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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食品内参原创
作者丨佑木 编审丨橘子
5月14日,新西兰证券交易所刊登了一则人事公告,新莱特乳业(Synlait Milk)的首席执行官理查德·怀斯(Richard Wyeth)正式递交辞呈。距离他接手这家企业,仅过去了一年。
公告中,公司董事会感谢了怀斯在“极具挑战性的时期”做出的贡献。为了平稳过渡,怀斯会继续在公司留任一个半月,直到2026年6月30日正式离开。接替他的是现任董事莱昂·冯(Leon Fung)。莱昂·冯被任命为代理首席执行官,即日生效。
当然了,这可不仅是一家新西兰乳企的内部动荡。
“救火队长”和“自己人”
将时间倒回一年前。2025年5月,理查德·怀斯走马上任。当时,外界对他寄予厚望。
怀斯是新西兰乳业圈子里公认的老兵,更是处理“中资收购案”的高手。在来新莱特之前,他曾担任威士兰乳业(Westland Milk Products)的首席执行官。中国乳业巨头伊利集团收购威士兰时,正是怀斯在操盘。
彼时,他成功帮助威士兰在新的中国大股东手下完成了过渡和整合。不仅如此,他还参与创办过开源乳业(Open Country Dairy),也当过米拉卡乳业(Miraka)的创始首席执行官。
怀斯最有价值的标签,就是他懂得如何在中资所有权架构下,管理新西兰的本土工厂。这正是新莱特和光明乳业最需要的。
怀斯接手新莱特时,他的前任格兰特·沃森(Grant Watson)在任期内盲目扩张,给公司留下了庞大的债务黑洞。为了活下去,新莱特在2024年底被迫进行了一场断臂求生式的股权融资。在这场重组中,大股东光明乳业和第二大股东A2牛奶公司(The a2 Milk Company)注入了约9.37亿元人民币(2.178亿新西兰元)的资金。
拿着这笔救命钱,怀斯希望能稳住生产,削减债务,让公司重新盈利,但他失败了。过去的一年里,新莱特不仅没有走出泥潭,反而越陷越深。怀斯的离去,说明依靠新西兰本土的高管经验,已经无法解决新莱特内部病入膏肓的结构性问题。
大股东的耐心耗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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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怀斯代表的是“新西兰本土经验”,那么火线接任的莱昂·冯,代表的则是“中国大股东的意志”。
莱昂·冯的履历,与中国市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在跨国乳制品行业干了快30年。曾领导过达能纽迪希亚(Danone Nutricia)的新西兰团队,非常清楚高端婴儿配方奶粉是怎么卖到中国的。后来,他去了温斯顿营养(Winston Nutritionals),又去了雅士利新西兰(Yashili New Zealand)当高管。
这些企业,背后都有浓厚的中资背景。早年间,他还在利乐中国(Tetra Pak China)工作过。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教育背景。除了新西兰梅西大学的乳品技术硕士,他还是中国复旦大学的高级管理人员工商管理硕士(EMBA)。
2024年6月,莱昂·冯进入了新莱特的董事会。到了2025年11月,他当上了人事、环境与治理委员会主席。
现在,他从幕后走向了前台。这一换帅动作的信号非常直白:光明乳业正在收紧管理权。远在上海的总部不再满足于通过董事会听取汇报。面对持续亏损的海外资产,中方大股东需要一个能听懂中文指令、深刻理解中国市场逻辑、并能毫不犹豫执行止损计划的“自己人”。
引发连环危机的“小错”
为什么怀斯干不下去?新莱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公司2026年3月发布的财报显示,最近的半年时间,新莱特总共卖了约40.8亿元人民币(9.49亿新西兰元)的产品。相比去年同期,营收微涨了约1.39亿元人民币。同时,公司的毛利润仅有1333万元人民币。相比去年,暴跌了约3.61亿元人民币。再看净利润,直接报出约3.47亿元人民币(8060万新西兰元)的税后净亏损。
更可怕的是债务。2024年底,新莱特刚拿了9.37亿元人民币的救命钱重组了债务。大家以为危机解除了。但到了2026年1月,公司的净债务再次失控,飙升到了约20.3亿元人民币(4.721亿新西兰元)。同比增幅高达88%。
钱去哪了?
2025年7月,新莱特最重要的邓桑德尔(Dunsandel)工厂出了问题。当时,核心客户(主要是婴幼儿配方奶粉品牌)急需补充库存,催着新莱特交货。新莱特为了保住大客户,打乱了所有计划。工厂停下了其他产品的生产,把所有的设备和工人全部调去赶制婴儿奶粉。
产品交了,但工厂的节奏彻底乱了。紧接着,新西兰迎来了产奶旺季。新莱特突然发现,因为之前的停线,自己手里积压了太多消化不掉的原奶,但牛奶是不能久放的。新莱特的高管们赶紧跑去公开市场,想把这些原奶便宜卖掉。然而,市场并不缺奶,根本没人接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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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之下,新莱特只能采用最传统的去库存方法:把原奶喷成全脂奶粉。为了处理这些原奶,工厂不得不再次暂停正在生产的高价值订单。
厄运接踵而至。2025年底,国际大宗商品市场上,全脂奶粉的价格暴跌。新莱特辛辛苦苦喷的全脂奶粉,只能在市场低位忍痛抛售。
从客户催单,到产能调配,再到原奶处理,新莱特步步错,甚至满盘皆输。高昂的设备折旧费,加上低价甩卖全脂奶粉的亏损,直接把公司的财务报表砸出了一个大窟窿。董事会对下半年的业绩彻底绝望,直接撤回了整个2026财年的财务预测。
新莱特的亏损,并没有停留在新西兰。2026年4月30日,也就是新莱特宣布换帅的前半个月,光明乳业发布了第一季度财报。财报显示,光明乳业一季度的利润出现了大幅下滑。资本市场议论纷纷。
随后,新莱特发了一份补充公告,把事情挑明了。光明乳业利润大跌的原因很简单:被新莱特拖累了。新莱特在2026年1月到3月期间产生了巨额亏损(主要集中在1月份)。因为光明乳业绝对控股,这些亏损被全额合并到了光明的报表里。
事实上,早在2010年,光明乳业就开始投资新莱特。当时的逻辑很清晰。中国国内的乳制品需求爆发,高端婴幼儿奶粉大有可为。光明需要新西兰优质、便宜的奶源。新莱特扮演的是一个完美的海外代工厂角色。它给A2牛奶公司等大品牌代工生产,光明乳业则坐在后方收取代工利润和分红。那几年,新莱特是光明的“现金牛”。
但现在,时代变了。
中国的人口结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新生儿数量在下降。中国的婴幼儿配方奶粉市场,早就不再是闭着眼睛赚钱的增量市场了。大家都在为了有限的市场份额进行惨烈的厮杀。
品牌方(比如新莱特的第二大股东A2牛奶公司)卖不动货,或者要压缩成本,第一步就是向代工厂压价。新莱特作为一家纯加工企业,根本没有议价权。
海外的代工订单在减少,但新西兰工厂里的机器折旧、环保合规成本、工人工资和高额的债务利息,一分钱都不会少。当收入覆盖不了固定成本时,曾经的“现金牛”,就变成了今天难以止住的“出血点”。
换帅并不能掩盖新莱特深层的隐患。20多亿元人民币的净债务,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公司头上。极度依赖单一客户(A2牛奶公司)、单一市场(中国)和单一业务线(代工制造)的商业模式,让新莱特在宏观经济波动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对光明乳业来说,这也是一个必须直面的残酷现实。在一个人口红利消退、国际乳价剧烈波动的周期里,仅仅依靠撤换高管,仍很难解决海外资产面临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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