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给佃户亲家送一次年礼值多少银子

腊月的雪盖住了整个太皇河，丘家商队归来，刘桃子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丘世安下马，她迎上去，接过包袱，嘴里埋怨着：“怎么才回来？路上没出事吧？”

“好好的，能出什么事？”丘世安拍拍身上的灰，“就是雪大，路上不好走。宜铭呢？”

“在屋里看账本呢！”刘桃子说，“你走的这些日子，这孩子天天跟你那些账本较劲，说等你回来要跟你对账。”

丘世安笑了：“这孩子，随我！”

当晚，一家人吃了顿热乎饭。丘世安喝了两杯，脸色红润，看着儿子宜铭，越看越满意。

刘桃子听着父子俩说话，心里高兴，可想起另一桩事，脸上的笑收了收。等宜铭回屋睡了，她坐到丈夫对面，把事情说了。

“当家的，宜铭的亲事，我给定下了！”

丘世安一愣：“定下了？谁家的？”

“李庄陈攒金家，他闺女叫甜儿。”刘桃子把祝小芝怎么提起的，小蝶怎么做的媒，自己怎么去陈家看的，一五一十说了。

丘世安听完，半晌没吭声。他端起酒杯又放下，看着妻子：“佃户家的？”

“佃户家的怎么了？”刘桃子不乐意了，“嫂子亲自提的，能错得了？那陈攒金人品好，帮侄子的事庄上人都知道。他闺女我亲眼见了，模样周正，说话轻声细语的，懂事着呢！”

丘世安想了想，点点头：“嫂子看人，向来准。你既定了，那就定了吧！”

刘桃子松了口气。其实她不知道，丘世安在外头跑了这些年，见过的事多了。他知道，门第高的不一定人品好，反倒是那些本分人家教出来的孩子，更靠得住。

“对了，”刘桃子又说，“年礼的事，我还没办。想着等你回来商量商量！”

“这事你拿主意就行。”丘世安摆摆手，“我不懂这些！”

“那可不行！”刘桃子说，“你是当家人，得你说了算！”

丘世安想了想，说：“那你去问问嫂子。听她的准没错！”

第二天一早，刘桃子收拾收拾就往丘世裕家去了。祝小芝正在正堂里跟小蝶说话，见刘桃子来了，笑着让座：“年礼的事？”

“嫂子神了！”刘桃子坐下，“我还没说，您就知道了？”

祝小芝笑了：“腊月里来找我的，十有八九是说年礼的事。说吧，咋想的？”

刘桃子把来意说了。祝小芝听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想了想，说：“桃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咱们这样的人家，送彩礼不能寒酸，可也不能太奢侈！”

“嫂子说得对！”刘桃子点头，“可这多少算合适呢？”

“你家宜铭跟甜儿，明年秋天就要成亲了。”祝小芝放下茶碗，“这个年，就是唯一的年节。我算算……”

她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一百两银子。五十两现银，五十两的东西。绸缎、茶叶、点心、酒、首饰，这些凑起来，值五十两就差不多了！”

刘桃子心里有了底，站起来就要走。祝小芝叫住她：“你急什么？坐会儿，我还有话跟你说。”

“嫂子您说！”

“送年礼那天，让宜铭亲自去！”祝小芝说，“这孩子稳重，让他去送，显得咱家看重这门亲。再带上两个仆人，挑着担子，敲锣打鼓地送去，让庄上人都看看！”

刘桃子连连点头：“还是嫂子想得周到！”

从丘府回来，刘桃子又用了三天，才把东西置办齐了。五十两银子用红纸包好，装在一个描金漆盒里。另外五十两的东西，她挑得仔细，都是货真价实的好物件。

东西备齐了次日，庄头丘世园就带着宜铭出发了。丘宜铭骑着马走在前面，后头两个仆人赶着牛车。从丘家到李庄，二十多里路，走了一个时辰。

陈攒金家早就得了信。小蝶头天就来说了，丘家今儿来送年礼。陈攒金天不亮就起来了，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三遍，连墙角旮旯都扫得干干净净。

陈氏换了件新做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添谷穿了件新长衫，赵妮儿系着条新围裙，在灶房里忙活，杀了一只鸡，又割了五斤肉。

甜儿躲在里屋，不肯出来。陈氏去叫她，她红着脸说：“娘，我不出去！”陈氏笑了，也不勉强，把门带上，让她在里头待着。

辰时刚过，丘家的人到了。陈攒金领着添谷迎出门去。丘世园翻身下马，抱拳行礼：“亲家，久仰久仰！”

陈攒金忙还礼，手都有些抖：“丘庄头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

宜铭跟着下了马，规规矩矩给陈攒金行了个礼：“伯父好！”

陈攒金打量着这孩子，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他个子不算高，可生得端正，眉眼清秀，说话不紧不慢，眼神稳稳当当的，没有半点富家子弟的骄气。

“好少爷，快进屋，外头冷！”陈攒金拉着宜铭的手往里走，那手热乎乎的，他握着就不想松开。

院子里的邻居们早就来了。陈攒金的东家李春生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丘世园进来，站起来笑道：“世园庄头！”

“李老爷！”丘世园回了礼！

陈石头也来了，站在门口，看见丘家的人进来，往边上让了让。宜铭从他身边经过时，点头笑了笑，陈石头一愣，忙笑着点头。

大树坐在院子里，旁边是徐瓦子。两人来得早，帮着搬了桌椅板凳。大树媳妇葵花在灶房里帮赵妮儿烧火，两个女人有说有笑，灶房里飘出阵阵香味。

丘世园被让进堂屋坐下，李春生陪在边上。陈攒金亲自倒茶，双手端给丘世园，又端给宜铭。宜铭站起来接过，说：“伯父，您别忙了，坐下歇歇！”

陈攒金心里又是一阵热乎。这孩子，懂礼数。

两个仆人把礼物挑进院子，把东西一件件摆在堂屋桌上。五十两银子揭开红纸，白花花的晃眼。绸缎、茶叶、点心、酒、棉布，摆了一桌子。庄上的人围在门口看，啧啧称赞。

“这得多少银子啊？”

“少说也得几十两！”

“丘家真是大方！”

徐瓦子站在人群后头，看着那一桌子东西，喉咙动了动。他想起了自己给儿子攒的那点银子，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够。他把手揣进袖子里，低着头，没吭声。大树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

堂屋里，陈攒金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反倒不踏实了。丘世园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说：“亲家，这都是应该的。甜儿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闺女。这些东西，您别嫌少！”

“不少不少！”陈攒金忙说，“太多了，太多了！”

“不多！”宜铭忽然开口，“伯父，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这些东西，您别放在心上！”

陈攒金看着宜铭，眼眶有些发热。他活了大半辈子，跟富贵人家打交道，从来都是低着头的。可今天，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觉得自己被当成了长辈，被当成了自家人。

“好少爷！”陈攒金声音有些哑，“甜儿跟着你，我放心！”

李春生在旁边笑了：“攒金，你这话说早了。等你闺女嫁过去，你才知道啥叫放心呢！”

一屋子人都笑了。笑声传进里屋，甜儿躲在门后头，脸烧得像着了火。陈氏推门进来，看见闺女红着脸站在那儿，笑了：“听见了？你爹满意着呢！”甜儿捂着脸，钻进了被窝里。

灶房里，葵花一边切菜一边跟赵妮儿说话：“妮儿，你这小姑子命好，嫁到那样的人家，往后吃穿不愁了！”

赵妮儿笑着点头：“是啊，我公公常说，这是甜儿的福气！”

“也是你家的福气。”葵花说，“你们一家子，都是好人，该有这样的好报。”

赵妮儿听着，手上切菜的刀更快了。她把肉切成薄片，葱姜蒜备好，锅里油热了，刺啦一声，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吃饭的时候，堂屋里摆了一桌，院子里摆了两桌。丘世园、丘宜铭、李春生、陈攒金坐在堂屋里，添谷带着石头陪着。院子里是邻居们，大树、徐瓦子，还有一些庄上的人。

宜铭吃得不多，每样菜都尝了尝，夸了一句：“嫂子手艺真好。”赵妮儿端着菜进来，听见这话，笑得合不拢嘴，出去就跟葵花说了：“丘家少爷夸我呢！”

葵花笑着说：“人家那是客气。”“客气也是夸。”赵妮儿美滋滋的。

酒过三巡，陈攒金端着酒杯，站起来对丘世园说：“亲家，我敬你一杯！”丘世园忙站起来：“亲家坐下说！”

陈攒金没坐，端着酒杯，手微微发抖：“亲家，我陈攒金是个粗人，不会说啥好听的话。我就一句，甜儿交给你们家，我放心。这孩子命好，遇上你们这样的好人家！”说完，一仰头，把酒干了。

吃罢饭，丘世园说要走了。陈攒金留不住，只好送到门口。宜铭又给陈攒金行了个礼，说：“伯父，过完年我再来看您！”

陈攒金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好少爷，路上慢点！”

宜铭上了马，回头看了看陈家的院子。甜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躲在门框后头，只露出半张脸。宜铭看见了，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打马走了。

甜儿缩回去，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陈氏看见了，笑着戳她的额头：“看见了？长得多俊！”甜儿红着脸跑了。

送走了丘家的人，陈攒金回到堂屋，看着桌上摆的那些东西，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爹，想啥呢？”陈氏端着茶进来。

“想这些咋办。”陈攒金指着那些绸缎、茶叶，“这些东西，咱农家用不上。绸缎穿不出去，茶叶咱也喝不出好坏，留着也是糟蹋！”

添谷走进来，说：“爹，那咋办？”

陈攒金想了想，说：“当了吧。换成银子，给甜儿置办嫁妆！”

他想起李春生家老大铁锁在当铺当掌柜，那是丘世裕家的买卖。“明儿我去找东家。”陈攒金说，“让他给铁锁带个话，把这些东西收了！”

一家人把东西清点了一遍，各种东西加起来，五十多两。再加上那五十两现银，有一百多两。

陈攒金：“这么多银子除去三十两给甜儿置办嫁妆，剩下的都买地！”

“买地？”添谷愣住了。

“对！”陈攒金说，“有了地，咱就有了根基。往后过日子不靠亲家扶持，甜儿在那边也能挺直腰杆！”

陈氏听了，眼眶红了：“他爹，你想得长远。”

夜里，一家人围在灯下，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装好，准备明天送去当铺。绸缎叠得整整齐齐，用包袱包好。茶叶重新封了包装，首饰用红布裹着。棉布也叠好，捆成一捆。

甜儿从里屋走出来，看着爹娘和哥嫂忙活，站在门口没动。陈攒金抬头看见她，招招手：“甜儿，过来！”

一家人围着算盘，你一句我一句地算着。算到后来，陈氏打了个哈欠，赵妮儿也困了，可谁都不肯去睡。陈攒金把账算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对得上，他才放心。

窗外，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隔壁徐瓦子家的灯早就灭了，黑漆漆的。陈攒金家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透出暖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