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飞（八）

转眼三四年的光景一晃而过，栽下的苹果树已然长得有胳膊粗细，不少果树早早挂了果。头一年秋后，就收了五六千斤苹果，个个通红圆润、个头饱满，秀兰望着满树硕果，心里别提多欢喜了。

这期间，又搬来了两户人家，也在狼窝掌承包了山地，跟着栽上了苹果树。那年冬天，秀兰置办了砖瓦木料，在狼窝掌建起五间带出檐的上房，又盖了三间厢房，修起一座气派的新式门楼。拴柱索性把 “狼窝掌” 这个老旧名字，改成了杨柳庄。

这天，秀兰和拴柱正在果园里忙活，远远看见大路上走来一个人影。等人走近了，只听那人喃喃自语：“哎呀，这狼窝掌啥时候栽满了苹果树，还盖起了新瓦房？这到底是谁家呀？”

那人一步步走近，秀兰抬眼望去，恰好对上对方的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脱口而出：“你是……”

“你是秀兰吧？” 那人先开了口。

秀兰也立刻认出了来人，笑着应声：“你是常下乡的劁猪师傅！”

二人相视一笑，格外亲切。

劁猪师傅问道：“秀兰，你怎么跑到这深山沟里来了？”

秀兰便把自己离家出走、流落至此的遭遇，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师傅听罢连连叹气：“富贵这人实在不务正业，委屈你了。没想到你在这儿打拼得这般出息！”

秀兰热情把师傅迎进家里，生火做饭款待。饭后，又领着师傅去果园里转了一圈。望着成片长势旺盛的果林，师傅不住夸赞：“这么大片苹果园，往后一年稳稳能挣好几万块钱！”

歇了半晌，师傅起身告辞。秀兰连忙叮嘱：“往后路过，一定常来家里坐坐。”

“那是自然，少不了来打扰你。” 师傅笑着应下，转身离开了。

没隔多久，秀兰和拴柱还在地里干活，就见大路上驶来一辆三轮车，车厢里坐满了人。车子径直停到地头，众人陆续下车。秀兰一眼就认出，来人是张德明大伯、自家姑姑、亲弟弟，还有老家村里的一众乡邻。

她心头一热，快步飞奔过去，一把抱住姑姑和弟弟，三人积攒多年的思念化作热泪，相拥而泣。一旁的张德明老汉，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悄悄抹着眼泪。

姑姑哽咽着说：“自从你走后，我们四处打听、到处找寻，始终没你的音讯，可把我们日夜惦挂坏了！”

弟弟也跟着说道：“我们走遍远近村落，逢人就问，怎么也找不到你的下落。”

张德明老汉长叹一声：“后来实在寻不到，我也只好作罢，心想你在外好歹能讨条活路，说不定比守在家里还要安稳些。”

秀兰擦干眼泪问道：“姑姑，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姑姑回道：“多亏那位下乡的劁猪师傅，跟我们说了你的下落，我们得知消息，立马就结伴赶来了。”

众人拭去泪水，秀兰连忙招呼：“走，都先回家里歇着！”

众人跟着来到新家，看着一排排整齐的苹果树，再瞧着青砖瓦房、气派门楼，个个赞叹不已。秀兰赶忙让拴柱骑上摩托车，去镇上买猪肉、打酒水，自己则下厨忙着做饭待客。

席间，张德明老汉忍不住问起：“当初你孤身一人，是怎么辗转来到这杨柳庄的？”

秀兰便把偶遇好心大伯、对方收留接济、一路帮扶自己的往事，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张德明老汉听罢叮嘱道：“那位大伯是你的恩人，帮了你天大的忙，你可一定要知恩图报，好好孝敬人家，万万不能忘本。”

“我早已认下大伯做干爹了，平日里常去看望他，帮他洗衣做饭，还时常给老人买些吃食衣物。” 秀兰认真答道。

姑姑也连连点头：“世间还是好人多，你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位好心人。”

久别重逢，大家有说不完的家常。看着秀兰如今安稳立业、日子红火，所有人都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饭后，众人又跟着秀兰逛遍整片果园。望着郁郁葱葱、挂满果的苹果树，张德明老汉感慨道：“这么大片果园，往后一年少说也能挣十来万！”

秀兰弟弟笑着打趣拴柱：“你好好跟着你妈干，有这份家业在，往后说媳妇再也不用发愁了！”

一句话逗得众人开怀大笑。

时日不早，众人执意要返程。秀兰再三挽留，想让大家多住几日。张德明老汉摆手道：“家里地里正忙着收谷子，实在抽不开身，我们就先回去了。”

秀兰目送众人坐上三轮车，望着车子渐渐驶远，心里满是不舍。

岁月流转，苹果树一年比一年繁茂，拴柱也渐渐长大成人，转眼已是二十出头。而秀兰常年操劳，鬓角也悄悄染上了白发。

这天，秀兰买了两包老年豆奶粉，专程去看望干爹。大伯看着她，开口说道：“拴柱都二十了，年岁不小，也该张罗着说门亲事了。”

秀兰叹了口气：“这深山里头，上哪儿给他寻合适的姑娘啊。”

大伯微微一笑：“我外甥女有个同窗，姑娘二十出头，模样俊俏，手脚勤快又能干，我看和拴柱品性般配，是个好缘分。”

秀兰瞬间喜上眉梢：“那可太好了，就怕人家姑娘看不上咱们。”

“拴柱踏实能干，家里还有这么大一片苹果园，家底厚实，我看准能成。你赶紧托个媒人去提亲便是。”

秀兰当即请了媒人上门说亲，对方家人一听家境人品，当即应了下来。随后安排两个年轻人见面，两人一见如故、彼此倾心，这门亲事就这么稳稳定下了。

往后日子里，姑娘常来果园帮拴柱疏花疏果、打理果树。拴柱也真心待她，不光给姑娘添置新衣，还特意买了一辆摩托车送她。姑娘满心欢喜，时常骑着摩托来往两家，二人情投意合，恩爱亲昵。

秀兰看在眼里，暖在心头。如今拴柱长大成人，亲事已定，也该张罗婚事成家了。她再次找来干爹商量婚期，大伯也赞同：“孩子大了，是时候办喜事了。”

秀兰又托媒人往来商议，双方敲定，定在五月一日举办婚礼。

随后，秀兰挨个给张德明大伯、姑姑、弟弟，还有各路亲朋好友、老家邻里打了电话，邀请大家前来喝喜酒。

婚礼当天，张德明老汉、姑姑、弟弟、姨母亲戚，远近乡邻好友悉数到场。人逢喜事精神爽，秀兰满脸笑意，从头到尾乐呵呵忙前忙后，心里满是宽慰。

正午十二点，新娘子迎娶进门，新人拜天地、拜高堂，随后送入洞房。酒宴正式开席，秀兰逐桌给宾客敬酒，特意走到干爹和张德明大伯跟前，郑重举杯致谢。整场喜事热热闹闹、喜气洋洋，人人都满脸笑意。

酒宴散去，宾客陆续告辞，秀兰站在门口一一送别。

回望一路走来的日子，孤雁离乡，颠沛流离，打拼立业，养大拴柱，如今又盼着孩子成家立业，秀兰能走到今天，实在太不容易了。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张结实，八十岁老翁，洛宁县上戈镇池洼村人，高中文化程度，喜爱文学，一生躬耕于田间。