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有句话说得扎心: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这话听起来刺耳,但你仔细想想身边的事,十有八九都是这么个道理。你混得好的时候,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能摸上门来攀关系;你落魄的时候,至亲骨肉都能把你当陌生人。
我经历过的一件事,比这句话还要冷。讲出来,你们自己品。
手机响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老家那边的区号。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远子?是远子吧?我是你舅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了很多,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小心翼翼。这种语气我听过,不是在她嘴里,是在我妈活着的时候,我妈跟她说话用的那种语气。
低着头,弯着腰,连呼吸都带着讨好。
十二年了。
我跟这个女人,整整十二年没有说过一句话。
上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是在她家那栋三层小洋楼的客厅里。她站在楼梯口,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高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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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娘俩赶紧走,我们家庙小,装不下你们这尊大佛!"
我妈当时就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她是想帮忙洗点东西,讨个巧,没想到舅妈一句话劈头盖脸砸下来,水果盘子都没放下,整个人就僵在那了。
我站在我妈身后,二十二岁,刚毕业,没工作,没钱,没底气。
攥着拳头攥到指甲嵌进肉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远子?你还在吗?"电话那头又喊了一声。
我回过神,嗓子有点发紧。
"在。"
"远子,舅妈有个事想求你……你表弟的事,你帮帮忙……"
我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和十二年前我被赶出那栋楼的那天一模一样。
那天也是晴天。
阳光照在我妈脸上,把她眼角的泪痕照得亮闪闪的。她拉着我的手,一路走出那条巷子,一句话都没说。走到巷口的时候,她突然蹲下来,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蹲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心里像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妈,咱走,再也不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往公交站走。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廉价洗衣粉的味道,酸酸涩涩的。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去舅妈家。
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下了一个狠决心——我这辈子,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
事情还得从头说。
我家穷,穷到什么程度?我上大学的学费,是我妈去村里挨家挨户借的。一千两千地凑,凑了大半个月才凑齐第一年的学费。我爸走得早,矿上出了事故,赔了七万块,那七万块被我妈一分一分地算计着,供我从小学读到了高中毕业。
大学四年,我没回过几次家。不是不想回,是回一次的车费够我吃一个星期。
毕业那年,我妈说,你舅舅家日子过得好,你去走动走动,亲戚之间多来往,以后找工作说不定能搭把手。
我舅舅叫李福贵,早些年做建材生意发了财,在镇上盖了一栋三层小洋楼,是方圆十里头一份。舅妈姓钱,叫钱彩凤,人如其名,哪哪都跟钱挂着钩。
我妈是舅舅的亲姐姐,但自从舅舅发了财,这层关系就变了味。
不是舅舅变了,是舅妈变了。
她嫌我妈穷,嫌得明明白白。逢年过节我妈打电话去问候,她接起来就说"福贵不在",三个字就把人打发了。我妈去她家拜年,拎的土特产她看都不看一眼,随手往角落一扔,转头就跟邻居炫耀她新买的貂绒大衣。
我妈都忍了。
她跟我说:"你舅舅小时候是我背着长大的,这份情分在,不能断。"
所以那年夏天,我拎着我妈准备的两箱水果、一条烟,跟着她去了舅妈家。
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舅妈开的门,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叫进去,就转身走了,门开着,算是默认让我们进。
客厅里开着空调,冷气嗖嗖的。我一进门就看到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旁边放着一盒包装精美的铁观音。沙发是真皮的,墙上挂着一幅装裱好的山水画,电视柜上摆着一排照片——都是表弟李浩的,从小到大,什么钢琴比赛、奥数获奖、出国夏令营,镀金边的相框,一个比一个大。
舅妈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头也不抬地说:"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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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把东西放在门口,拘谨地坐在沙发边上,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挺得直直的,像个来面试的人。
我心里堵得慌,但没吱声。
那天林小禾也在。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不算正式女朋友,但比朋友多一点。毕业前她到我老家这边找工作面试,我妈说正好一起去舅舅家坐坐。林小禾不好意思,我妈硬拉着她,说多一个人热闹。
林小禾长得清秀,短头发,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梨涡。她穿着一件白色棉布裙子,干干净净的,站在那栋小洋楼面前,像一朵野花开在了花园门口。
舅妈看了她一眼,问我:"你对象?"
"同学。"
"同学?"舅妈的语气拐了个弯,那个"学"字拖得特别长,像是把我们两个从头到脚过了一遍秤,然后得出结论——不值钱。
"大学毕业了?分配工作了没?"
"还在找。"
舅妈"哦"了一声,那个"哦"里面装了多少东西,我听得清清楚楚——有瞧不起,有不耐烦,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优越感。
我妈赶紧打圆场:"远子成绩好,找工作不愁的。"
舅妈削苹果的手没停,淡淡地说了一句:"成绩好有什么用,我们家浩子成绩也好,人家去了大公司,一个月一万多。"
空调嗡嗡响着,我觉得那个客厅冷得像冰窖。
晚上舅舅回来了,留我们吃了顿饭。饭桌上舅舅话不多,倒了两杯酒,跟我碰了一下,说"好好干"。舅妈全程玩手机,偶尔插一句"浩子在省城怎么怎么样",每一句都像一根针,不经意地扎你一下。
吃完饭,舅妈安排我们住二楼的客房。
客房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窗帘是旧的,被子上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我妈住隔壁房间,我跟林小禾在这间客房里。
林小禾坐在床边,低声说:"你舅妈好像不太欢迎我们。"
"别多想,她就那样。"
"你妈人真好,一直在笑,笑得我心疼。"
这句话戳到了我。
我靠在门边上看着她,灯光打在她脸上,那对梨涡若隐若现。她咬着嘴唇,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心疼。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没说话。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压着情绪太久之后的颤。
"周远,"她仰起头看我,距离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你以后会过上好日子的,我相信你。"
我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她的呼吸洒在我的脖子上,温热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触到她后背裸露的一截皮肤,她抖了一下,没躲。
那个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声和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们之间的距离到底算什么——是安慰,是冲动,还是两个落魄的人在互相取暖。
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们还没来得及分开,刺眼的走廊灯光就灌了进来。
舅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水杯,脸上的表情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就说嘛,这个'同学'……"
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指甲刮在黑板上,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