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清东陵赋
张志明
夫清东陵（1）者，天下一陵，寰中一境。集风水之大成，协天人以嘉应。威威乎器宇非凡，穆穆乎仪容既正。谨严体系，肃然帝寝之园；宏大规模，赫彼皇家之盛。尔其绝代遗宫，今时胜景。惟寻旧事而来，不尽前朝之影。但观形迹，犹落日之余晖；为见兴亡，欲随风而游骋。或云往者悠悠，何之永永哉？
懿此天然胜概，遵化（2）幸逢。名高冀北，泽洽畿东。垣合紫微之壤，宇当尊极之中。自太行一脉而系，源长白万岭而从。屏开燕壁之前，一尊前圈（3）；嶂列雾灵（4）于后，千里后龙（5）。况乃卿云郁郁，佳气葱葱。昌瑞（6）迥环而抱，金星（7）特起之峰。明四象星之拱斗，绕百川势以朝宗。足为传世之基，万年吉地；应尔兴王之兆，一派清风。乃曰灵区如是，造物独钟也。
溯其顺治肇基，康熙续建。昭穆（8）以严，孝恭而奠。承明祀而循规，秉汉仪而崇典。青松古柏，凌紫雾而光垂；华屋层楼，吐祥云而丕显。及至乾隆穷奢，慈禧独断。增绮绣于瑶宫，炫珠玑于重殿。咸丰已逊，敷旧料于陵工；同治何如，散香烟于宝铉。信可以寿嵩岳而齐，遂华封（9）之愿也。
观乎形皆有制，众列有方。山连广阙，玉立牌坊。神碑其镌功德，华表则镂云章。开列牖则瑶环金藻，起飞甍而凤集鸾翔。丹陛云纹，大殿端而凛凛；明楼宝顶，方城伟而堂堂。况复陵门肃肃，神道芒芒。映九重之金瓦，绵十里之红墙。参差波影以涵，虹桥飞架；古朴英风而峙，翁仲（10）轩昂。岂惟烨烨，元自煌煌。诚可谓园陵之第一，殿宇其无双也。
及夫金井就中，佳城幽处。循地脉而辟玄宫，效天垣而营仙府。五方佛其宝相庄严，四天王则神灵持护。光明经咒，长耀乾坤；菩萨慈悲，广施雨露。又复金玉满堂，珍珠如土。舒法器之祥华，耀宝林而光吐。几曾极乐，恍然佛国之归；一念往生，留此登天之路。若然者，其无俦耶，无度耶？
然则滔滔斯世，冉冉几春。荣枯颠倒，变幻风云。累代之仪尽泯，四时之祀无存。国祚移之，不见圣明之恩遇；皇基朽矣，何期万祀而一君。兼以频遭兵火，屡历劫尘。非引魂而安息，竟罹盗而倾沦。珠襦散而流落，玉匣曝而离分。怜破敝之泉宫，光华尽暗；惜凋残之梵像，宝器终湮。至乃于斯如此，岂曰无因哉？
想夫皇极独尊，山陵首重。但从绮丽而奢，不厌浮华而纵。穷竭山海，以应其需；尽取脂膏，以陈其用。徒美其珠照玉堂，云飞画栋。殊不知政得于民，德洽于众。斯言其喻可推，此义其谁能洞。俄然觉，正横云外之青山，空望松阴之高冢。则知风水山川之表，未必千秋；雕墙峻宇之君，徒留一梦也。
今则焕乎气象，久矣隆平。垂百年之清影，列遗产（11）而飞声。世有风云，过往春秋而易；史为镜鉴，盛衰见证而明。故我经此地，遂此行。天地之间，念时光之沉淀；古今之览，昭文化而传承。嗟乎！神驰无极，乃赋其陵也。
【注释】
（1）清东陵：清东陵，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体系最完备、布局最规整、保存最完好的古代帝王陵墓建筑群之一。
（2）遵化：清东陵，位于河北省唐山市遵化市西北30千米处。
（3）前圈：清东陵陵区昌瑞山以南为“前圈”，周围修砌了近40华里的风水墙，是陵寝所在之地。
（4）雾灵：雾灵山雄奇高峻，是东陵龙脉的发源地，称太祖山。
（5）后龙：清东陵陵区昌瑞山以北的广大地区称“后龙”,群山卓立，万岭奔腾，密林覆盖。
（6）昌瑞：昌瑞山作为陵区重要的风水靠山，原名丰台岭，东西横置，位当玄武，其状如锦屏翠幛，含华毓秀，凤舞龙蟠，前后左右诸山并诸水等皆为此山之带砺而朝拱。
（7）金星：金星山作为陵区重要的风水朝山，它矗立于神道南端，与昌瑞山遥相呼应，构成了清东陵宏大的中轴线景观。
（8）昭穆：昭穆是中国古代宗法制度中规范宗庙、墓地辈次排列的礼制术语，用以区分宗族成员的长幼亲疏关系。其核心规则为始祖居中，二世、四世、六世居左称“昭”，三世、五世、七世居右称“穆”，形成世代交替的空间秩序。
（9）华封：典出《庄子·天地》，原指华地的封疆守土之人，后多用作祝颂帝王长寿、富足、多子嗣的典故。
（10）翁仲：原指铜铸或石雕的偶像，后来专指墓前的石人。
（11）遗产：2000年11月30日，清东陵作为明清皇家陵寝的组成部分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摄影：徐贺齐 李建红 孟宪华 王建 黄建强
编辑：李 晔
校对：张孝颖
总编：杨晓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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