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是C级Omega,却和帝国元帅100%契合,直到他未婚夫回国,他:玩够了
![]()
沈砚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后颈的腺体正发着烫。那种灼烧感他太熟悉了,像有人拿烟头抵在皮肤上,一圈一圈地碾。
他摸出枕头下面的注射器,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了一眼——抑制剂只剩半支。上一次发情期是两周前,按照以往的规律,下一次应该还有至少一周才来。可近来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听话了,周期在缩短,症状在加重,注射剂量一次比一次大才能压下去。
白鹭说这是因为他的C级腺体正在超负荷运转,就像一辆只能跑六十码的车被逼着开到一百二,迟早要报废。
“你们低等级Omega的腺体本来就脆弱,每次发情期都是一次损伤。你的发作频率太高了,普通抑制剂已经快没用了。”白鹭翻着他的体检报告,眉头皱得很深,“要么换进口药,一支顶现在三支的效果,但价格也贵三倍。要么你就得想办法减少发作频率。”
进口抑制剂,一支三千八百块。沈砚现在的工资一个月四千二,房租一千一,剩下的钱吃饭坐车刚好够,连生病都不敢。三千八一支的抑制剂,他想都不敢想。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军用频道终端。楚司寒的副官赵瑞发来的,只有一句话:“今晚十点,老地方。”
沈砚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
后颈的灼烧感突然变得更厉害了。
他和楚司寒之间的交易,到现在刚好满两个月。两个月前他因为腺体受损在军部化验室昏迷,恰好撞上楚司寒的S级信息素暴走。两个人像两块磁铁一样吸附在一起,没有任何选择。后来军医白鹭告诉他们,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之百,帝国信息库建立以来从没出现过的数字。
百分之百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楚司寒的信息素对他来说不是信息素,是水对溺水的人,是药对犯病的人。只要楚司寒在附近,他的身体就会自动进入发情期状态,不受控制,无法反抗。反过来在他身边时,楚司寒的信息素暴动会被压制得更快,比任何药物都管用。
白鹭管这叫“信息素依症”,听起来像某种高档的病。实际上说穿了,就是他的身体认定了楚司寒,离了他就活不了。
楚司寒跟他谈条件那天晚上,正坐在军医院VIP病房的沙发上。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整个人散着冷冰冰的檀木气味。他很直接,没什么铺垫:“你的身体状况我已经了解。我可以帮你处理发情期的症状,同时承担你所有抑制剂和治疗的费用。作为交换,你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配合我完成信息素交融治疗。”
楚司寒说的“配合”,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在他发情期到来的时候给他信息素。
沈砚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C级Omega,在整个帝国的等级体系里属于社会的最底层。福利院出身,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在军部档案室做最不起眼的文员。而楚司寒是帝国元帅,楚家的长子,S级Alpha,随便走到哪里都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这样的两个人之间谈“交易”,怎么看都像天方夜谭。
但白鹭告诉他这是唯一的办法。要么接受楚司寒的提议,要么就等着腺体彻底坏死,摘除手术的费用和风险都不是他能承担的。
所以他点了头。
交易正式开始之后,楚司寒让他在帝都三环内的一套公寓里住下。公寓不大,两室一厅,但比他租的地下室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冰箱里塞满了吃的,浴室里有恒温花洒。沈砚这辈子头一回住进有地暖的房子,头一回洗澡不用等热水器烧半天,头一回睡觉的时候能听到的不是隔壁的吵架声而是安静。
楚司寒每个月固定往他卡上打三万块钱,用作日常生活开销。沈砚试着退还过一次,楚司寒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说:“你需要的时候就用,不要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我的时间。”
沈砚就没再提。
三万块钱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他在这个交易里见过更大的数目。上个月楚司寒给他的银行卡里一次性转了二十万,备注写的是“抑制剂费用”。后来他去医院复查,白鹭告诉他楚司寒已经预付了一整年的所有治疗费用,包括最贵的进口药和腺体护理,加起来少说也要四十多万。
沈砚搞不清楚楚司寒到底是在意他,还是纯粹把他当成一件需要花钱保养的精密仪器。
他在这个公寓里住了两个月,来来去去几十次,但楚司寒在这里过夜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大多数时候楚司寒只是来处理信息素的问题,待上一两个小时就走,有时候连话都不说。沈砚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自动售货机,投币、出饮料、结束。
但也有例外。
有一次沈砚发情期高烧到四十度,烧得人事不省,迷迷糊糊中抓住一个人的手不肯放。他不知道自己抓的是谁,只记得那人的手心很凉,指节很硬,带着洗不掉的硝烟味。后来烧退了,他醒过来,发现楚司寒正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身上还穿着军装,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他手里攥着的不是别人的手,就是楚司寒的。
他没有放手,楚司寒也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就那么坐了大半夜,谁也没说话。快到天亮的时候,楚司寒起身去洗手间,沈砚以为他会直接离开。但过了一会儿楚司寒回来了,手里端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喝点水,嘴唇都裂了。”
沈砚端着那杯水,觉得杯子烫得握不住。
还有一次,大概是半个月前。沈砚做完信息素交融之后浑身发软,躺在沙发上不想动。楚司寒在厨房也不知道在煮什么东西,锅碗瓢盆响了一阵,最后端了一碗清汤面出来。面煮糊了,汤咸得要命,鸡蛋煎得焦黑。
“白鹭说你要吃热的。”楚司寒面无表情地把碗放在茶几上,转身就走了。
沈砚捧着那碗糊得不成样子的面,低着头吃完了。面不好吃,但他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这些零碎的例外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非常危险的错觉——楚司寒对他是有感觉的,不只是对百分之百匹配度的本能反应,而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人,一个值得被在意的人。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
因为楚司寒从来不跟他聊交易以外的事情。偶尔沈砚主动说点什么,楚司寒的回应总是很简单,“嗯”“好”“知道了”三个词来回用。有一次沈砚问他平时工作忙不忙,楚司寒看了他一眼说:“这不关你的事。”
沈砚听懂了他的意思——他们之间只有交易,别的东西都不重要。
所以他也学会了闭嘴。
今晚楚司寒的副官赵瑞让他十点到老地方。沈砚算了一下时间,这几天刚好是他的易感期前后,身体状态不太稳定,信息素会比平时更敏感。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打半支抑制剂再过去,想了想还是算了,不能浪费了。
他从床上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出门的时候路过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牛奶凑合了一顿晚饭。
到那个公寓的时候,楚司寒已经在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沈砚进门的时候还是听到了几句。“……不需要解释那么多,按照原定计划执行就行……对,所有行程往后推三天……我说了,不需要解释。”
楚司寒挂掉电话,转过身来看了沈砚一眼。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蓝色的便装,领口没系,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绷带。
沈砚看到了那截绷带,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受伤了?”
楚司寒没回答这个问题,走到沙发边坐下,朝他招了招手。这种手势沈砚见过很多次,就像叫一只听话的狗过来,不需要说话,只需要一个动作就够了。
沈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楚司寒的信息素立刻裹了过来,檀木的气味浓烈但温和,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霸道。沈砚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放松下来,后颈的灼烧感一点一点退下去,像一个发高烧的人终于被敷上了冷毛巾。
他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五分钟后,楚司寒接了一个新的电话。这次他没避讳沈砚,直接在沙发上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沈砚听不清楚,但隐约能分辨出是一个男人在说很重要的事情。
楚司寒的表情变化很细微,如果沈砚不是刚好抬头看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人皱了一下眉,嘴唇抿紧了一点,然后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楚司寒说,“让他过来吧,我在帝都。”
挂掉电话之后楚司寒沉默了好一会儿。沈砚不知道那通电话说了什么,但从楚司寒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你走吧,”楚司寒突然开口,“今天不用了。”
沈砚愣了一下。他还没开始做任何事,楚司寒就让他走。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发生了什么?”
“跟你没关系,”楚司寒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回去吧,这个月的钱已经打过去了。”
沈砚迟疑了几秒,还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他一直在想那通电话。能让楚司寒露出那种表情的事情一定不小,也许和军部有关,也许和楚家有关。但他确实没有资格过问,楚司寒说得对,这不关他的事。
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的风很冷。帝都星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的风就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沈砚缩了缩脖子,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沈砚!”
他回过头,看到白鹭从一辆军车上跳下来,小跑着朝他过来。白鹭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他的表情告诉沈砚一定有很重要的事。
“你怎么在这?”沈砚问。
“我来找楚司寒,”白鹭压低声音,“他接到电话了?”
“接到了,什么电话?”
白鹭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沈辞舟要回来了,”他最终说了出来,“就是楚司寒的未婚夫,下周一到帝都。”
沈砚站在原地,没动。
沈辞舟这个名字他在新闻里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人当面跟他提起过。白鹭是第一个。可能是因为白鹭觉得他应该知道,也可能是因为白鹭觉得瞒不住了。
“他之前在国外?”沈砚问。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在巴黎做艺术交流,原计划明年春天才回来,”白鹭皱眉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前了这么多。”
沈砚没再问下去。他跟白鹭道了谢,转身继续往地铁站走。
白鹭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什么,风太大了,他没听清。
到地铁站的时候刚好一趟列车进站,沈砚走上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车厢里人不多,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大概两三岁的样子,正在专心致志地啃自己的手指头。
沈砚盯着那个小孩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很想笑。
他跟楚司寒的交易里从来没有“未来”这两个字。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权宜之计,一个解决生理需求的临时方案。楚司寒有未婚夫,有家族,有体面的门当户对的婚姻在前面等着他。
而他只是一个C级的Omega,一个被信息素绑架的可怜虫,一个用来过度的替代品。
楚司寒的未婚夫回来了,这个故事就该结束了。
沈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想,他应该提前做好准备,省得到时候太过狼狈。
一周后。
沈辞舟的回国在帝都星掀起了一场不小的讨论。各大媒体的头条都在报道这件事,从沈辞舟在巴黎举办的最后一场拍卖会到他在飞机上的穿搭,事无巨细地被翻出来说了一遍又一遍。
沈砚在档案室上班的时候,同事林姐举着光屏给他看:“你看你看,沈家大少爷回来了,这气质,这排面,帝国第一Omega可不是白叫的。”
光屏上的沈辞舟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戴着一副墨镜,身后跟着四个助理和两个保镖。他在帝都星航空港刚一现身就被记者围住了,他摘下墨镜对镜头微笑的样子被定格成照片,配文是“帝都星最受期待的回归”。
沈砚看了一眼,说:“嗯,挺好看的。”
“那可不,”林姐把光屏收回去,“听说沈家和楚家的联姻就定在明年开春了,到时候婚礼肯定是帝国今年最大的盛事。楚元帅和沈辞舟,一个S级Alpha一个S级Omega,天造地设啊。”
沈砚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继续整理手头的档案。
林姐不知道他和楚司寒之间的事。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档案室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文员,不谈恋爱不社交,下班了就走,周末也不出门。没有人会把他和帝国元帅联系到一起,因为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这种联想太荒谬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不过是楚司寒信息素暴动时的灭火器,需要的时候拿来用用,不需要的时候放在角落里落灰。
沈辞舟回国后的第三天,楚司寒的副官赵瑞发来消息:“今晚十点,老地方。”
沈砚到的时候,楚司寒已经在等他了。但这一次公寓里不止楚司寒一个人,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个男人。男人大概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砚在门口就顿住了。
楚司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进来。”
沈砚走进去,在门边站定。他不认识这个陌生男人,但从那人打量他的眼神来看,这个人知道他是谁,甚至可能知道他和楚司寒之间所有的事。
“这是沈砚,”楚司寒对那个男人说,“我跟你说过的。”
男人上下打量了沈砚一遍,那种目光让沈砚觉得自己像是被X光扫描了一样,每一根骨头都无所遁形。
“就是他?”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痰音。
“嗯。”
男人沉默了几秒,缓缓站起来。他比沈砚高出大半个头,站在沈砚面前像一堵墙。“我是楚司寒的父亲,”他说,“楚经年。”
沈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本能地低下头:“楚先生好。”
楚经年没有回应这句问候,转头看向楚司寒:“你确定他能控制你的信息素?”
“白鹭做过测试了,”楚司寒说,“百分之百的匹配度,数据不会有问题。”
“我不管什么数据,”楚经年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我只问你,你跟他的事,沈家那边知不知道?”
“不知道。”
“那就让他们永远不知道,”楚经年说,“下个月是你和辞舟的订婚宴,所有流程已经定好了,不能出任何差错。这个东西,你最好在他回来之前处理干净。”
楚司寒没有说话。
楚经年又看了沈砚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算不上轻视,因为轻视至少意味着对方把你看成了一个可以轻视的对象。楚经年看沈砚的眼神就像看一件家具,一件摆设,一个没有必要赋予任何意义的存在。
“我走了,”楚经年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记住我说的话。”
他经过沈砚身边的时候,沈砚闻到了一股和楚司寒很像的檀木气味,但更浓烈,更刺鼻,带着一种让人不快的压迫感。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砚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的腿有点发软。他不知道楚经年说的“处理干净”是什么意思,但不管是什么意思,结果都是一样的——他和楚司寒之间的事,结束了。
楚司寒站起来,走到沈砚面前。他没看沈砚的脸,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了过来。
沈砚低头一看,是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这张卡里有三百万,”楚司寒的声音很平,和他父亲刚才说话时一模一样的语调,不带任何感情,“够你打一辈子抑制剂了。”
沈砚盯着那张黑卡,没接。
公寓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楚司寒把卡放在了茶几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似乎在处理新的消息。他看到消息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往窗边走了几步,背对着沈砚接起了电话。
“……明天下午的行程都取消,对,全部取消……沈家的晚宴我不去,你跟那边说我有军务在身……穿什么?随便吧,衣帽间最左边那套……”
沈砚站在那里听楚司寒安排这些事,听着他提到“沈家的晚宴”,听到他说“穿什么随便吧”。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特别可笑。
楚司寒挂掉电话,转过身看到沈砚还在,略微皱了下眉:“你怎么还没走?”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沈砚看着楚司寒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舍、犹豫或者歉意。但他什么都没找到,楚司寒的眉眼和往常一样,冷冰冰的,没有情绪波动。
他弯腰把茶几上的黑卡拿起来。卡很薄,但他觉得特别重,像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谢谢楚元帅,”他说,声音出乎意料地稳,“那我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等身后的人叫住他。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走出去,反手把门关上。
门锁咔哒一声落上的那一刻,他听到公寓里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很大,像是一只杯子被狠狠砸在墙上。
沈砚站在走廊里,攥紧手里的黑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出租屋是他上个月就重新租的,在帝都星五环外的一个老旧小区里,一个月租金一千一。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把后路都铺好了。
沈砚坐在床边,把黑卡放在桌上。他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想起楚司寒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够你打一辈子抑制剂了”?
三百万?够打一辈子?
他算了一下,进口抑制剂三千八一支,按照现在一个月发作三到四次的频率,一个月就是一万多,一年十五万左右。三百万够他用二十年。如果他的腺体继续恶化,发作频率继续上升,这个时间还会更短。
二十年,正好是他现在活到现在的岁数。
他用二十年的时间从福利院走到了帝都星档案室,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从地下走到了地面,现在用了三秒钟的时间重新回到了原点。
沈砚把卡收进抽屉里,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发情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烫,一阵一阵地烧。他的身体在渴望楚司寒的信息素,那股浓烈的檀木气味,那种让他浑身酥软心安的味道。
没有了。
从今以后都没有了。
沈砚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咬住嘴唇,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哽咽。
三天后。
沈砚在档案室上班的时候,林姐突然凑过来说:“听说了吗?沈家大少爷后天要在帝都艺术中心办一场慈善拍卖会,据说请了好多大人物,楚元帅也会到场。”
沈砚翻档案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翻。
“好多Omega都想去,”林姐叹了口气,“但那个规格根本不是我进得去的。你知道门票多少钱一张吗?”
沈砚摇摇头。
“五万,一个人,”林姐伸出五个手指,“而且还要S级以上的Omega才有资格申请,我们这种C级的连门都摸不到。”
沈砚笑了笑:“那就不去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姐说,“反正去了也看不到什么,最后还是要靠光屏看直播。”
下午四点,沈砚下班走出军部大楼的时候,看到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他以为是哪个长官的车,没在意,低着头往地铁站走。
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拦住了他。
“沈砚先生?”
沈砚停住了脚步。“我是。”
那人递过来一个信封礼貌而不容拒绝:“有人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
沈砚接过信封,没来得及问是谁,那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信封里是一张邀请函,深蓝色的硬纸卡片,烫金的字体,背面印着帝都艺术中心的轮廓。正面写着一行字:
“沈辞舟先生诚挚邀请您出席‘星尘之夜’慈善拍卖会。”
下面有一个手写的座位号:A区07排12座。
沈砚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这张邀请函上写的是他的名字,送的地址是军部大楼,时间就是后天晚上七点。
他不认识沈辞舟,沈辞舟不可能邀请他参加拍卖会。
除非有人替他报了名,而这个人的名字沈砚大概能猜到。
楚司寒。
沈砚不知道楚司寒为什么要给他送这张邀请函。是想让他亲眼看看自己和沈辞舟站在一起多么般配?还是想让他彻底死心?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多此一举。
他已经死心了。
沈砚把邀请函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他走到地铁站口,站在风里,低头看着黑乎乎的地铁入口。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帝都艺术中心在帝都星最繁华的地段,从五环外坐地铁过去要将近两个小时。沈砚到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天完全黑了下来。艺术中心门口灯火通明,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马路边,两边站满了记者和围观的人。
沈砚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一辆又一辆的高级轿车在红毯前停下,一个又一个穿着礼服的男人女人走下来,被闪光灯和尖叫声包围。
他觉得冷,不是天气的冷,是那种从别人身上反射回来的光刺在身上之后留下的冷。
一个年轻女孩挽着同伴的手从沈砚身边经过,兴奋地尖叫着:“快看快看,沈辞舟的车到了!他说今晚要拍卖自己的一幅画,据说是他在巴黎期间画的最满意的一幅!”
沈砚抬起头,看到一辆银色的加长轿车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沈辞舟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蓝宝石胸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朝镜头微笑的时候,那种笑容像是一把尺子量过的,弧度刚刚好,亮度刚刚好,温度刚刚好。
记者们像潮水一样涌上去,沈辞舟的保镖组成人墙把他护在中间。他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不时停下来跟人握手、合影,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像是在演一出精心排练的戏。
沈砚挤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部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电影。屏幕里的人过着跟他完全没关系的生活,穿着他穿不起的衣服,住着他住不起的房子,身边站着的人是他做梦都够不到的人。
他掏出那张邀请函,又看了一遍。
A区07排12座。那个座位在艺术中心最好的位置,正对着舞台中央,是整场拍卖会视野最好的区域之一。这样的座位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需要身份,需要在帝国的社交网络里有足够的分量。
他想不出沈辞舟为什么要给一个档案室文员安排这样一个位置。
除非沈辞舟想让他坐在最好的位置上,清清楚楚地看一出好戏。
沈砚攥紧邀请函,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比刚才大十倍的尖叫。
“楚元帅!楚元帅来了!”
沈砚的身子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他想走,但脚不听使唤,迈不开步子。
一辆黑色的军车停在红毯尽头,车门打开,楚司寒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军礼服,胸前挂着几枚沈砚认不全的勋章,肩上披着帝国元帅的大氅。他的出现让所有记者的镜头都转了过去,闪光灯连成一片,几乎把整个条红毯照成了白昼。
楚司寒走路的步子很大,不紧不慢,腰背挺得笔直。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像是一只鹰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沈砚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他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到军靴踩在红毯上发出的闷响。然后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风中夹着一缕檀木的气味,很轻,很淡,如果不是对他的信息素太过熟悉,根本不可能闻到。
楚司寒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没有停留,没有侧目,甚至没有任何停顿。
就像沈砚不存在一样。
沈砚站在原地,手攥着邀请函,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自取其辱,大概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
人群里的尖叫声还没停,楚司寒已经走到了红毯的尽头,沈辞舟正在那里等着他。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楚司寒比沈辞舟高出小半个头,站在一起显得特别般配。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地闪,沈辞舟侧过头对楚司寒笑了笑,说了句什么,楚司寒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砚看着这一幕,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内容只有几个字:“看到了吗,这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沈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把手里的邀请函扔进了最近的垃圾桶。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身后帝都艺术中心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淡。
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沈砚开始出现严重的戒断反应。
白鹭之前跟他说过,长期依赖高阶Alpha的信息素之后突然中断,低等级Omega身体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反弹症状。轻则发情期紊乱,重则腺体功能衰竭,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危及生命。
沈砚的程度算是中等偏上。
他躺在床上,浑身冒着冷汗,后颈的腺体又红又肿,碰一下都疼得想叫出来。他试着自己注射了一支普通抑制剂,没有任何效果。又注射了第二支,还是没用。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楚司寒的信息素,别的抑制剂根本骗不过去。
他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牙齿打着战。发情期带来的不只是身体的欲望,还有无穷无尽的空虚和恐惧,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里,怎么都抓不到任何东西。
他拿出那张黑卡,盯着看了很久。三百万,够他买一辈子的抑制剂,但买不到一个晚上。
他拿出手机,翻到楚司寒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最终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让疼痛把自己拉回现实。
他不能联系楚司寒。楚司寒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交易结束,各走各的路。如果他再打电话过去,那就真的成了一个死缠烂打的廉价Omega,一个连最后一点自尊都保不住的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这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他太熟悉了。六岁那年被送去福利院的时候,院长妈妈牵着他的手走进大门,他回头看那个把他送来的女人,那女人已经转过身去上了车,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种被丢下的感觉,和他此刻的感觉一模一样。
二十年前,他被母亲丢下了。
现在,他被楚司寒丢下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被丢下这件事,但事实证明,习惯只是骗自己的一种方式,就像自己打了麻药,药效一过,疼的还是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过得像是行尸走肉。
他每天都去档案室上班,把一摞又一摞的档案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盖章,登记,归档。下班后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吃的都是最便宜的青菜和豆腐,偶尔买一小块五花肉就算改善伙食。
他不再看新闻,不刷光屏,把所有可能看到楚司寒和沈辞舟消息的渠道都屏蔽了。
但他屏蔽不了自己的脑子。
每天晚上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楚司寒的脸就会出现。那张冷冰冰的脸,紧抿的嘴唇,深不见底的眼神。落在皮肤上像是要烧出洞来的目光。
“够你打一辈子抑制剂了。”
沈砚在被窝里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真的想不通,一个人怎么可以花两个月的时间让另一个人习惯他的存在,然后只用三秒钟的时间把所有的一切都拿走。
白鹭说楚司寒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在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
但沈砚觉得,如果这就是正确的事情,那正确这个字大概是他见过最残忍的东西。
十二月十号,帝都星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沈砚裹着一件旧羽绒服去上班,走到军部大门口的时候,看到公告栏上贴了一张新的通知。通知的内容是帝国军部与社会事务部联合举办的一次公益项目,招募志愿者去各个福利院做走访调查,登记未成年Omega的信息素数据,建立健康档案。
通知最后有一行字:项目负责人,楚司寒,帝国元帅。
这是沈砚一个月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他在公告栏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绕过公告栏走进了大楼。
他不想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任何地方,但他的运气不好,这个世界到处都有楚司寒的名字。
进电梯的时候碰上了白鹭。白鹭看到他,眼睛一亮,然后皱了下眉:“你瘦了很多,脸色也很差。”
沈砚笑了笑:“最近胃口不好。”
“是戒断反应吧,”白鹭压低声音,“你脸色发白,眼底下发青,典型的腺体戒断症状。你最近有没有好好打抑制剂?”
“打了,没太大用。”
白鹭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塞给沈砚:“这个你拿着,是我自己配的口服液,能缓解信息素缺乏带来的焦虑感,虽然不能替代抑制剂,但至少能让你晚上睡得好一点。”
沈砚接过瓶子,说了声谢谢。
白鹭看了看四周,确定电梯里没有旁人之后才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提那个人,但我还是要跟你说,那天的事,他做得不对。但他有他的难处。”
“他的难处我理解,”沈砚说,“他有未婚妻,有家族,有社会地位。他不可能为了一个C级Omega把这些都丢掉,换了谁都会做同样的选择。”
白鹭欲言又止,犹豫了几秒,最后什么都没说,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沈砚攥着手里的小瓶子,觉得白鹭没说出来的那半句话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琢磨了。
一周后。
沈砚收到了一份匿名寄来的快递。快递盒子里装着一张入场券,上面写着“帝都星年度Omega信息素交流大会”,时间就定在三日后。
入场券上还有一行小字:特别邀请S级Omega以下等级者参与,百年来首次开放的盛事。
沈砚觉得奇怪,但转念一想可能是社会事务部为了展示平等政策而办的活动,就没多想。他把入场券收进了抽屉里,没打算去。
但第二天他又收到了第二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依然是简短的一行字:“如果你不来,我就把你和楚司寒的事告诉沈辞舟。”
沈砚盯着这条消息,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不知道发消息的人是谁,但这个人显然知道他和楚司寒之间的事,而且不打算让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如果不去,这个人就会去找沈辞舟把一切都抖出来。沈辞舟是S级Omega,背后是整个沈家,如果真的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砚没有选择。
十二月十七号,帝都星年度Omega信息素交流大会在帝都星会展中心举行。
会展中心门外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年轻的Omega,每个人都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像是参加一场大型选美比赛。沈砚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外套混在人群里,毫不显眼。
他拿着入场券过了安检,走进会展中心的大厅。大厅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展示区,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半米的圆形舞台,舞台周围是一层一层的台阶式座位,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
沈砚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心里一直悬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匿名短信里的人到底是谁。但既然来了,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下午两点,交流大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上舞台,念了一段沈砚没怎么听进去的开场白,然后请出了今天的第一位展示者——一位A级Omega,信息素是松木的清香。那个Omega走上舞台,深吸一口气,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一股清冽的松木味道在大厅里弥漫开来,沈砚旁边的好几个人都发出了赞叹的声音。坐在前排的几个评审低头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表情看起来很满意。
接下来是一位A+级的Omega,信息素是玫瑰的甜香,比前一位更浓郁,释放的瞬间整个大厅都像被泡在了玫瑰花海里。
然后是一位S级的Omega,他的信息素是冷杉,带着高山雪原的清冷气息,释放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几秒。
展示一轮接一轮地过去,等级越高的Omega出场,台下的欢呼声就越大。
沈砚坐在那里,看着这些闪闪发光的人站在舞台中央,被聚光灯照着,被台下的欢呼声淹没,突然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跟他们不一样,甚至算不上同类。
他是最低等的C级Omega,信息素是雨后的白茉莉,淡到需要用特殊的仪器才能检测出来。在这个舞台上,在这些人面前,他连站在上面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主持人突然提高了声音:“接下来这一位,是我们今天交流大会的压轴展示者。他来自帝都最显赫的家族,他是S级Omega的信息素持有者,他的信息素是极为稀有的白麝香。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沈辞舟先生!”
整个大厅沸腾了。
沈砚看到沈辞舟从后台走出来,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袍,头发半束半散,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好看。他走上舞台中央,微笑着朝台下微微欠身。
然后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
沈砚闻到了白麝香的味道。
那股气味优雅而矜贵,像是一块上好的丝绸从皮肤上滑过去,每一个接触到这股信息素的人都会觉得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温柔地包裹住,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捧在掌心。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在尖叫,有人激动得眼眶泛红。
沈辞舟的信息素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缓缓收回。他睁开眼睛走下舞台,每一步都引来此起彼伏的掌声。
主持人再次走上舞台,手里拿着麦克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各位,今天的压轴展示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按照交流大会的安排,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环节——我们将在所有到场的Omega中随机抽取一位,上台进行信息素展示,与在场的各位分享这份来自自然的礼物。”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随机抽取?”一个坐在前排的Omega大声问,“怎么抽?”
主持人笑了笑:“很简单,我们看到在座每一位的座椅扶手上都有一个号码灯,我们将用系统随机抽取一个号码,被抽中的朋友请上台。”
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每个座位扶手上小小的蓝色号码灯在闪烁。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号码:A07-12。
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数字,速度越来越慢。沈砚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快速变化的数字,心想反正不会抽到我,A区一共有几百个座呢。
数字停了。
屏幕上的数字停在了一行字:A区07排12座。
沈砚盯着那行字,整整三秒钟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听到主持人念出了自己的座号:“A区07排12座!请这位朋友上台!”
所有人都在转头找这个座位。
沈砚坐在那里,觉得脸在发烫。
他不想上台,他甚至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他是C级Omega,他的信息素淡到几乎不存在。在这个满是高级Omega的场合,他上去除了丢人现眼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但他必须上去。
因为他不知道那个发匿名短信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如果他不照做会有什么后果。他只能照做。
沈砚站起来,低着头,穿过人群走到舞台边,从旁边的台阶走上去。
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了自己身上,整个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一个人的身上。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让他浑身发毛,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
主持人走过来,微笑着递给他麦克风:“这位朋友,请介绍一下自己。”
沈砚接过麦克风,嘴唇哆嗦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我叫沈砚,C……C级Omega。”
台下一阵轻微的骚动。
C级Omega来参加这个交流大会,还是来展示,很多人都觉得难以置信。
主持人显然也有些意外,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C级Omega的信息素相对来说会更加温和内敛,这也是一种独特的美。那么沈砚先生,请开始你的展示,释放你的信息素。”
沈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着让腺体释放信息素。
他能感觉到那股淡到几乎不存在的茉莉气味从腺体里渗出,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大厅里安静了。
十秒钟过去了。
二十秒钟过去了。
三十秒钟过去了。
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人闻到任何味道。主持人站在沈砚旁边,鼻子抽动了两下,脸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味道都没有啊?”
“C级的不就是这样吗,信息素淡到测不出来。”
“那她来这儿干嘛?”
沈砚站在台上,攥紧麦克风,手指发白。
他想下去,但他不知道大会的规则允不允许提前下台。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任凭台下的人打量、议论、嘲笑。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后排的阴影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连信息素都释放不出来的人,也配站在这个舞台上?”
所有人在回头看那个声音的主人。
沈辞舟从后排的座位上站起来,朝舞台走来。
他步子不快不慢,银白色的长袍在地上拖出一道弧线。他走上舞台,站在沈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是那个和楚司寒有百分之百匹配度的Omega?”沈辞舟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大厅里炸开。
所有人都听懂了沈辞舟话里的意思。
百分之一百的匹配度。楚司寒的名字。这两个信息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沈砚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看到沈辞舟嘴角微微上扬,那种笑容看起来温文尔雅,但沈砚在这笑容里看到的是一种深深的恶意,像是一条蛇在吞吐着信子。
“我听说你和楚元帅的事,”沈辞舟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C级,档案室文员,福利院长大。你的信息素是什么来着,茉莉?我闻不到,你可以靠近一点让我闻。”
沈砚站在那里,浑身僵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辞舟往前走了一步,沈砚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舞台中央就这么大,他已经退到了舞台边缘。
“你们这些低等级Omega,”沈辞舟的声音依然很轻很柔,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沈砚的耳朵里,“总以为靠着信息素匹配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但你有没有想过,楚司寒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释放信息素的工具。他要的是一个配得上他的伴侣。”
大厅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沈砚站在舞台边缘,一只手握着麦克风,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他低下头,不敢看台下的任何一个人。他能感觉到几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几百根针同时扎进皮肤。
他突然想起很小的时侯在福利院的事。那一年他七岁,院长妈妈牵着他的手走到一个穿着体面的女人面前,说这个孩子很乖很听话,您考虑一下吧。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发,但在看到他用袖子擦鼻涕的动作之后,手又缩了回去。
“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那女人说,“我再看别的吧。”
沈砚记得自己当时就站在院长妈妈身后,低着头,攥着她的衣角,就像现在站在舞台上攥着自己的衣角一样。
他被嫌弃惯了。母亲嫌弃他,把他丢在福利院。领养人嫌弃他,嫌他不够聪明不够漂亮。楚司寒也嫌弃他,觉得他不配站在身边。
但被嫌弃了这么多次,他依然没有学会坦然面对这种事。
“我……”
沈砚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哽在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个含糊的字节。
主持人大概看出了现场的尴尬,连忙过来打圆场:“沈辞舟先生,交流大会的环节还没有结束,有什么话我们可以……”
“你在替他说话?”沈辞舟转头看主持人,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声音的温度降了好几度,“你觉得一个C级的Omega出现在这里,被抽中上台的概率是多少?”
主持人愣住了。
沈辞舟转向台下:“你们觉得呢?这么凑巧,刚好抽到他,刚好让他上台?你们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台下没人说话,但很多人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沈辞舟转过身,再次面对沈砚。他的白麝香信息素开始释放,这一次不是温和优雅的丝绸,而是带着攻击性的浓烈气味,像是一个无形的牢笼将沈砚困在其中。
沈砚的C级腺体在S级信息素的压迫下开始剧烈疼痛,像是有人拿刀在割他的腺体。他的腿发软,扶着舞台边缘勉强站住。
“你在发抖?”沈辞舟看到沈砚的反应,笑了一下,“你的腺体在疼吗?对不起,我忘了,你们低等级的Omega对高阶信息素特别敏感,尤其是发情期前后。”
沈砚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沈辞舟怎么知道他在发情期前后?他怎么会知道他的发情周期?
除非有人告诉了他。
沈辞舟凑近沈砚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楚司寒把你的一切都告诉我了,你的信息素,你的发情周期,你是怎么在他身下求他别停的。你在床上是什么样子,他都说给我听了。”
沈砚觉得自己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楚司寒把他的事告诉了沈辞舟。
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沈辞舟,他的身体,他的信息素,他的发情期,还有那无数个晚上的事。
他以为那些事只属于他们两个人,是楚司寒和他之间最后的秘密。但原来在楚司寒眼里,那些也只是可以用来跟未婚夫分享的谈资。
他到底算什么呢。
沈辞舟退后一步,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C级的Omega,就该待在C级该待的地方。”
这句话说完,沈辞舟转身走下舞台,银白色的长袍在舞台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沈砚站在舞台边缘,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舞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展中心的大门。他只记得迎面吹来的冷风打在脸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然后他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他蹲在艺术中心门口的花坛边,用袖子擦脸。但他越擦眼泪越多,像是在跟他作对一样。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新的消息,这一次发自一个不同的号码:
“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