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胃癌晚期,已经发生腹腔转移了。”
医生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里的片子,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如果要做手术加上后续化疗,你们家属至少先准备三十万。但这只是保守估计,人大概率也就是多遭点罪,拖个半年一年的事。”
走廊上,安静得能听见头顶白炽灯“滋滋”的电流声。
我站在门边,脑子嗡的一声,浑身发抖。
大伯坐在长椅上。他没听见医生的话。他正弓着背,用那双骨瘦如柴的手,死死捂着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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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另一头,站着我的二姑、小叔,还有大伯的亲女儿,我的堂姐林娇娇。
听到“三十万”和“晚期”这几个字。
二姑原本扒着门框的手,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她转过身,从包里掏出手机,疯狂地按着屏幕,嘴里嘟囔着:“哎呀,这破手机怎么突然没信号了,我儿媳妇还等我回去带孙子呢。”
小叔更是直接往后退了两步。他干咳了一声,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看大伯的方向。
“那个……娇娇啊,你爸这病,你是亲闺女,你拿个主意吧。”小叔把皮球踢给了堂姐。
林娇娇穿着一身名牌衣服,脚上踩着小几千的鞋。
她脸色发白,眼珠子转得飞快,突然一拍大腿哭出了声。
“小叔,你这不是逼我吗!我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我老公刚好这阵子失业了,房贷都还不上了!三十万,你干脆把我杀了吧!”
我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这些破绽百出的借口,心里一股邪火直往天灵盖上窜。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盯着他们三个人。
“你们在说什么屁话?”我咬着牙,指着走廊椅子上的大伯,“里面坐着的是我大伯!也是你们的亲哥,亲爸!”
二姑翻了个白眼,撇着嘴说:“林浩,你吼什么吼?没听医生说吗,治了也是白治!砸三十万进去听个响,这不纯纯的败家吗?”
“就是。”小叔赶紧接话,“浩浩,你还年轻,不懂事。这种绝症,治下去就是个无底洞。咱们普通人家,谁填得起?”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叔的鼻子就骂: “小叔,你买这套婚房的时候,首付差了十万,是谁二话不说去银行取了现金砸给你?是大伯!”
我又转头死死盯着二姑: “二姑,当年你儿子结婚,女方非要一辆二十万的车。你们家拿不出钱,女方要打胎。是谁把自己拉货的卡车卖了,给你儿子凑的钱?是大伯!”
最后,我看向那个低头装死的堂姐。
“林娇娇!大伯早年包工程赚的钱,哪一分没花在你身上?你出国留学一年几十万,大伯天天在工地吃五块钱的盒饭!现在他病了,你说你没钱?”
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
被我戳破了老底,他们三个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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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这种尴尬就变成了恼羞成怒。
二姑冷笑了一声,满脸的刻薄相全露出来了。
“林浩,你少在这儿翻旧账!那是他以前有钱,他愿意给!现在他落魄了,连套房子都没有,难不成还要我们砸锅卖铁给他陪葬?”
堂姐林娇娇也抬起头,理直气壮地瞪着我。
“林浩,你装什么大孝子?既然你这么记恩,那你出钱治啊!你不是一个月赚四千块钱吗?你去借网贷啊!少在这儿慷他人之慨!”
小叔连话都不接了,直接转身往电梯口走。
“我单位还有个会,我先走了。这事儿你们看着办吧。反正我是没钱。”
二姑一看小叔跑了,生怕晚走一步就被按着掏钱,也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哎哟,我孙子该放学了!娇娇,有事电话联系啊!”
眨眼间的功夫,走廊上就剩下了堂姐一个人。
堂姐看了看我,又隔着玻璃看了看大伯。
她咬了咬嘴唇,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直接塞到我手里。
“林浩,这是两百块钱,你去给我爸买点好吃的。我就不进去了,我怕我看了伤心。你告诉他,让他想开点,别折腾了。”
说完,她像躲瘟神一样,踩着小碎步跑得飞快。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就是大伯曾经掏心掏肺帮过的一家人。
当年大伯是整个林家最有出息的。他开过小厂,包过工程。只要亲戚有难,他从来不含糊,给钱给物,硬生生把这帮吸血鬼喂肥了。
后来大伯被人骗了,厂子倒闭,还背了一身债。
这帮亲戚瞬间变了脸。过年都不让他上门,生怕他张嘴借钱。
我攥着那两百块钱,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走廊的长椅前。
大伯已经站起来了。
他穿着一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旧外套,袖口都磨破了。原本一米八的大个子,现在瘦得像根竹竿,衣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直往下坠。
他那张脸蜡黄蜡黄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窝深陷,像是枯树皮。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局促和讨好。
“浩子……医生怎么说?”他的声音很虚弱,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我喉咙一紧,强挤出一个笑脸。
“没事,大伯。医生说就是普通的胃溃疡,有点严重,吃点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大伯愣了一下,随后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
他慢慢低下头,那双满是老茧、骨节粗大的手,不安地搓着衣角。
“浩子,你别瞒我了。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刚才……我都听见你们在外头吵架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大伯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他努力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大伯不治了。”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全都是认命,“我也活够本了。咱不花那个冤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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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伯,必须治!他们不管你,我管你!”
大伯拼命把手往回抽。
“你管啥!你一个月赚那点辛苦钱,还得攒钱娶媳妇!听大伯的话,办出院。你要是敢交钱,我现在就死在这医院里!”
大伯的脾气很倔,他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气,推开我就往楼梯口走。
我怕他摔着,只能赶紧上去扶。
在医院一楼的缴费窗口,我硬是把卡里仅剩的一万块钱全刷了,拿了一堆止痛药和营养液。
我知道一万块钱治不了癌症。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活活疼死。
走出医院大门,天上飘起了冷雨。
大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之前一直在工地上给人家看大门,住在连窗户都没有的铁皮房里。现在病成这样,工地肯定回不去了。
“大伯,跟我走。去我那儿。”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半推半抱地把大伯塞进了车里。
我租的房子在城中村,是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单间。在一楼,很潮湿,墙皮大块大块地往下掉。
推开门,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赶紧把床上那床旧被子铺好,转头对大伯说:“大伯,你先坐床上歇会儿,我去给你烧点热水。”
大伯站在门口,死活不肯往里走。
他的鞋子上沾了点医院门口的泥水。他低着头,脚尖在门外的水泥地上使劲蹭了又蹭。
“浩子……大伯身上脏,还有味儿。别把你床给弄脏了。”
他弓着背,眼睛看着地面,语气卑微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没憋住。
当年那个走路带风、一顿饭能喝一斤白酒的大伯,现在连踩进侄子出租屋的地板,都要小心翼翼地赔罪。
“大伯,你胡说什么呢!赶紧进来!”
我硬把他拉进来,按在床上。
但他就是不肯坐实。他只拿半边屁股挨着床沿,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崩得紧紧的,好像随时准备站起来走人。
晚上,我给他煮了一碗清汤面。
大伯端着碗,手抖得厉害。筷子在碗里扒拉了半天,才挑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很痛苦。
突然,他脸色一变,猛地放下碗,捂住嘴往卫生间跑。
“哇——”
卫生间里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我冲过去一看。大伯趴在马桶边上,吐出来的全是黑褐色的液体,夹杂着没消化的面条。那是胃出血的症状。
他疼得浑身抽搐,但还是努力压抑着声音,生怕吵到隔壁的租客,生怕给我惹麻烦。
看到我进来,他慌乱地按下冲水键,用沾着呕吐物的手胡乱擦着嘴。
“没事,没事……大伯就是吃得太急了。浩子,大伯把地弄脏了,你拿拖把来,我来拖……”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要站起来去拿拖把。
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大伯,你别动!我来收拾!你别这样行不行!”
我吼了出来,眼泪终于没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大伯愣住了。他看着我哭,一双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
“哎……你这孩子,哭啥。大伯真没事。”他叹了口气,干枯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那天晚上,大伯吃了止痛药,终于在床上睡着了。
他缩成小小的一团,眉头紧紧皱着,睡梦中还不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我就坐在床边的塑料凳子上,守了他大半宿。
直到凌晨三点多,我实在撑不住,趴在床沿上眯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突然感觉有人在轻轻推我的肩膀。
我猛地惊醒,抬起头。
房间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黄光。
大伯站在我面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好了那件破外套。他的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用塑料袋包裹了好几层的黑色小包,那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甚至连鞋都穿好了,只是没把脚后跟踩进去,怕走路出声音。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黑暗里,像一个即将要消失的影子。
“大伯……你干啥去?”我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大伯没有马上说话。
他慢慢地蹲下身子,蹲在我的面前。
那张满是病痛和沧桑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特别苍老,特别决绝。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和裂口的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浩子,大伯吵醒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平静。
“大伯想了一晚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这屋子太小了,我不透气。而且……我这病,身上的味儿越来越大,以后还得拉血尿血。”
“你是个好孩子,你还没结婚,连个对象都没有。”
大伯说到这,眼圈彻底红了,眼泪顺着他深深的皱纹流了下来。
但他还在拼命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伯不能死在你这屋里。死在出租屋里,真晦气。房东要是知道了,得把你赶出去。以后哪个好姑娘敢跟一个死过人的屋子里的穷小伙结婚?”
我猛地站起来,刚想开口,大伯却一把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那是人在极度绝望时爆发出的力气。
他仰着头,用一种几乎是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浩子,算大伯求你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十块钱,连同那个塑料包,一起往我手里塞。
“这点钱,够买张绿皮火车的站票了。”
“你今天天亮就送我去火车站。大伯回老家那个塌了半边的土窑洞里去。”
“不用买药,不用吃东西。我就躺在那黄土炕上,熬几天就过去了……”
大伯说到这里,膝盖一软,竟是要当着我的面跪下去。
“浩子,放我走吧。大伯求求你了,让我一个人找个清净地方,别让我临死了,还把你这辈子给拖累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