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攒了百万,娶了酋长侄女,回家三个月后,推开门我彻底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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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五月的迪拜像一口烧红的铁锅,太阳还没到正午,地面已经烫得能煎熟鸡蛋。

陈志远蹲在脚手架的阴影里,把安全帽摘下来扣在膝盖上,用毛巾擦了把脸。毛巾是黑的,不是原来的颜色,是被汗水和灰尘泡成的黑。他看了一眼,随手搭回脖子上,拿起水壶喝了两口,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味。

五年了。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遍,从二十六岁踏上这片沙漠,到今年三十一岁,整整五年,没回过一次家。不是不想回,是舍不得那张机票钱,更舍不得那几个月的工资。工地上的规矩他摸得透透的,请假就意味着扣钱,扣钱就意味着攒钱的计划要往后推。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数——一百万,攒够一百万再回去。

上个月,他把账户余额截图发给母亲,数字是一百零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二块。

母亲回了一个语音,只有四个字:"志远,回来。"

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

陈志远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栋还没封顶的大楼,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他已经订好了下个月的机票,回湖南老家,把父母接出来,在县城买套房,让他们不用再种地。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了五年,每次累到想放弃的时候,他就把它拿出来想一遍,然后继续干。

下午三点,工头喊收工,说有一批新的建材要清点,让几个人留下来。陈志远不是被点到的那几个,他收拾了工具,顺着工地外围的铁丝网往宿舍方向走。

就在他经过工地旁边那条小路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倒在路边的矮墙根下。

是个女人,穿着黑色的长袍,头巾散了一半,整个人侧躺在地上,手边的购物袋倒了,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周围没有别人,路上偶尔有车开过,没有一辆停下来。

陈志远愣了两秒,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脖颈,有脉搏,但呼吸很浅。他看了看四周,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然后把她侧过来,防止她呛到,又把自己的安全帽垫在她头下面。

等待的几分钟里,女人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看见蹲在面前的陈志远,先是一怔,随即用阿拉伯语说了什么。

陈志远听不太懂,只会几句工地上学来的日常用语,他摇摇头,用普通话说:"没事了,救护车来了,你先别动。"

女人顿了顿,换了一口流利的英语,又换成磕磕绊绊的普通话:"谢谢……你。"

陈志远这才看清她的脸。眉眼很深,眼睛是深棕色的,此刻带着一点茫然,嘴唇有些发白,显然是中暑脱水。他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说:"喝点水,慢慢喝。"

救护车来了,女人坚持不肯上车,说只是中暑,休息一下就好。她的随行人员——一个穿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不知从哪里赶来,神情焦急,对着陈志远说了一大串阿拉伯语,陈志远一个字没听懂,只是点头。

女人替他翻译:"他说,谢谢你救了我。"

"举手之劳。"陈志远把安全帽捡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女人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回过头,太阳正好斜照过来,他眯了眯眼:"陈志远。"

女人点了点头,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陈志远。"她顿了顿,"我叫法蒂玛。"

这个名字,陈志远后来才知道意味着什么。

那之后的两个月,法蒂玛找到了他。她说想学普通话,想了解中国文化,每次见面都带着翻译,坐在工地附近的咖啡馆里,隔着一张桌子,认认真真地问他问题。陈志远起初以为是客套,后来发现她是真的好奇,好奇他为什么来迪拜,好奇他攒钱是为了什么,好奇他家乡的山长什么样。

他说,湖南的山是绿的,下雨的时候有雾,像画。

法蒂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见过绿色的山。"

陈志远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开始期待那些见面的下午。他不是没想过这不现实,他是一个工地上的普通工人,她是……他不知道她是什么,只知道她出行有人跟着,穿的料子很好,说话的方式像是从小被人精心教养过的。

直到有一天,翻译没来,法蒂玛自己来了,坐下来,直接用普通话说:"我叔叔想见你。"

陈志远愣了:"你叔叔?"

"嗯。"法蒂玛看着他,眼神平静,"他是这里的酋长。"

咖啡馆里的空调嗡嗡作响,陈志远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他下个月的机票,还没退。

那杯咖啡最终凉透了,陈志远一口没喝。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空调的嗡嗡声还要响。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出来。法蒂玛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催促,也没有怜悯,只是等着。

陈志远深吸一口气,说:"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答应一件很普通的事,比如明天去工地多带一瓶水。

回到宿舍,他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室友的鼾声此起彼伏,他一个字也没说。他想,酋长见他,大概是要把话说清楚——这个中国工人,离我侄女远一点。他甚至在心里把那些话替对方想好了,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他觉得自己能接受,他这五年什么难堪没受过,这算不了什么。

只是睡着之前,他想起法蒂玛说湖南的山,她说"我没见过绿色的山",语气里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羡慕,更像是……遗憾。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他睡得很浅。

第二天下午,来接他的是一辆黑色的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陈志远换上了他在迪拜买的唯一一件正式衬衫,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他坐进车里,一路没说话。

会客的地方不是什么宫殿,是一栋低调的别墅,院子里种着棕榈树,有人在门口等着引路。陈志远被带进一间宽敞的房间,地毯厚得像踩在云上,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酋长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比陈志远想象中年轻一些,五十出头,蓄着修剪整齐的胡须,穿着白色长袍,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旁边坐着一个翻译,还有两个沉默的男人站在稍远的地方。

陈志远走过去,按照法蒂玛事先教他的方式问候,发音不标准,但态度认真。

酋长看了他一眼,用阿拉伯语说了什么,翻译转述:"他说,坐。"

陈志远坐下来。

问话从他的家乡开始。哪里人,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陈志远一一回答,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藏着掖着。父亲种地,母亲在镇上打零工,家里有个弟弟,他是老大,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辗转到了迪拜,在工地做了五年。

翻译把这些话传过去,酋长听着,没有表情变化。

然后问到了钱。

"你有多少积蓄?"

陈志远没有犹豫,报了一个数字,折合人民币大约一百一十万,全在银行,他可以出示流水。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翻译把数字传过去,酋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说了什么。翻译说:"他问,这些钱,你打算怎么用?"

陈志远想了想,说:"原来打算回国买房,给父母改善一下生活。现在……"他顿了顿,"现在还没想好。"

这个"还没想好",是实话。他没有说"我想娶你侄女",也没有说"我愿意留在迪拜",他只是说了实话。

酋长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陈志远以为这次谈话就要这样结束了,对方会站起来,客气地送他出门,然后一切就此打住。

谁知酋长开口,这次翻译的语气也跟着变了,多了几分郑重:"他说,法蒂玛从小没有父亲,是他看着长大的。她见过很多人,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说过想见谁的家人。你是第一个。"

陈志远没说话。

"他说,他不在乎你有多少钱,他在乎的是,你说话的时候,眼睛有没有躲。"

陈志远慢慢抬起头,对上酋长的目光,没有回避。

又是一段沉默。这次短一些。

酋长站起来,走到陈志远面前,伸出手。

陈志远愣了一秒,站起来,握住了那只手。

翻译说:"他说,你可以来提亲。"

陈志远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坐在床边,把那件衬衫叠好,放回箱子底层。室友问他吃饭没有,他说吃了,其实没有,他根本不饿。

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他母亲,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挺好的,工地上没什么事。他没提法蒂玛,没提酋长,没提那间铺着厚地毯的房间。

他只是说:"妈,我可能不会按原来的时间回去了。"

母亲问为什么,他说:"有点事,过段时间再说。"

挂了电话,他坐了很久。窗外是迪拜的夜,灯火连成一片,亮得像白昼。他想,这件事要怎么跟家里说,怎么跟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邻居说,怎么跟那个总爱在村口说闲话的老王说。

他想,他们大概不会信。

他甚至有点想看看他们不信时候的脸。

婚事定下来的消息,比他预想的传得更快,也比他预想的,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婚事定下来的消息,是法蒂玛的堂兄先走漏的。

那个堂兄在迪拜商会有些人脉,消息顺着华人圈子传了一圈,再辗转绕回国内,落到陈志远老家那条街上,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

陈志远是在婚礼前一周才正式打电话告诉父母的。

他想过很多种开口的方式,最后还是直接说:"妈,我要结婚了,对方是迪拜这边的姑娘,她叔叔是当地的酋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十秒。

他母亲陈秀兰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说什么?酋长?那是什么……那是官吗?"

"差不多吧,"陈志远说,"比官大。"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他听见母亲把电话递给父亲,父亲陈建国接过去,声音低沉,只问了一句:"那姑娘,人好不好?"

陈志远想了想,说:"好。"

陈建国沉默片刻,说:"那就行。"

就这么简单,简单得陈志远眼眶有点发热。他父亲这辈子话不多,但凡事看人,不看排场,这一点陈志远从小就知道。

婚礼是按照当地的礼仪办的,规模比陈志远想象的还要大。

酋长家族的宾客坐满了整个宴会厅,男女分席,灯火辉煌,香料的气味混着鲜花,浓得像要把人裹进去。陈志远穿着专门定制的白色礼服,站在那个位置,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别人的故事里。

法蒂玛出现的时候,他才确认这是真的。

她穿着金线绣边的礼服,头纱压低,走路的姿态沉稳,像是从小就被训练过如何在所有人的目光里保持从容。她走到他身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角有一点笑意,轻声用普通话说:"紧张?"

陈志远说:"不紧张。"

法蒂玛说:"你手在抖。"

陈志远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反驳。

婚礼结束之后,陈志远发了几张照片到家族群里。照片里是婚礼现场的一角,灯光金黄,宾客盛装,法蒂玛站在他身边,笑容端庄。

群里炸开了锅。

七大姑八大姨轮番发语音,有人说恭喜,有人说没想到,有人说"志远这孩子出息了"。陈志远一条一条听着,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回复。

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个反应。

他发小刘强私信他,说:"老街那边有人说你是吹牛,说照片是网上找的,说哪有中国工人能娶酋长侄女,肯定是骗人的。"

陈志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刘强又发来一条:"老王说得最难听,说你在外面混不下去,编故事骗家里人。"

陈志远把手机放下,没再看。

他知道那个老王,住在老街拐角,退休前是镇上供销社的会计,一辈子没出过省,却对所有人的事都有一套说法。陈志远十八岁出门打工那年,老王就站在门口说:"这孩子读书不行,出去也是受苦,能混出什么名堂。"

五年了,那句话陈志远还记得清清楚楚。

法蒂玛那天晚上问他在想什么,他说:"想回去一趟。"

法蒂玛说:"回哪里?"

"回老家,"他说,"带你去见我父母,顺便……让他们见见你。"

法蒂玛听出了那个"顺便"后面没说完的意思,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好,我陪你去。"

回国的日期定在婚礼后两个月,探亲假三个月。陈志远提前给父母打了招呼,说要带媳妇回来,让他们不用特意准备,他来了自己安排。

陈秀兰在电话里说好,声音里有掩不住的高兴,说要把屋子收拾收拾,说要做几个陈志远从小爱吃的菜。

陈志远说:"妈,不用麻烦。"

陈秀兰说:"什么麻烦,你带媳妇回来,我不得好好招待?"

他笑了,说:"行,那你准备吧。"

挂了电话,他心里是踏实的,那种踏实是五年来头一次有的感觉,像是漂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可以靠岸的地方。

只是出发前两天,他给家里打电话确认行程,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以为是父母出门了,换了个时间再打,还是没人接。

他发了条短信,也没有回音。

他告诉自己,老家那边信号一向不稳,父母年纪大了,有时候不带手机,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这样想着,把行李箱拉链拉上,准备出发。

只是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老家那扇木门,漆皮脱落,门缝里透着光,他推了很久,怎么也推不开。

飞机在迪拜起飞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舷窗外的沙漠被阳光烤成一片白茫茫的颜色,看不出边界。

陈志远靠着座椅背,手机屏幕亮着,父母的号码还停在最近通话记录的第一条。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法蒂玛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翻一本中文词典,那是她出发前特意买的,说要在中国多学几个词。她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点着,轻声念:"亲……戚。"

"亲戚。"陈志远帮她纠正了声调。

法蒂玛抬起头,认真重复了一遍,然后问:"你的亲戚,都住在一个地方吗?"

"差不多。"陈志远说,"我们那个县城不大,祖祖辈辈都在那一片。"

法蒂玛点点头,把词典合上,侧过脸看他:"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说。

法蒂玛没有追问,只是把手搭在他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

陈志远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指,心里想,等落地了再打一次,应该就能接通了。

转机在广州,等候的时间将近三个小时。陈志远在候机厅找了个角落坐下,重新拨了父亲的号码。

电话通了,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他挂掉,换母亲的号码,忙音,短促的那种,像是有人正在通话,又像是信号根本没接上。

他发了条短信:妈,我已经在广州转机了,下午到省城,明天上午到县里,你们在家等我。

发出去,显示已送达,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去买了两杯咖啡,回来递给法蒂玛一杯。

"打通了?"法蒂玛问。

"没有。"他说,"老家那边信号不稳,我妈那个手机也老了,有时候自己断线。"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解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法蒂玛接过咖啡,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陈志远有点不自在,他低下头喝了口咖啡,苦得很,他没加糖。

从广州飞省城的航班只有一个小时,陈志远几乎没有睡着。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停不下来,一些零碎的画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拼拼凑凑,像是被人翻乱了的旧相册。

他想起小时候那扇木门,门框是父亲亲手钉的,钉歪了一点,关不严实,冬天漏风,母亲在门缝里塞了一条旧棉布,每年换一次。他上初中那年,父亲把门重新刷了一遍漆,深红色,刷完之后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说,像样多了。

后来漆慢慢脱落,门又回到原来的样子,灰扑扑的,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旧气。

陈志远在迪拜的五年里,每次想家,想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那扇门。不是父母的脸,不是院子里的老槐树,是那扇门,以及推开它的时候,从里面透出来的灯光和饭菜的气味。

他不知道为什么昨晚梦里那扇门推不开。

落地省城已经是傍晚,橙红色的晚霞压在城市上空,出租车司机开着收音机,里面放着本地的方言节目,陈志远听了几句,觉得亲切,又觉得有些陌生,像是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放了五年再拿出来,尺寸不太对了。

法蒂玛靠着车窗往外看,街道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她说:"这里的树和迪拜不一样。"

"这里有四季。"陈志远说。

"迪拜也有。"法蒂玛说,"只是只有两季,热和更热。"

陈志远笑了一下,是那天以来头一次真正笑出来。

住进酒店,他又拨了一次父亲的电话。

这次接通了,响了两声,然后是一阵沙沙的杂音,像是有人拿着手机,却没有说话。

"爸?"陈志远开口,"爸,是我,志远。"

沙沙声持续了几秒,然后电话断了。

陈志远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个"通话已结束"的提示,愣了很久。

他重新拨过去,这次直接是忙音。

他坐在床沿,窗外是省城的夜景,霓虹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色。他想,也许是父亲不小心接了又挂了,也许是手机没电自动断线,也许是很多种他能想到的普通原因。

他把这些原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都说得通,每一个都让他安心不了。

法蒂玛从浴室出来,看见他坐在那里,问:"还是没接?"

"接了,但是断了。"他说。

法蒂玛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陈志远侧过脸看她,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坐最早那班车。"

法蒂玛说:"好。"

那天夜里,陈志远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醒。他醒了三四次,每次都下意识地摸手机,看有没有回拨过来的电话,每次都没有。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从黑暗里慢慢浮现出轮廓。

他想起昨晚那通电话里的沙沙声,想起那两声响之后的沉默,想起电话断掉之前,他隐约听见的一点声音,不像是杂音,更像是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又像是有人在哭。

他告诉自己,他听错了。

只是他站在窗边,手心里攥着手机,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

县城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那条路他走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沿途的村庄和路口。他知道那条路的每一个弯,知道进县城之前有一段老街,街边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树根把地砖拱起来,他小时候在那里摔过一跤,膝盖上留了一道疤,现在还在。

他不知道那棵树还在不在。

他不知道很多东西还在不在。

车票已经买好,出发时间是早上七点。陈志远把行李推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房间,法蒂玛正在整理她的围巾,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

他忽然想,她跟着他来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愿意跟着。

他想,他欠她一个真正平安的归处。

只是那个归处在哪里,他现在还不确定。

车出了省城,路两边的楼房渐渐稀疏,换成了田地和低矮的村庄,天色是那种薄薄的灰蓝,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陈志远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变得熟悉,心里的那块东西却越压越重,像是一块石头,沉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父母的号码还在那里,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县城的轮廓出现在远处的时候,他认出了那片低矮的屋顶,认出了水塔,认出了老街尽头那个他从小就熟悉的路口。

一切看起来都和他记忆里的一样,又好像哪里不对。

他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只是那种感觉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藏在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路的尽头,等着他自己走过去,亲眼看见。

车停在县城汽车站的时候,陈志远第一个下了车。

站前广场还是老样子,地砖缝里长着杂草,卖糖葫芦的老头靠着铁栏杆打盹,几辆三轮车停在路边等客。他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熟悉的柴油味和早市散场后残留的菜叶气息。这气味他在迪拜的夜里想过很多次,想着想着会觉得亲切,此刻真的闻到了,却只让他心里那块石头又往下沉了一寸。

法蒂玛从车上下来,站在他身边,打量着四周。她戴着浅米色的头巾,行李箱是深棕色的,在这个灰扑扑的小站前显得格外不搭调。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拉了一下陈志远的袖子。

他回过神,冲她笑了笑,说:"到了,就是这里。"

他叫了一辆三轮车,报了老街的地址。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听到地址,手顿了一下,侧过脸来看了陈志远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

陈志远注意到那个停顿,没有多想,以为是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门牌号。车夫嗯了一声,把车开上了老街方向的路。

老街入口的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树干上钉了一块广告牌,遮住了半边树冠。路两边的铺子换了好几家,原来卖五金的换成了手机维修,原来的粮油店变成了一家麻辣烫,门口的塑料凳子摞在一起,还没开门。陈志远一路看过去,认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少,认不出来的越来越多,心里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越来越重。

三轮车在街口停下来,车夫说前面路窄,进不去,让他们自己走。

陈志远付了钱,拉着行李箱往里走。法蒂玛跟在他身边,行李箱的轮子在青石板路上滚出一串细碎的声响。

街上有几个人,见到陈志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就开始躲。一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女人认出了他,嘴巴动了一下,像是要打招呼,又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开了。

陈志远叫了一声:"王婶。"

那女人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走得更快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胸口有什么东西开始收紧。

再往前走,碰到了住在他家斜对面的老赵。老赵以前和他父亲关系不错,两家常来常往,逢年过节会互相送东西。老赵见到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定格成一种陈志远看不懂的神情,那神情里有同情,有为难,还有一点像是庆幸自己不用开口的如释重负。

"志远回来了。"老赵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截。

"赵叔,我爸我妈呢?"陈志远直接问,"我这几天打电话一直没人接,他们在家吗?"

老赵的眼神飘开了,看向别处,嘴里说:"这个……你自己回去看看吧。"

"出什么事了?"

"你自己去看。"老赵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陈志远从没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像是歉意,又像是逃避,"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了,走得比王婶还快。

陈志远站在那里,没有动。

法蒂玛走近了一步,把手放进他的手心,十指交扣,握得很稳。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就这样握着他,让他感觉到她在。

"有人告诉我出了大事。"陈志远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没人肯说清楚是什么事。"

法蒂玛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像是在告诉他,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不会松手。

就在这时,街角的杂货铺里走出来一个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陈志远认出来,是住在巷子深处的刘家的孩子,小名叫二毛,小时候常在他家门口玩。二毛看见他,没有躲,反而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志远哥,你家的事……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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