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光华调查报告：受访者中超半数小微为“一人公司”，退休人员创业显著补位

中经记者 郭婧婷 北京报道

过去5年，小微经营者的内部结构经历了深刻重塑。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最新发布的《中国小微经营者2026年第一季度调查报告》（以下简称《报告》）揭示了一个趋势：接受调查的受访者中，0雇员公司占比从24.3%攀升至52.7%，已超半数；35岁以下青年创业者的比例从70%降至约50%，而55岁以上女性退休人员的创业比例上升了约10个百分点。

受访业内人士认为，“一人公司”趋势需警惕低水平陷阱，人工智能的创造性破坏使小微企业更脆弱，应通过技术共享、普惠金融创新和社保体系改革来扶助其发展，才能让小微真正分享AI红利。

经营业态呈现轻资产、去雇佣化

《报告》数据显示，在 2022 年三季度之前，雇员规模为 0 的小微占比在 30%左右波动。从 2022 三季度开始，该比例从 2022 年三季度的 24.3%，一路攀升至 2026 年一季度的 52.7%。相比之下，5 人及以上规模的小微占比在 2021 和 2022 年稳定在 25%左右，自 2022 年四季度以来，该占比已经下降至 12%。小微的经营业态呈现明显的轻资产、去雇佣化的趋势。

谈及“一人公司”的小微占比攀升的原因，有业内人士向《中国经营报》记者分析，2023年DeepSeek等AI技术的出现与普及可能是重要推动因素。此外，平台经济的快速发展也使得零工经济变得更加便捷。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聂辉华在圆桌研讨中对小微企业AI应用趋势持审慎态度，“一人公司”若放弃组织成长的平台，放弃在“干中学”的管理历练和代际传承，将制约创新潜力和长期发展。

值得一提的是，过去5年出现了青年创业者减少，退休人员补位的现象。《报告》显示，一方面，35岁以下青年创业者的比例从70%降至约50%；另一方面，退休人员（女性 55 岁及以上、男性 60 岁及以上）的占比稳步上升，分别从 5.6%和 0.5%显著提升至 15.9%和 4.4%。总体来看，退休年龄群体的创业增量正在部分弥补青年创业比例的收缩。

受访人士分析，部分老年人在退休后仍保有较强的劳动能力和继续工作的意愿，小微经营为其提供了灵活的就业渠道。同时，部分退休人员通过小微经营获取额外收入以补充养老金不足，加之国家鼓励“银发经济”发展的政策环境，共同推动了老年小微经营者群体的扩大。

小微经营者分享人工智能的发展红利

面对需求不足、获客成本攀升，小微经营者正借助AI技术，在数字化浪潮中谋求新出路。

《报告》显示，在 AI 使用方面，小微经营者与雇员对 AI 的认知度均超过 70%，且小微经营者对 AI 技术的了解相比去年一季度提升了近 14%。两个群体中，雇员在个人生活场景的 AI 使用的比例达到 75.3%，高于小微经营者（64.4%）。

《报告》显示，当前小微雇员对 AI 的使用仍以低门槛、通用型、辅助性的生活场景为主。具体生活场景主要集中在日常信息获取与学习辅助等相对通用的领域。相比之下，AI 在工作相关事务以及理财或财务建议中的使用比例相对较低。

谈及如何让小微经营者真正分享人工智能的发展红利，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蔡昉在题为《小微企业如何分享AI机遇》的主旨演讲中明确指出，人工智能是提高全要素生产率的核心新源泉，它利用数据和算法显著减少资源配置中的浪费，将资源重新配置从传统的大板块转移，深化为无限细化的过程，潜力巨大。然而，人工智能也伴随着强烈的“创造性破坏”效应，会加速企业的生死更替和就业的破坏与创造。在此过程中，小微企业首当其冲，相对更加脆弱，可能面临生存期缩短的风险，这会导致结构性就业矛盾加剧、收入差距扩大。

在聂辉华看来，AI虽能短期帮助企业节约成本、辅助营销，但长期可能使小微企业陷入“小而全”的低水平陷阱。

蔡昉强调，政策理念应转变为“企业有优胜劣汰，人不应分输赢”。小微要分享技术红利，就必须得到特别的扶助，如政府协调大型科技公司利用AI“零边际成本”的特点，以提供模型和平台API、Token等方式进行技术分享，消除数智鸿沟。他主张利用技术赋能力量对冲AI带来的破坏，帮助小微企业生存下去，是保持经济整体循环可持续性的必然选择。

北京大学企业大数据研究中心主任张晓波则从制度层面指出，人工智能带来的组织小型化已是未来趋势，这将彻底改变就业形态与社会保障体系的结构。现有社保、医保等法律制度均以传统大公司就业为设计基础，面对越来越多的灵活就业、“一人公司”及外卖骑手等新型用工模式，已经越来越不适应现实需求。他建议从根本上改变传统的社保体系，推行更为普惠的保障机制。

（编辑：朱会珊 审核：朱紫云 校对：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