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第一章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朋友圈的更新提示。我正窝在沙发里追剧,手里捧着半包吃剩的薯片,瞥了一眼屏幕,是我丈夫王强发的动态。
“九斤一两,喜得贵子,母子平安。”
下面配了一张图,是医院产房外的走廊,光线有点暗,绿色的“手术中”灯牌亮着。
我愣了两秒,薯片从手里滑下去,撒在睡衣上。我赶紧坐直了,把手机拿近了些,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
王强这周去广州出差,说是有个重要的项目要谈,得去五天。昨天通电话时他还说进展顺利,明天就能回来。怎么突然就在朋友圈发了这么一条?还“喜得贵子”?
我第一反应是他在开玩笑。可王强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我们结婚七年,他性格稳重,甚至有点古板,朋友圈常年只有工作转发和行业资讯,连我们结婚纪念日都没发过。
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我点了个赞,然后开始打字:“恭喜呀,什么时候的事?”打了一半又删掉,觉得不对劲。想了想,又打:“你朋友吗?替我们恭喜一下。”
还是觉得怪。我干脆退出编辑,重新看那条动态。才发了两分钟,已经有十几个共同好友点赞了。我往下划,想看看有没有人评论。
第一条评论是刘伟的,王强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他俩关系铁,经常一起喝酒打球。
刘伟的评论就三个字,加一个感叹号。
“你行啊!”
后面跟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盯着那条评论,指尖有点发凉。客厅的灯明明亮着,我却觉得光线暗了几分。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对面楼的灯光稀稀拉拉,我们这个小区到了晚上总是特别安静。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是另一个朋友评论:“强哥,这必须请客啊!”
接着又一条:“恭喜强哥!这么大胖小子!”
我坐不住了,从沙发里站起来,睡衣上的薯片碎屑掉在地板上。我赤着脚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木地板有点凉。走到窗边,看到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头发乱糟糟地扎着,脸上还带着追剧时的倦意。
我给王强打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没人接。自动挂断后,我又打了一遍,这次响了三声就被按掉了。紧接着一条微信弹出来:“在忙,晚点说。”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收紧。电视里的剧情还在继续,男女主角正在争吵,声音尖锐,我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突然的寂静让房间里只剩下冰箱的低鸣和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重新坐回沙发,点开刘伟的头像。他的朋友圈是三天可见,最近一条是昨天发的,一群男人在KTV里喝酒的照片,王强也在里面,坐在角落,举着酒杯对着镜头笑。照片里的灯光很暗,但能看清王强穿的是我给他收拾行李箱时放进去的那件灰蓝色衬衫。
我给刘伟发了条消息:“伟哥,看见王强发的朋友圈了,怎么回事呀?”
发送出去后,我盯着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现了几秒,然后消失了。过了两分钟,又闪现了一次,又消失。最后刘伟回了一条:“梅子啊,这个…你还是等强子自己跟你说吧。”
我的心沉了一下。
厨房的水龙头好像没关紧,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起身去厨房,把水龙头拧紧,站在流理台前发愣。冰箱门上贴着我们上个月去郊游拍的照片,王强搂着我的肩膀,两人都笑得很开心。那是我三十岁生日那天拍的,他说以后每年生日都要带我去不同的地方。
手机又响了,我几乎是冲回客厅的。是闺蜜小雅打来的视频电话。
接通后,小雅的大脸塞满屏幕:“梅子!你看王强朋友圈了吗?什么情况啊?”
“我正懵着呢。”我把手机靠在茶几的纸巾盒上,自己盘腿坐在地毯上,“他出差呢,突然发这个。”
“我问了老陈,老陈说他们那个项目组没人结婚生孩子啊。”小雅语速很快,她是急性子,“而且你看刘伟那评论,‘你行啊’,什么意思这是?”
“我不知道。”我说,声音有点干。
“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打了,挂了,说在忙。”
“再打!”小雅的声音高了八度,“这什么事儿啊,你得问清楚!”
“他说晚点说。”
“晚点是多晚?这事能晚吗?”小雅在那头急得不行,“我跟你说赵梅,你可别犯傻,男人要是心里没鬼,巴不得立刻跟你解释清楚。这明显有问题。”
我又看了眼王强的朋友圈,点赞数已经超过三十了。共同好友的评论还在增加,大多是恭喜的话,但有几条语气有点暧昧。
“强哥深藏不露啊!”
“厉害厉害,闷声干大事。”
“什么时候带出来让大家看看?”
每一条评论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眼睛里。我揉了揉眉心,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小雅,你说……”我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会不会是帮朋友发的?朋友手机没电了或者怎么了?”
“那你让他朋友自己注册个微信号发啊!”小雅毫不留情地戳破我的幻想,“而且你看那照片,就是普通医院走廊,连个婴儿脚印或者小手小脚都没拍,就发这么一句话,什么意思?他王强什么时候这么热心帮别人发喜讯了?咱俩结婚的时候,我让他发个朋友圈,他都说‘私事没必要公开展示’。”
这话把我堵住了。是的,王强对隐私看得很重。我们度蜜月时拍了很多照片,我想选几张发朋友圈,他不同意,说那是我们俩的回忆,没必要给别人看。最后我发了张风景照,他还有点不高兴。
这样的一个人,会特意用这么含糊的方式帮朋友报喜?
“梅子,你听我的,”小雅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现在就去他们公司群里问问,他这次出差到底和谁一起去的。或者问问刘伟,他们关系那么好,刘伟肯定知道什么。”
“我问了刘伟,他让我等王强自己说。”
“看!我就说有问题!”小雅在屏幕那头拍了下桌子,“刘伟那人平时多能唠啊,喝点酒能从盘古开天吹到中美关系,现在让他说点具体的,他倒让你等。这不明摆着心里有鬼吗?”
挂掉小雅的电话后,我又给王强发了条微信:“看到你朋友圈了,怎么回事?谁生孩子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那个灰色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路过穿衣镜时,我看到自己苍白的脸,眼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这周王强出差,我熬夜追剧,作息乱了。身上这件睡衣还是两年前买的,洗得有些发白。我突然想起,王强上次给我买衣服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去年圣诞节,一件羽绒服,尺码还买大了。
我走到卧室,打开衣柜。王强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一边,西服、衬衫、裤子,按颜色深浅排列。我的目光落在他那件常穿的深灰色夹克上,突然想起上周帮他收拾行李时,在夹克内袋里摸到一张小票。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是药店的小票,买的是叶酸和孕妇维生素。
当时我问了一句,王强说帮女同事带的,那同事怀孕了不方便走动。我信了,因为他平时也会帮同事捎东西。
现在想来,那张小票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走回客厅,重新拿起手机。朋友圈的红点数字已经变成了45。我点进去,看到又多了几条新评论。
其中一个不太熟的朋友写道:“恭喜王总!上次吃饭就看出来了,果然双喜临门!”
下面有人回复他:“什么上次吃饭?”
那人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没啥没啥,我记错了。”
我的手指开始发颤。我退出朋友圈,打开通讯录,找到王强他们部门小张的电话。小张是王强的下属,小伙子刚毕业两年,平时挺热情,有次来家里送文件,还说我做的红烧肉好吃。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嫂子?”小张的声音带着点诧异,“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
“小张,不好意思打扰你。”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王强这次去广州,是和谁一起去的呀?我有点事找他,打他电话没接,想问问同行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强哥一个人去的啊。”小张说,“这次是去谈那个智能制造的项目,对方公司指定要强哥去,说是之前接触过,沟通比较顺畅。”
“一个人?”我追问,“没有女同事一起?”
“没有啊,我们部门这次就他一个人出差。”小张顿了顿,“嫂子,你是不是看到强哥朋友圈了?我也刚看到,正纳闷呢……”
“你也觉得纳闷?”我抓住他的话。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小张语无伦次起来,“我就是觉得强哥平时不太发这些。不过也可能是帮朋友发的吧,哈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笑声在电话里显得很空洞。
“小张,”我放慢语速,“你跟王强工作这么久,有没有发现他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啊,强哥挺好的,工作认真,对我们也照顾。”小张回答得很快,太快了,“嫂子你别多想,可能就是帮朋友个忙。那个,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啊。”
电话被匆忙挂断。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客厅中央。电视屏幕还定格在男女主角争吵的画面,女主角的脸上挂着泪。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坐回沙发,把脸埋进手心。手掌能感觉到眼睫毛的颤动,一下,又一下。
手机突然震动,我猛地抬头。是王强的微信,这次是语音消息。
我点开,他带着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赵梅,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去。这事有点复杂,见面再说。你别胡思乱想,早点睡。”
语音只有十五秒,我反复听了三遍。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比平时还要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解释一件需要解释的事情。
我打字回复:“好,我等你回来。”
发送。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我关掉电视,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没开灯,直接躺到床上。王强的那边枕头平整,被子叠得方正。我侧过身,面向他那侧,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苍白的亮斑。那亮斑慢慢移动,从衣柜移到梳妆台,最后爬上墙壁。我一动不动地看着,直到眼睛发酸。
九斤一两,喜得贵子。
这六个字在我脑子里反复出现,像坏掉的唱片。我想起三个月前,王强有段时间经常加班,说项目赶进度。有次凌晨一点才回来,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的。他说是电梯里人多,蹭上的。
我想起两个月前,他说要健身,开始去健身房,每周三次,雷打不动。回来时总是先洗澡,把换下的衣服直接扔进洗衣机,不让我碰。
我想起一个月前,我生日那天,他送我一条项链,说是特意挑的。我很开心,直到在小票上看到购买日期是半年前——那时我们刚吵过一架,因为我要不要生孩子的事。我想要,他说压力大,再等等。
等什么?等谁?
我在黑暗中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我打开王强的朋友圈,那条动态还在那里,点赞数已经破百了。刘伟的评论被顶在最上面:“你行啊!”
我点开刘伟的头像,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伟哥,那个孩子,是不是王强的?”
发送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然后翻身平躺,盯着天花板。老房子的天花板有细微的裂缝,在月光下像一张破碎的网。
我想,明天下午,等他回来,一切就都清楚了。
可是真的能清楚吗?清楚之后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晚的夜,长得没有尽头。
第二章
飞机是下午三点落地,王强说不用我去接,他自己打车回来。我坐在客厅里等他,从中午一点坐到四点。茶几上放着凉透的茶水,我一口没喝。
四点半,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我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睡衣下摆。
王强推门进来,拖着那个我帮他收拾的行李箱。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衣着整齐,深蓝色的衬衫一丝不苟地扎进西裤里,头发也打理过。
“回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像往常每一次出差回家一样。
他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换鞋,然后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这一系列动作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自然得让我产生一种错觉——好像那件事根本没发生,只是我做的一场噩梦。
“饿了吗?冰箱里还有菜,我去热热。”他边说边往厨房走。
“王强。”我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看我。客厅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光亮一半阴影。
“朋友圈是怎么回事?”我直接问,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他沉默了几秒,走到沙发对面,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挨着我坐,而是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是陈静。”他说,眼睛看着茶几上的水渍,“我以前的同学,你见过的,去年同学聚会那个。”
我脑子里快速搜索。陈静,我记得,王强的大学同学,长得挺清秀,说话细声细气的。去年同学聚会我也去了,她坐在王强斜对面,席间两人聊了不少大学时候的趣事。结束时她还过来跟我碰杯,说“嫂子真贤惠,强哥有福气”。
“她怎么了?”我问。
“她怀孕了,丈夫在国外,一时回不来。”王强说得流畅,像提前打过腹稿,“她在这边没什么亲人,生孩子那天突然要剖腹产,需要家属签字,医院打电话打到我这来了。我正好在广州出差,离得近,就过去帮了个忙。”
“那孩子……”
“孩子早产,但很健康,九斤一两。”王强终于看向我,“我发那条朋友圈,是替她高兴。她一个人不容易。”
“那为什么是你发?”我盯着他的眼睛,“她自己没有手机吗?没有其他朋友吗?为什么偏偏是你?而且你发得那么含糊,让别人都误会了。”
王强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想那么多。发完我就去忙手续的事了,等看到那么多评论,已经不好解释了。越解释越乱,不如等事情过去。”
“刘伟评论说你行啊,什么意思?”
“他瞎起哄,你知道他那个人,就爱开玩笑。”王强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梅子,你别多想。我和陈静就是老同学,她遇到困难,我帮个忙而已。”
他说得合情合理。如果不是那张药店小票,如果不是刘伟含糊的态度,如果不是那些暧昧的评论,我可能真的就信了。
“三个月前,你买过叶酸和孕妇维生素。”我慢慢说,“你说帮女同事带的,是陈静吗?”
王强明显愣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被我捕捉到了。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让我知道,他没想到我会记得这件事。
“是,”他很快恢复平静,“她孕吐严重,让我帮忙买。我想着顺路,就买了。”
“你跟她经常见面?”
“没有经常,偶尔。”王强站起来,“我累了,先去洗个澡。这事到此为止,好吗?就是帮个忙,你别胡思乱想。”
他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回头补充了一句:“晚上我不在家吃了,公司有点事要处理。”
“刚回来就去公司?”
“嗯,项目有些后续要跟。”他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突然觉得浑身发冷。虽然已经是五月,天气转暖,但寒意从脚底往上爬,一点点浸透四肢。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王强穿着家居服走出来,头发还湿着。他没看我,径直去书房拿了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然后走到玄关换鞋。
“我走了,晚上别等我,可能很晚。”他说。
“王强。”我叫他。
他扶着门把手的手停住了,没有回头。
“如果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最好现在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现在说,我可能还能试着理解。”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真的没事。”他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看得清清楚楚。茶几上那杯凉茶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眼睛里的翳。
手机响了,是小雅。
“怎么样?问清楚了吗?”她一接通就急吼吼地问。
我把王强的解释复述了一遍。
小雅在电话那头冷笑:“你信了?”
“我不知道。”
“赵梅,你动动脑子!”小雅恨铁不成钢,“老同学生孩子,丈夫在国外,偏偏找他帮忙?广州那么大,没别人了?而且生孩子是多大的事,签字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普通朋友敢签吗?医院是傻的吗,不找直系亲属找个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