我当然很清楚，因为静安区两位前辈的家我都造访过；而且在谷先生乔迁静安区之前，我俩常在复旦大学教师宿舍集中的国年路上相遇，也会在复旦工会餐厅共进午餐。

苏步青（右）、谷超豪（中）与李大潜（左）在数学系资料室。图片来自中国科学家博物馆

邓先生兴致勃勃地询问我和谷先生主要交流哪些内容，我告知：诗言志、师生情怀和基础教育。50年前，即我小学三年级时，在上海郊区农场首次遇到谷先生的老师苏步青，当时苏老很耐心地教会我们小学生如何为农民伯伯计算谷物收成，我还知道了仓库即立体几何，同时了解到这位大数学家还是诗人。后来我知道，谷先生同样是诗人数学家，很荣幸我几乎品读过他的全部诗歌作品，而且是应他邀请得以品读，并深受其诗魂情怀的感染。

祖籍温州的谷先生，少年时代历经民族危亡的冲击。他很钦佩岳飞的精忠报国，所以曾用两句旧体诗总结青少年的岁月：“稚年知国恨，投笔欲请缨。”20世纪40年代初，谷超豪受哥哥影响加入了尚处于地下状态的中国共产党在温州中学的基层组织，下乡宣传抗日，自此开启了革命生涯。1943年9月，谷超豪进入浙江大学成为数学系一名学生，毕业后即留校任教并在浙江解放前坚守在杭州。而其富有代表性的诗句就是：“寂寞山城夜，激情浙水边。学子愤国事，师母愁炊烟。弦歌终不辍，江潮更无闲。不畏古怪多，秧歌堪流连。”

诗中提到的师母，就是苏老的夫人。苏老首先是革命者，然后才是数学家，这是谷先生曾特地向我强调的。关于诗，他也曾告诉我：“因为和数学具有规律性一样，诗歌的对仗也是一种规律，非常优美。我最喜欢杜甫的诗，因为他的诗大多反映社会民生问题。李白的诗歌也很好，比较豪放。”谷超豪自己留下200多首格律诗，风格上明显接近李白。2006年，他让我挑选一句他诗篇中的格言作为到上海社科院演讲的题目，我选了“请勿歌仰止、雄峰正相迎”这句。

这句格言形成于1999年，那年谷先生获得上海最高科学技术奖，写下此句以自我激励。果然，10年之后他获得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2006年他应王荣华院长邀请，他在上海社科院的演讲非常成功，并在礼堂遇到了曾经同为全国人大代表的中国社会经济史专家张仲礼先生。

在送谷先生回家的车上，他很有兴致地问起我所联系的高一小学数学思维进展情况。我告诉他：“2007年是徐光启、利玛窦在徐家汇翻译《几何原本》400周年，打算做大文章。”他很开心并表示赞赏，我希望他将“请勿歌仰止、雄峰正相迎”这两句话写下，赠送给高一小学。他欣然同意，又很谦虚地说自己书法造诣不深，希望我请高人写其诗句。

本文作者（右）向小朋友讲述“传家宝”背后的故事

于是，经谷先生首肯，我请邓伟志先生帮忙。邓先生很爽朗又很庄严地接受了我的拜托，挥毫完成了这幅如今被学校视为“传家宝”的作品，由时任校长滕平和我上门取回。对此，全校老师一片欢腾。

在谷先生和邓先生的关爱和鼓励下，2006年，高一小学积极运用人工智能技术，研制并开发了数学教研组运用平台。翌年，教研组以“走进几何，亲近光启，爱我徐汇”为主题的数学节在校园内全面展开，并以纪念《几何原本》引进中国400周年为契机，诞生了第一册数学校本学习包《形海创想》。

如今，我和20年来上述佳话的见证人、上海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原主任洪民荣研究员一起缅怀谷先生，谷先生当年对我俩说过的话依然在耳边回响：“数学，是中华民族最擅长的学科！充满智慧光芒的中华先贤，发明了世界上最完整的度量衡、二十四节气，率先论证勾股定律，否则就无法建成万里长城和京杭大运河！”

原标题：《怀念诗魂院士谷超豪，他对我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栾吟之

本文作者：王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