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岳飞觉得,死了就该是一了百了的事。
风波亭那根油腻的麻绳,不过是把他送去奈何桥排队,等着喝一碗孟婆的洗脚水,把这辈子憋屈的烂事全忘干净。
可他想错了。
绳子是断了气,但没断了他的路。
当他赤脚踏上凌霄殿,看见那个管天管地的玉皇大帝吓得从龙椅上跌下来时,岳飞才明白,这桩烂事远没到头。
原来,他这辈子最大的冤屈不是“莫须有”,而是天上这帮神仙,竟然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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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十一年的雪,下得又冷又黏,像一团永远化不掉的湿棉絮,堵在临安城的喉咙里。
大理寺的监牢,更是把这股子阴湿放大了十倍。墙角渗出的水珠子,带着一股子霉味和尿臊味,滴滴答答,敲在铺地的烂稻草上。
岳飞就坐在这稻草堆里,背靠着长满绿毛的石墙。他身上那件囚服,早就被牢里的潮气浸得像块腌菜。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对面牢房。那里头,关着他的儿子岳云,还有部将张宪。两个都是铁打的汉子,此刻却被铁链子锁着,手脚肿得像发面馒头。
夜深了,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沉闷,拖沓。一个狱卒提着盏豆大的油灯走过来,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扯得像个鬼。
“岳将军,该上路了。”狱卒的声音沙哑,不带一点感情,就像在说“天要下雨了”一样平常。
张宪在对面“呸”了一口,骂道:“什么狗屁上路!要去哪,说清楚!”
狱卒没理他,只是用钥匙打开了岳飞的牢门,铁锁“哗啦”一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岳飞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没看那个狱卒,眼神穿过栅栏,落在了岳云的脸上。他的儿子,那个在朱仙镇抡着两柄铁锤砸得金兵哭爹喊娘的年轻人,此刻眼睛红得像兔子。
“爹……”岳云的声音抖得厉害。
岳飞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就这么一下,好像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风波亭其实就是一块空地,临时搭了个棚子。雪花落在棚顶上,沙沙作响。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已经被踩得又黑又脏。
两个膀大腰圆的刽子手,光着膀子,胸口的黑毛上挂着酒气凝成的白霜。他们搓着手,哈出的白气像两条小蛇。
秦桧派来的监斩官,是个瘦得像竹竿的文官,裹着厚厚的貂皮,揣着手炉,离得老远,好像怕沾上什么晦气。
张宪先被拖了上来。他一路挣扎,一路骂,骂秦桧,骂万俟卨,骂那个躲在宫里不敢露头的官家。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夜里传得很远,又很快被风吹散。
刽子手嫌他吵,拿块破布堵了他的嘴。绳子套上脖子,另一头扔过房梁,两个刽子手一左一右,嘿哟一声发力,张宪的身体就被拽离了地面,两条腿在半空中胡乱蹬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接着是岳云。他没骂,也没挣扎。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好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轮到岳飞了。
他自己走上前的,步子很稳。监斩官大概是觉得场面太难看,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念手里的纸:“岳飞,谋反罪证确凿,圣上仁慈,赐尔全尸……”
岳飞没听他念完,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雪还在下,不大,但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他喊了两遍,然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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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子冰冷,勒进皮肉里,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窒息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一股奇怪的感觉出现了。
他好像变轻了,轻得像一根羽毛。他飘了起来,穿过了牢房的顶,穿过了临安城的屋檐,一直往上。
他低头看,看见了风波亭。雪地里,三具尸体摆在那里,已经被草席盖住了。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脖子歪在一边,脸色青紫,和他见过的任何一具死尸没什么两样。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包裹了他。他就这么死了?像一条野狗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感觉一股力量在拉扯他。不是往下,而是往上。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没有看到牛头马面,也没看到黑白无常。那些传说里勾魂的差役,一个都没来。他就这么孤零零一个魂,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拽着往天上飞。
他路过幽冥地府的入口,那地方黑得像个墨点。几个青面獠牙的鬼差刚探出头,看见他身上冒出的那层淡淡的金红色光芒,就像见了鬼一样,尖叫着缩了回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鬼门关。
他没停下,继续往上。
云层在他脚下翻滚,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棉花海。他低头俯瞰,看到了自己为之奋战了一生的大好河山。
他看到了黄河故道,泥沙淤积,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他看到中原的村庄,十室九空,剩下的几缕炊烟也透着一股子绝望。金人的铁骑还在肆虐,女真人的辫子和弯刀,像一把篦子,一遍遍地刮着这片土地。
他又看到了临安。西湖的水依旧波光粼粼,画舫上飘出靡靡之音。那些把他送上断头台的文官们,此刻大概正在温暖的府邸里,围着火炉,喝着烫好的黄酒,嘲笑他这个不识时务的武夫。
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悲凉,像火一样在他空荡荡的胸膛里烧了起来。
凭什么?
他想不通。
这股气,推着他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高。终于,他穿过最后一层云海,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得无法想象的门楼,立在云端之上。牌匾上三个大字:南天门。
门口站着四个神将,金盔金甲,威风凛凛。正是那四大天王。
增长天王手持宝剑,正跟多闻天王抱怨着什么。“你说这差事,一站就是几百年,骨头都快站酥了。”
多闻天王打了个哈欠,手里的混元伞都有些拿不稳。“凑合过吧,还能咋样。”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岳飞。
一个穿着破烂囚服的魂魄,带着一身未干的血迹和冲天的煞气,就这么直愣愣地朝着天门走过来。
“站住!什么人……呃……”持国天王刚想呵斥,话到嘴边就卡住了。
他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那不是法力,也不是神通,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
像是千军万马的冲锋,像是万民百姓的哀嚎,像是金戈铁马的悲鸣。这股气,压得他喘不过气,手里的琵琶弦都崩断了一根。
四大天王脸色发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们手里的法器,此刻沉重得像山一样。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岳飞,就这么从他们中间,一步一步,走进了南天门。
没人敢拦。
一个天王小声地问:“这……这是谁啊?地府怎么把这种煞星放上来了?”
另一个哆哆嗦嗦地说:“你没感觉吗?他身上那股气……我的宝剑都快握不住了,嗡嗡地响,像是要自己飞出去砍了他,又像是在怕他。”
进了南天门,是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白玉路。路的尽头,就是凌霄宝殿。
路两边的仙官仙娥,看到岳飞,都像见了瘟神一样,纷纷躲避。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快看,那个魂魄,怎么一身的血腥味?”
“好重的杀气……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让人心里发慌。”
岳飞没理会这些。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找个管事的,问个明白。
他听说,天上最大官,就是那个玉皇大帝。
凌霄宝殿里,玉帝正在开一个无聊的朝会。讨论的是下界某个小国的国君该不该多活两年,好凑个整数。
满朝的仙卿,一个个垂着头,打着瞌睡,跟临安朝堂上的那些官僚没什么两样。
突然,大殿的门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冲开。
岳飞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囚服,赤着脚,每一步都踩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脚印。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神仙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托塔天王李靖皱了皱眉,刚想出列呵斥,却被身边的哪吒一把拉住。哪吒的混天绫和乾坤圈,此刻正微微发抖。
“爹,别去。”哪吒压低了声音,“这个人……不对劲。”
岳飞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宝座上那个面目模糊、被一团金光笼罩的身影。
那就是玉皇大帝。
岳飞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杆由杀气和执念凝成的虚幻长枪,往地上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
整个凌霄宝殿,好像都跟着震了一下。
玉帝身边的卷帘大将,手里的降妖宝杖没拿稳,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玉帝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带着一种刻意的威严:“下界何人,竟敢擅闯凌霄宝殿?”
岳飞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像惊雷一样在每个神仙耳边炸开。
“凡人,岳飞。”
他把那杆虚幻的枪收了起来,然后,对着高高在上的玉帝,撩起破烂的囚服,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依然恪守着自己做臣子的本分。哪怕是质问,他也要跪着问。
“臣岳飞,一生精忠报国,不敢有半分私心!从军二十载,大小百余战,只想为大宋收复旧山河,为百姓求一个安生日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泣血的悲愤。
“可是,玉皇大帝!你既为三界主宰,掌管天地公正,为何眼看着奸臣当道,昏君误国?为何看着我大宋的百姓,被金人屠戮,流离失所?为何对我等忠臣良将的惨死,见死不救?!”
“我岳飞,不求封神,不求富贵!只求一个公道!一个天理!”
随着他这一声声的质问,随着他那一拜重重地磕在地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凌霄宝殿开始剧烈地摇晃,就像是遇上了地震。大殿顶上的琉璃瓦哗哗作响,几根盘龙金柱上,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悬挂在殿中的仙灯,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要熄灭。
满朝的神仙东倒西歪,惊骇地看着这一切。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一个凡人的魂魄,一跪一问,竟能撼动天庭的根本!
而宝座上的玉皇大帝,反应更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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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金光猛地散乱开来,露出了他那张一直以来都平静无波的脸。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骇然,比殿下任何一个神仙都要惊慌。
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宝座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踉跄了一下,连头上的帝冠都歪了。
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一手扶着龙椅的扶手,才勉强站稳。他伸出一只手指着岳飞,声音都变了调,不再是威严的帝王之音,而是一种尖利、惶恐的叫喊。
“快停下!你这一拜,朕受不起!朕受不起啊!”
玉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同样惊呆了的仙卿,像是要从他们脸上找到一点支持。但所有神仙都低着头,没人敢和他对视。
“你这满身的因果,你这天大的来历,别说是我,这整个天庭,就没人敢接你这一拜!”玉帝喘着粗气,指着大殿之外,急急地说道:“你别问我!你的事,我不懂,也管不了!你要答案,就去三十三重天外,那里有个兜率宫,你去问那个骑青牛的老头子吧!”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回了龙椅上,脸色惨白,大口地喘着气。
整个凌霄殿,死一般的寂静。
岳飞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看着那个失态的玉帝,看着满朝噤若寒蝉的神仙,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他只是一个被冤死的凡人,为何能让三界主宰吓成这样?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凌霄宝殿。那些神仙,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按照玉帝的指引,一路向上。穿过了层层天门,越过了无数星河。这里的仙气更加浓郁,但也更加清冷。
终于,他看到了远处云海中,飘着一座朴实无华的宫殿。没有金碧辉煌,没有仙乐阵阵,只有一股淡淡的丹药香气,飘散在空中。
宫殿门口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古朴的字:兜率宫。
岳飞带着满腔的疑惑,走到了宫殿门前。
那扇木门,仿佛已经等了他很久,“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门内,一个巨大的八卦炉正烧得通红,炉中的火焰不是凡火,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紫色,正是那无物不炼的六丁神火。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白发白须的老者,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扇着炉火。
他没有回头,却好像已经知道了岳飞的到来。
只听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仿佛穿过了万古岁月,带着无尽的沧桑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