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78年冬,大嫂难产离世,出殡途中被道士拦下:棺材里是三个人!开棺后在场者全部瘫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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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冬,山坳村笼罩在一片阴冷中。
腊月十七那天,天还没亮透,张老三就被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了。
“老三!快起来!你嫂子要生了!”
是母亲的声音,嘶哑中带着慌乱。
张老三从炕上翻身坐起,棉裤只套了一条腿就往大哥家跑。院子里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沉。
父亲蹲在门槛上,手里的旱烟杆半天没动一下。烟锅里的火星早就灭了,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大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又重又急,惊得鸡窝里的母鸡“咯咯”乱叫。
二哥提着煤油灯站在堂屋门口,昏黄的光在他脸上晃动,照出一张紧绷的脸。
产房的门关着,里面传来嫂子压抑的呻吟。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倒像是受伤的野兽在低吼,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接生的是村里的李婆婆,七十多岁了,接生过上百个孩子。
母亲掀开门帘进去,又很快退出来,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胎位不正,”母亲的声音在发抖,“孩子横在肚子里,下不来。”
大哥一把抓住母亲的胳膊:“那怎么办?”
“得送卫生院。”
卫生院在二十里外的镇上。那年月没有公路,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前几天刚下过雪,路面冻得硬邦邦的,牛车都难走。
父亲站起来,把旱烟杆往腰里一别:“套车。”
二哥跑去牲口棚牵驴。张老三和大哥把门板卸下来,铺上两床厚棉被,把嫂子抬上去。
嫂子的脸白得像糊窗户的纸,嘴唇发紫,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贴在皮肤上。她的手死死抓着门板边缘,指甲盖都泛白了。
“秀英,忍一忍,咱去镇上。”大哥握着她的手,声音变了调。
嫂子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驴套好了,父亲赶车,大哥在车上扶着嫂子,张老三和二哥一左一右跟着跑。
腊月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土路结了冰,驴车每颠一下,嫂子就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到后来,连痛呼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走了七八里地,父亲突然勒住驴。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昨夜山体滑坡,几块大石头滚下来,把路堵得严严实实。最大的那块有半间屋子大,别说驴车,人都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去。
大哥跳下车,看了一眼,一拳砸在石头上。手背蹭破了皮,血珠渗出来,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绕路!从后山走!”父亲吼了一声。
后山路更远,得多走十几里。
他们调转车头往回赶。驴跑得浑身冒汗,白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雾。
走到后山脚下时,嫂子突然没声音了。
不呻吟了,不喘气了,什么动静都没了。
大哥低头看她,愣了几秒,然后开始拍她的脸。
“秀英?秀英!”
父亲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鞭子垂了下来。
嫂子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光。
她的手还抓着门板,但手指已经松了劲。
棉被下面,血顺着门板的缝隙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冻土上,红得刺眼。
大哥把她抱在怀里,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
嫂子走的时候,二十四岁。
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
李婆婆赶到后山脚下时,摸了摸嫂子的脉搏,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大哥坐在车上,抱着嫂子,一动不动。
他不哭,也不说话,那种沉默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害怕。
父亲蹲在路边,把一锅旱烟抽完,站起来时膝盖“嘎嘣”响了一声。
“把人拉回去吧。”
这句话说出来,父亲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驴车原路返回村里。
进村时,几户邻居已经站在路边了。冬日的消息传得快,谁家有点动静,半个村子都能知道。
王婶子看见车上的白布,腿一软,扶着墙蹲下去。
“秀英啊……”
母亲从家里跑出来,看见那一车的血,当场晕了过去。二哥掐她的人中,灌了几口凉水才醒过来。
大哥把嫂子抱进堂屋,放在门板上。
他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拿毛巾一点一点给嫂子擦脸。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没人敢进去打扰他。
张老三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大哥的背影。
大哥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父亲在院子里安排后事。
“老二,去找你周叔,让他帮忙打棺材。老三,你去镇上买白布和纸钱。”
“棺材……”二哥嗓子发紧,“用什么木料?”
“松木。”父亲停顿了一下,“用我给自己备的那副。”
父亲五十多岁,身体还算硬朗,但老一辈人讲究,早早就备好了寿材。
那副松木棺材放在后院柴房里,刷了三遍漆,红彤彤的,是村里最好的一副。
现在要给嫂子用。
“爹……”二哥张了张嘴。
“去。”父亲没看他,转身进了灶房。
张老三揣着钱往镇上跑。
二十里山路,他跑了一个多时辰。
腿跑得发软,肺里像着了火,但他不敢停。
镇上的杂货铺刚开门,掌柜的听他说要买丧事用的东西,叹了口气,没多问,把白布、纸钱、香烛一样样包好。
“谁家的?”
“我嫂子。难产。”
掌柜的摇摇头:“造孽啊。”
张老三付了钱,背着东西往回赶。
到家时,周叔已经在后院动手了。他是老木匠,手艺好,但这活干得慢。
不是活难干,是心里难受。
他锯一下,停一下,眼圈红红的。
嫂子嫁到张家三年。
她是邻村红旗大队的,大哥去修水库时认识的。
她个子不高,圆脸,爱笑。嫁过来时骑着一头小毛驴,驴头上系着红绸子。
全村人都来看热闹,说张家老大有福气,娶了个能干媳妇。
嫂子确实能干。
下地干活从不喊累,锄头抡得比有些男人还利索。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连点油渍都没有。
她擀的面条全村有名,又细又筋道,浇上臊子,香得人能多吃两碗。
每到饭点,张老三和二哥准时去蹭饭。嫂子从来不嫌烦,总是多和两碗面。
她管张老三叫“三弟”,管二哥叫“二弟”,叫得亲亲热热的。
母亲常说:“秀英这孩子,比亲闺女还贴心。”
现在,那个总是笑着给他们端面的人,躺在堂屋的门板上,再也不会说话了。
下葬定在腊月十九。
这是父亲请村里的王瞎子算的日子。王瞎子眼睛不好,但算日子在十里八乡有名。
他掐着指头算了半天,说十九是个能入土的日子,不好不坏,但稳当。
父亲点了头。
棺材是周叔连夜赶出来的。父亲那副松木寿材改小了一圈,重新刷了漆。
黑漆,不是红漆了。
年轻人走得早,不能用红的。
嫂子入棺时,母亲给她换了身新衣裳。是嫂子去年托人从县城捎回来的一块蓝底碎花布,本来打算过年穿。母亲熬了一夜赶出来,针脚密实。
李婆婆帮着把嫂子肚子里没生下来的孩子也放进棺材。
是个女孩。
李婆婆说到这时,大哥的身子晃了一下。
二哥在旁边扶住他。
大哥的嘴唇咬出了血印,还是没哭。
棺材盖合上时,钉子一锤一锤敲下去。
每敲一下,张老三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父亲安排了送葬的人。
抬棺的八个人,都是村里的壮劳力。打头的是孙大伯,五十多岁,膀大腰圆,抬了一辈子棺材。
队伍的顺序也定好了。
大哥走在棺材前面,捧着灵位。张老三和二哥走两边,父亲压后面。其余的亲戚邻居跟在后头。
十九号一早,天阴沉得厉害。
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风不大,但冷得刺骨,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出殡前,母亲在院子里烧了一沓纸钱。
纸灰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往西飘走了。
母亲盯着那些纸灰看了很久,突然说了句:“秀英,路上慢点走,别怕。”
大哥捧着灵位从堂屋里出来。
他穿着白麻孝衣,腰上系着麻绳。两天没合眼,两天没吃东西,整个人瘦了一圈。
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看人时眼神是散的。
“起棺。”父亲一声令下。
孙大伯喊了声号子,八个汉子同时发力,棺材离了地。
唢呐吹起来了。
唢呐匠是从邻村请来的老赵头,吹了三十年。但今天吹的这个调子,格外凄厉。
那声音在山坳里回荡,像有人在哭,又像在喊,喊什么听不清,就是让人心里发堵。
送葬的队伍出了村口,沿着山底的土路往西走。
坟地在村西的黄土坡上,走过去三里多路。
路不远,但队伍走得慢。
腊月的土路冻得硬邦邦的,棺材又沉,八个人走一段就得换肩膀。
张老三走在棺材左边,手里举着招魂幡。白布条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队伍走到半路,过了村西的老槐树,拐上一段上坡道。
就是在这个坡道上,张老三听到了那个声音。
“停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声音从坡道上方传来,沙哑,但中气很足,像一块石头砸在冰面上。
张老三抬头看。
坡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道。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上面补了好几个补丁。头发花白,绾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脚上一双黑布鞋,鞋底磨得快透了。
他手里拄着一根桃木杖,杖头刻着八卦图案。
最让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两只眼睛半闭着,眼珠子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像蒙了两片毛玻璃。
是个瞎子。
或者说,接近瞎了。
他就那么站在坡道中间,一动不动,桃木杖横在身前。
“让开!”孙大伯沉声喝道。
抬棺的队伍停下来,八个人的肩膀都压着劲,棺材不能落地,落了地不吉利。
老道没动。
他歪着头,鼻子动了几下,像在闻什么东西。
“谁家出殡?”他问。
“你管谁家的?让路!”孙大伯急了。棺材沉,八个人停在坡道上,进退两难。
父亲从队伍后面走上来,拦住孙大伯。
“老人家,我们家里有白事,赶着入土,麻烦您让一让。”
父亲说话客气,这是规矩。出殡路上碰着人,不能起争执。
老道却不接这个茬。
他又吸了吸鼻子,整张脸皱起来,像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棺材里是谁?”
“我家大儿媳。难产没了,连孩子一起走的。”父亲耐着性子答。
“两条命?”
“两条命。”
老道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桃木杖在地上“笃笃笃”地戳了三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不对。”
父亲的脸色变了。
“里面不是两个。”
老道把桃木杖横在棺材前面,挡得死死的。
“是三个。”
风突然停了。
唢呐也停了。
整个送葬队伍三十多号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张老三看见父亲的脸,一瞬间白了。
不是被吓白的那种白。
是像被人从胸口掏走了什么东西的那种白。
“你胡说八道!”
大哥从棺材前面冲过来,一把推开张老三,抄起旁边人手里的扁担就要往老道身上抡。
父亲一把从后面拽住他的胳膊。
大哥力气大,父亲差点没拽住,脚底下打了个趔趄。
“放开我!”大哥吼起来了。这两天他没哭过一次,但这一刻他的声音撕裂了,“他说我媳妇棺材里有三个人!他什么意思?啊?”
“住口!”父亲喝住他。
父亲的声音也在抖,但他死死按住大哥的肩膀,不让他动。
然后父亲转向老道。
他盯着老道看了几秒钟。
“老人家,你凭什么这么说?”
老道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拄着桃木杖,慢慢往棺材旁边挪了两步。他走路的时候,杖尖在地上点,像盲人探路。
走到棺材跟前,他停住了。
他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下,悬在棺材盖上方。
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来,像枯树枝。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着。
他的手在棺材盖上方移动,从这头移到那头,很慢。
没有碰到棺材,始终隔着一寸左右的距离。
做完这个动作,老道收回手,脸上的皱纹拧得更深了。
“这里头有怨气。”他说,“两条命的怨气是苦的,闻着发酸。但这棺材里还有一股气,不酸,是腥的。”
“腥的是活人的气。”
张老三的头皮一下子炸了。
孙大伯第一个反应过来。
“扯淡!”他把肩上的杠子往上颠了颠,“棺材是我亲眼看着盖上钉死的!什么活人?你个瞎老道跑这儿来搅事!”
孙大伯说的是实话。
入棺那天,全村好几十个人都在。嫂子和孩子放进去之后,棺材盖合上,四颗铁钉是孙大伯亲手砸进去的。那锤子声整条山坳都听得见。
怎么可能有第三个人?
站在后面的几个婶子也开始嘀咕。
“这老道哪来的?以前没见过啊。”
“怕不是个骗子吧?专挑白事的时候出来骗钱。”
“赶紧轰走算了,耽误了时辰不吉利。”
议论声越来越大。
老道站在那里,不辩解,也不走。
他的嘴唇抿着,桃木杖在地上轻轻戳着,“笃、笃、笃”,不紧不慢。
大哥挣开父亲的手,走到老道跟前。
他比老道高出一个头,从上往下看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再说一遍。”大哥的声音低下来了,低到只有站在旁边的张老三能听见。
“我说你媳妇棺材里有三条命。”老道没退。
“你亲眼看见了?”
“我这眼睛,”老道指了指自己蒙着翳的眼珠子,“十五年没看见过东西了。”
“那你凭什么说?”
“我看不见,但我闻得到。”
老道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活人的气和死人的气不一样。你就是把棺材钉死,焊死,那股气也盖不住。”
大哥盯着他,嘴角抽了两下。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父亲跟前。
“爹,这人是疯子。咱们走。”
父亲没动。
他站在原地,眼睛看着地面,旱烟杆子夹在手指间,烟早灭了,他也没注意到。
“爹!”大哥提高声音。
父亲这才抬起头。
他看了大哥一眼,又看了看棺材,最后看向老道。
“老人家,”父亲的声音很轻,轻到张老三要侧耳才能听清,“你是什么人?”
“路过的。”
“路过的?这条山坳走到头是绝路,连条岔道都没有。你怎么路过的?”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
是啊。
他们山坳村在山坳最深处,只有一条路进出。这条路通向镇上,再没有别的去处。
一个瞎眼老道,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老道沉默了一下。
他把桃木杖换到左手,右手从道袍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铜钱。
不是现在用的硬币,是老式的方孔铜钱,上面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他把铜钱在手里转了转,丢在地上。
铜钱在冻硬的土地上弹了两下,“叮”的一声脆响。
老道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铜钱落地的位置和朝向。
他摸完之后,没有站起来。
“你家是不是姓张?”他问。
父亲的身子微微一僵。
“住在山坳最里头,堂屋朝南?”
父亲没说话。
“你家院子里是不是有一棵梨树,老梨树,少说四五十年了?”
父亲的旱烟杆子掉在了地上。
他没弯腰去捡。
老道说的全对。
张家住在山坳最深处,堂屋朝南。院子里那棵梨树是父亲年轻时栽的,到现在四十多年了,树干粗壮,每年春天开一树白花。
这些事,山坳村的人都知道。但一个外面来的瞎眼老道,怎么可能知道?
父亲把旱烟杆子捡起来,手指明显不稳。
他重新装了一锅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被风吹散了。
“你到底是谁?”
老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这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这口棺材今天不能下葬。”
“为啥?”孙大伯在后面嚷嚷,肩膀上的杠子压得他脸通红,“你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瞎老道,说不让葬就不葬?你算老几?”
老道没理孙大伯。
他面朝父亲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头的朝向很准。
“张家当家的,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如实回答。”
父亲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这个儿媳妇,怀的是不是头胎?”
“是头胎。”
“怀了几个月?”
“七个多月。”
“七个多月……”老道念叨了一遍,手指在桃木杖上敲了几下。
“你请谁看的胎?”
父亲顿了一下:“李婆婆。”
“李婆婆怎么说的?”
“说是个女娃,胎位正,好生。”
“好生?”老道的嘴角动了一下,不像笑,像抽筋。
“好生的胎,怎么到了临盆的时候变成横位?”
这话问得父亲一愣。
是啊。
李婆婆看过好几次,每次都说胎位好,头朝下,到了月份准能顺利生。嫂子自己也觉得不错,直到临产前几天,还在院子里喂鸡。
怎么突然就横了?
“你们山坳村,最近半年,是不是有人动过土?”
老道突然换了个问题。
父亲的眼睛眯了一下。
动土?
二哥在旁边接了一句:“村口的刘家,去年秋天挖了个地窖。”
“不是地窖。”老道摇头,“我说的是大动土。挖地基那种。”
二哥看了看父亲。
父亲没说话。
张老三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夏天,公社在他们村西的黄土坡上修了一个蓄水池。说是为了灌溉,挖了好大一个坑。
那个位置……
就在他们家祖坟旁边。
张老三张嘴想说,被父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有没有?”老道又问。
父亲沉默了很久。
“有。”
“在哪儿?”
“村西的坡上。公社修蓄水池,在我家祖坟东边挖了个坑。”
老道的桃木杖在地上猛地一顿。
“东边?离坟多远?”
“八九步。”
老道吸了一口气,吸得很深。
他的嘴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八九步……八九步……”他低声重复着,手指掐着什么,嘴唇翕动,像在默算。
半晌,他抬起头。
“棺材不能葬在那个坡上。今天不能葬,明天也不能葬。”
“你得先开棺。”
这句话一出来,人群炸了。
开棺?
在他们那儿,棺材盖一旦钉死,就是阴阳两隔,再开就是大忌。除非出了天大的事,否则没有人敢开棺。
孙大伯直接把杠子往地上一放,棺材“咚”的一声落了地。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孙老大第一个不答应!”
几个抬棺的汉子也围上来了,一个个攥着拳头。
大哥没动。
他站在棺材旁边,低着头,手里的灵位攥得指节发白。
“开棺能看到什么?”
这话是父亲问的。
所有人都安静了。
老道拄着桃木杖,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蒙翳的眼珠子像两颗死掉的玻璃珠。
但他说话的时候,声音稳得像一块碑。
“我说了,里面有三条命。两条是死的,一条是活的。”
“你现在不开,那条活命就跟着一起埋了。”
“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挖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父亲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大哥。
大哥抬起头,跟父亲对视了一眼。
张老三看不懂那个眼神里到底是什么。
大哥走到棺材前面,蹲下来,把手掌平放在棺材盖上。
那层黑漆又冷又硬,他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像在摸一个人的脸。
他蹲了很久。
久到张老三的腿站麻了。
然后他站起来。
“开。”
孙大伯不肯动手。
“老大,你疯了?棺材钉死了开棺,这是犯忌的事!”
“孙大伯,我知道。”大哥声音很平,“但我得看看。”
孙大伯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说:“听老大的。”
孙大伯把嘴里的旱烟嚼了两下,吐在地上,弯腰从棺材底下摸出一把起钉锤。
他走到棺材头那一端,把锤子别进钉缝里。
“都退后。”他闷声说了一句。
人群自动往后退了几步。有几个胆小的妇人已经开始往回走了,边走边回头看。
张老三站在原地,没退。
二哥也没退。
大哥站在棺材正前方,盯着棺材盖,眼睛一眨不眨。
老道退到路边,拄着桃木杖,像一根枯树桩子。
孙大伯开始起钉子。
第一颗钉子。
铁锤撬进缝隙,往外别。“嘎吱”一声,钉子松了,露出半截生了锈的钉身。
孙大伯用手把钉子拔出来。
黑色的铁钉有三寸长,钉尖上沾着木头碴子。
他扔在地上,“叮”的一声。
第二颗。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动作。
第三颗。
第四颗。
四颗钉子全部起出来了,整齐地摆在地上。
棺材盖松了。
但没有揭开。
孙大伯把锤子插回腰间,双手按在棺材盖两侧,看了大哥一眼。
“你确定?”
大哥点了一下头。
孙大伯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推棺材盖。
松木板很重,孙大伯一个人推得吃力。二哥上前搭了把手。
棺材盖“咕噜噜”地往一旁滑开。
先露出一角。
棺材里垫着白布,白布的边缘皱巴巴的,有暗红色的渍印。
继续推。
嫂子的脸露出来了。
她的脸比两天前更白了,但很安详。母亲给她梳的头发还整整齐齐的,蓝底碎花布的新衣裳也没有乱。
她怀里抱着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婴孩,被白布裹着。
就是两条命。
嫂子和孩子。
没有第三个。
孙大伯回头瞪了老道一眼:“你看!哪有什么第三个?你这个老……”
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因为二哥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说话,是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很短,但在安静的人群里格外清晰。
二哥的手还按在棺材盖上。
他的脸在两秒钟之内变了颜色,从正常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的嘴张着,像是想喊什么,但什么都喊不出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棺材里面。
不是盯着嫂子的脸。
是盯着嫂子身子下面。
白布和棺材底板之间的那个位置。
张老三凑上前,顺着二哥的目光看过去。
嫂子身体的下方,白布的褶皱被什么东西顶起来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不是衣服的褶皱。
不是垫在下面的棉花。
那个弧度在动。
很轻,很慢,像呼吸一样,一起一伏。
张老三的脑子像被人攥住了,所有的血一下子全涌上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大哥也看到了。
他的手伸进棺材里,掀开了嫂子身下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